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捕頭二人驚恐的眼神中,魏閔的臉從雨幕後閃出來。
王捕頭長舒一口氣,眼神裡滿是幽怨,說道:“魏小哥,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魏閔懶得搭理他,這兩人自己嚇自己,倒怪起他了,反口問道:“怎麽樣了?剛才我聽其他捕快說,你們找到嫌犯了?”
說起這個,王捕頭把驚嚇忘在腦後,整個人都來了精神,獻寶似的回道:“按魏小哥你說的來比對的,完全符合。”
“誰?”
“靜心堂夥計六子!”
怎麽會是他?
魏閔眼前閃過六子那張滿是笑容的臉,印象中他個子不高且瘦弱,如何能這麽輕易殺死身強力壯的王秋和劉全?
“你們沒有弄錯?”
“本來我也懷疑是不是弄錯了,這小子…”
王捕頭長歎一聲,聽起來十分惋惜,補充道:“可後來又有其他兄弟傳來消息,基本一致,那就多數錯不了。”
“什麽消息?”
“這也是聽醫館和住在附近的人說的。”
原來六子有個自小就一起玩耍的夥伴小丁,小丁雙親早喪,很小便成了孤兒,性格也十分孤僻。
小丁年幼且無親戚,生存舉步維艱,但幸好得了六子一家的接濟,才避免餓死街頭。六子對小丁也極好,任何吃的玩的都要留著分給小丁。
兩人長大後,六子父母也染病死去,隻留下他們相依為命。
雖然日子過得清苦,時不時有上頓沒下頓,但兩兄弟相互作伴,倒也有苦中作樂之感。
後來,六子喜歡上城東一位姑娘,兩人一見傾心。為了能娶這位姑娘,六子也不遊手好閑了,憑著手腳麻利和一股機靈勁兒,在城裡有名的靜心堂謀了份差事。
前不久被三老爺劉維壽納作記名弟子後,六子更是覺得時機成熟,托人向姑娘家說媒。
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可就在六子準備聘禮之時,他的兄弟小丁居然意圖強暴他未過門的媳婦兒。
大夥都聽見了,那天下著大雨,六子在小丁家裡大喊大叫,並揚言一定會殺了小丁。
大雨…
獨居的小丁…
背叛的兄弟…
了解病人情況的醫館學徒…
所有條件都對得上,難道真是六子?
魏閔的表情藏在鬥笠下,讓人瞧的不真切,不知他在想些什麽。這讓本來頗為自信的王捕頭有些緊張,靜靜望著魏閔,生怕從他嘴裡聽到不認可的答案。
二人沒等多久,片刻後,魏閔開口問道:“六子就在家中?”
王捕頭用力點頭回應。
“那還不抓人,在外面等什麽?”
不管六子是不是真凶,既然他是目前最滿足條件的人員,那就得帶回去問話,這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王捕頭面露難色,又透著一點猥瑣,讓魏閔有些摸不著腦袋,很難想象到底是什麽心理活動,可以發出這種表情。
於是他問道:“王捕頭有話直說,為何吞吞吐吐?”
“六子那未過門的媳婦兒也在屋裡,我們要是衝進去,到時...嘿嘿...”
魏閔聞言也皺起眉頭,王捕頭所說的確實是個麻煩事,倒不是怕撞見什麽生命大和諧活動,而是擔心那姑娘被六子當做人質。
“這麽等下去不是個事兒,照我說,咱們就直接硬闖!”王捕頭的手下不想再被風吹雨淋,出了個最簡單粗暴的主意。
其實,這確實是最有效、快速的方法,只不過得慎重行動,避免人員受傷。
魏閔稍作思索後打定主意,對著二人吩咐了幾句,只見王捕頭的手下點了點頭,轉身匆匆離去,很快便消失在雨中。
剩下王捕頭陪著魏閔站在角落盯守,六子家中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亮。
對窮苦人家來說,油燈是一種價格不菲的消耗品,平日裡人能吃飽就不容易了,哪還有閑錢用在油燈上?
故而在清河這種實行宵禁的地方,許多人家趁太陽沒下山趕緊把飯吃了,等晚上就直接休息。
“對了,魏小哥,你怎麽過來了?”王捕頭嫌氣氛有些沉悶,主動開口問道。
魏閔頭也不轉的繼續盯著房門,嘴裡卻回道:“我是想來提醒你,搜查時不要漏掉遊醫郎中,尤其是那些來過不止一次的。”
“嗨,我當是什麽事兒!魏小哥不用擔心,城內最近沒遊醫郎中。”
“你如此肯定?”
“魏小哥有所不知,我們是邊縣,每日人員不是隨便就能進進出出的,得有縣衙或村裡開具的憑證,並且每次進出城都得記錄在冊。就我所知,最近是沒有遊醫郎中進城的。”
對於這裡面的規矩, 王捕頭門兒清,給魏閔解釋起來自然容易。
魏閔也放下心,能去掉遊醫這個意外因素再好不過,如此便能將范圍限定在兩家醫館,案子離偵破確實近了,甚至有可能就在前方的屋裡。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魏閔回頭看去,是之前離開的王捕頭手下,身後還帶著四個同樣深色服裝的漢子,這幾人應當也是換了便服的捕快。
“按您的吩咐,我把附近弟兄都喊過來了。”
“好,那就趕緊準備吧!”
魏閔一聲令下,眾人四散開來,各自佔了屋外一個位置,這是為了防止待會六子竄逃。
而魏閔則和王捕頭站在門口,一人守著一邊。
魏閔側耳聽了聽,有很輕的說笑聲,應當就是六子和他那未過門的媳婦兒,兩人還未睡下。
這姑娘挺豪放,還沒過門就已住到夫婿家了。
魏閔腹誹兩句,向王捕頭使了個眼色。
只見王捕頭點頭回應,輕輕退後兩步,隨即對著房門一個猛撞,六子家的門像紙片似的碎開,而王捕頭則重重撲倒在地。
他沒想到六子家的門這麽不經事,用力過猛,把自己摔得不輕。
魏閔來不及去看,王捕頭衝開門的時候,他就手持火把,一個箭步衝向方才聽到聲音的來處。
火把映照下,六子和那姑娘被嚇懵了,兩人本來在說著膩歪話,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隨後就是兩名大漢出現在自家屋裡。
一個撲倒在地,一個衝在近前。
這是什麽來路?
莫非是竊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