山雨樓堂前,陸明來回踱步。
他有些著急,魏閔一大早就出門,這都快宵禁了,還不見人影。
望著滿天大雨,陸明打算去縣衙要人了。
“咣當。”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陸明眯眼看去,雨幕中隱約有魏閔的身影。
陸明放下心來,這小子終於知道回家了。
也不怪他擔心,姐姐將唯一子嗣托付給他,他不能不上心,並且從小養到大。
說陸明早已把魏閔看作自己兒子也不為過。
“怎麽如此晚才回來?”陸明語帶責備的問道。
“今日案件進展順利,要做的事也多,故而耗費不少時間?”
“案子破了?”
“那倒沒有,不過應該快了,已經鎖定嫌疑范圍,縣衙把捕快都放出去搜人了。”
“這麽快?”
陸明覺得難以置信,從案發到目前不過兩日,他也知道此案有多麽棘手,可如今就鎖定范圍了,實難令人相信。
心癢難耐,陸明直接拉著魏閔到堂內坐下,他想仔細聽聽破案過程。
剛坐下魏閔就扭頭問道:“有人來過?”
“你怎麽知道?”陸明被問的一愣。
舉起茶杯在半空晃了晃,魏閔回道:“杯中有茶漬,昨晚我可是都洗乾淨了的。”
“就你聰明。”
陸明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隨即補充道:“百戶所來人了,自己看吧。”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封密函,魏閔是自己親侄兒,馬上也要成為神目衛,沒有瞞著的必要。
信封上畫著一隻眼睛,寫有“清河神目衛總旗親啟”的字樣,並蓋有一龜蛇形狀的印章。
信中內容證實了魏閔二人的推測,府城到清河沿路被雪狐軍細作滲透,神目衛情報點就是被他們拔掉,陸明遇襲也同是他們所為。
不過百戶所反應迅速,已經重新奪回主動,將雪狐軍細作趕出了清河,但不確定是否有殘余潛伏了下來,並且百戶所未能探出雪狐軍真實目的,讓陸明也注意打探。
魏閔還發現信中居然有與自己相關的事宜,趙九川讓陸明兩日後,帶上魏閔到百戶所領取任命文書,並商討青陽郡主赴清河一事。
“青陽郡主是誰?”魏閔揚著書信問道。
去海寧府一事,魏閔早已知道,可他記得本來說的是下個月,怎麽突然提前了,並且還多出了一位青陽郡主?
陸明稍稍猶豫,隨後答道:“再過幾天你也就知道了,索性跟你說吧。”
大寧先皇育有五子,其中以晉王與太子最為要好,太子也就是當今皇帝。
後晉王早逝,留有一女,便是青陽郡主。
寧皇感念與晉王兄弟情深,對其唯一子嗣青陽郡主格外疼愛。
可青陽郡主前不久染上一種病症,宮中禦醫多番診治不見好轉,最後經人舉薦,得知前禦醫劉維安治過此病,這便是青陽郡主來清河的原因。
“這有些說不通。”
魏閔有些不理解,一位郡主要看病,宣劉維安入京便是,千裡迢迢跑來清河作甚?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陸明一副了然的表情,“因為劉維安不想入京。”
“怎麽,劉大夫還能抗旨不成?”魏閔滿是懷疑的問道。
陸明向東拱拱手,答道:“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劉維安拒不入京,總不能強行將他帶去,只能讓郡主殿下親臨了。”
沒想到劉維安看起來溫文爾雅,卻是個倔脾氣,再想起酒樓小二所說的話,魏閔估計當年劉維安被貶可能真有什麽內情。
忽然,魏閔靈光一閃,問道:“郡主何時來?”
“三日後,怎麽了?”
“怪不得!”
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麽兩樁命案會直接引來府衙推官,為什麽府衙會下發公文限期三天破案,就是因為青陽郡主駕臨清河。
“什麽怪不得,怎麽神神叨叨的!”
陸明有些不滿,這個侄兒確實變聰明了,但也變得讓人摸不透,不知在想些什麽。
“今日府衙派人來清河了。”
“這不稀奇,重案要案,上級督辦地方乃是常態,這一次死了兩個,府衙派人督辦很合理。”
“來的是府衙推官。”
“什麽?”陸明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周斐?他怎麽親自來了,這下李知縣不好過了。”
語氣中頗有些幸災樂禍。
魏閔接過話頭,說道:“確實不好過,周推府帶了府台公文,限期三日破案。”
“三日?這怎麽可能?”陸明訝然道。
“青陽郡主。”
陸明恍然大悟,說道:“怪不得,怪不得,若是青陽郡主駕臨清河,命案仍未偵破,到時有什麽閃失,海寧府也難逃罪責。 ”
他呵呵一笑,補充道:“不過幸好此案已破。”
“未必,雖然已有范圍,但仍有幾個疑點。”魏閔並不樂觀,憂心忡忡回道。
陸明拍拍魏閔肩膀,安慰道:“不必如此憂慮,此案本就不是你的職責,況且你已幫助許多,若是結果不盡如人意,那也不是你的問題。這世間不是所有案子都能破,總會有些懸案呐…”
懸案…
魏閔心裡念叨著,他最討厭這個詞,這不僅僅讓他質疑自己是否思考有遺漏,努力仍不夠,更關鍵的是他無法忍受凶手在肆意奪了他人性命後,還能樂呵呵逍遙法外,這是對他最徹底的侮辱。
“和舅舅說說案子吧,看能否給你一些提示。”
案件雖然複雜,但每個細節、每個線索都刻在了魏閔心中,他從前夜發現漁夫劉全屍體開始,無一遺漏講述出來。
陸明面色隨著魏閔的講述而逐漸凝重,他之前已知道此案艱難,但沒想到會如此棘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待聽到最後魏閔如何鎖定嫌疑范圍,陸明拍掌叫好。
單是魏閔在這一案子上的表現,在神目衛內部恐怕也找不出多少人。
陸明頗為欣慰。
“聽起來並無不妥,你的判斷亦十分準確,還有什麽可擔憂的?”
陸明說出了他的疑惑,以他看來,魏閔做的已經足夠好了,不管是細節的把握還是線索的梳理,推理也十分嚴密,沒發現還有什麽紕漏和疑點。
“不,最起碼還有兩點沒法解釋。”
魏閔皺著眉毛,眼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