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昭妍,這個小妞給我看這些幹什麽?
動搖我抗日殺敵的決心麽?她?這到底是什麽路數?到底是哪一方人馬?
李國魁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輕描淡寫的說道:“田小姐,這些東西什麽都說明不了,即使你拿到外面公開發表,也可以解釋成是軍事物資運輸時必要的保密措施!”
田昭妍不接話,又整理出來幾份文件,要遞給李國魁的時候,李國魁乾脆都不去打開:“不用給我看了,我看也看不懂的。軍人天職唯有守土抗敵,其他東西不是我們能參與的!”
“那,你看看這些是什麽呢?”田昭妍又熟練的從師座床下拎出一個精巧的小箱子。生怕李國魁再度拒絕觀看,田昭妍甚至直接打開了箱子展示到了李國魁眼前。
那些精巧的玻璃瓶子……
那全英文標簽以及標簽首字母大寫的P
這回李國魁真的破防了。
盤尼西林!
在1937年還未正式量產價格甚至遠超黃金的抗生素。
不用說,多半是愛國人士的捐贈,明明應該出現在師部醫院的玩意兒,卻被田昭妍在師座床底發現。
“劉有為,單正初,成賴子,龐煜……”
李國魁神色複雜站在那裡,他腦海裡飄過的這些名字,是他努力記住的那些因戰傷離世的戰友們。確實,盤尼西林不是什麽仙丹,不是一定就能救下傷員們的命。但是李國魁也十分清楚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員,能得到一點兒抗生素的話,活下去的概率會高很多!
“田小姐,你把這些東西給我看,到底是想讓我怎麽樣呢?你是想說我們88師上陣殺鬼子所作的一切不值得嗎?”
田昭妍發現李國魁的眼神裡帶上了一股獸性的邪火,一直穩佔上風的她都不由的戰栗了一下,她突然感覺到剛才明明還有些可愛的李國魁,突然就變成了一隻可以隨時吞人的危險野獸,即使習慣做獵手的她也會本能的害怕。
李國魁繼續說道:“我殺鬼子是為了勝利的那一天早點兒到來!讓日本人在我們中國的土地上多糟踐一天,我的心裡都充滿怒火。比起對日本人的憤怒,你拿出的這些東西,在我眼裡算不得什麽,只要不要阻攔我殺鬼子,誰,幹了什麽,我並不太在乎。但,誰要是妨礙我殺鬼子,那麽擋在我面前的就算是神,我也殺給你看!”
此時大約只有瘋狂的憤怒才能平息李國魁的理智,所以李國魁索性用最中二的方式直抒胸襟。
101:118!好長時間沒有變化的系統聽到這樣的話,似乎都嚇得觸動了一下。
田昭妍輕輕拍了拍小手:“好!李少尉,話糙理不糙。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麽不能談談合作呢?”
“我沒有什麽能幫上你的!”
“哎唷,話別說的那麽絕對麽?我幫你殺鬼子,你幫我盯著88師上下,如何?”
“我只是最底層的一個小小少尉,恐怕要讓田小姐失望了。”
這個田昭妍依然不肯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談合作,當我李國魁是傻子麽?理智現在重新佔據了李國魁的大腦,他知道,以他的實力,今天已經絕對奈何不了田昭妍,那麽反過來自己也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對方手裡。
這個女人,實在太危險了!
為了避免橫生枝節,李國魁乾脆主動趕人:
“好了,田小姐,我勸你還是現在離開吧,不剛好也到了差不多‘酒醒’的時候了麽?你不會真的貪圖我們師座帥氣,想等他回來‘英雄美人’吧?”
“哼,你這個人啊,不可愛的時候還真的是挺討厭的呢。你,還是,好好考慮下我的提議吧!”
“走之前,收拾好,我可沒有你那不留痕跡的手段,哦,對了,如果可以的話,相機我先幫你保管一下。即使你不是日本人,把裡面的膠片賣給日本人也是有可能的,對麽?”
“李國魁少尉,不要對我說這種話,我也是一個中國人!”田昭妍居然當著李國魁的面把口袋裡的微型相機拿了出來,將裡面的膠片一把扯出:“你看好,這些膠片已經徹底曝光沒有再衝洗出來的可能,要檢查麽?”
田昭妍見李國魁點點頭,隨後又遞上自己的名片:“李國魁少尉,那麽,今天,就後會有期啦,晚點兒期待你在懇談會上的演講!”
沒想到李國魁根本不接。
田小姐恐怕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自己主動遞名片不接,想來想去還是強行放在了桌子上。
自己卻賭氣不再去理李國魁,自顧自的把屋子裡的所有東西複原到原位
沒有留下任何破綻後,田昭妍拿起師座留下的紙條,又“貼心”的回了一張,她這才蹬上自己的高跟鞋,悄悄推開正門,輕巧巧迤邐而去。
她嘟著嘴有些不開心。
“可怕的女人啊!”李國魁終於溜回了屬於自己的客房。
“以後會不會再碰到她呢?”李國魁的心裡充滿畏懼,又多少有些小期待吧!
……
李國魁真的沒有想到,居然真有這麽多紅男綠女甚至是頭面人物通過租界那邊的關系或者乘著夜幕冒險通過戰區來到88師師部來參加這個什麽懇談會。
現場被布置的像一場夜上海常見的舞會,有冷餐會,有樂隊,甚至有一些葡萄酒。然而這些都不重要的,大家更想獲得的是一些堅持抗戰的勇氣,是不亡國的底氣。
師座,副師長,參座,今天到會的一些頭面人物,相繼上台講話,從精忠報國講到團結抗戰,從軍民一體講到奮勇殺敵。
尤其是那一件件經過粉飾讓人彷佛歷歷在目的戰功戰報,每每念出斃敵若乾若乾名時,底下的年輕記者們最是興奮,總是陣陣歡呼雀躍,總是一陣鼓掌。
換了新衣服的李國魁並不顧這些,而是拿著一個盤子拚命的大吃特吃,凱司令的栗子蛋糕,紅房子的奶油小方,六國飯店的蝴蝶酥,功德林的素鴨,四喜烤麩,杏花村的廣式月餅,感謝SH市民冒著被炮火槍彈誤傷的風險也要把這些送上前線,味道真的很不錯。以至於李國魁都想偷偷藏一些帶給蹲在戰壕裡的三排兄弟。
至少,李國魁不顧油膩往口袋裡塞了兩塊蛋黃蓮蓉月餅,給天佑那小子嘗一嘗吧!
即使李國魁如此專注於吃,他還是注意到那個過於高挑俏麗的身影好幾次有意無意的從自己身邊經過,不過幸好總有其他男士或者88師同僚代他上前結交一番。
只是不知道和他們交談的時候,俏麗的白梅是傲然還是嬌豔呢?
蔡仁傑端著盤子踱步到李國魁身邊:“聽說了麽?下午開會已經決定了!留你們團在四行倉庫!”這似乎已經逐漸要變成一個公開的秘密了!
李國魁吃的太猛差點兒被一塊沈大成的條頭糕噎住,咀嚼了半天才有余力和蔡營長搭話“整個524團?不可能吧?兵力根本展不開。單留我們一個營差不多!”
蔡仁傑想了想的確如此:“……那你有什麽打算?要不要我打報告讓你們排和雷雄掩護我的工兵營一起撤退?”
“你不會真帶雷雄走吧?沒了他那個加強過的火力連,我們一營拿什麽留守?”
“我問過雷雄了,他說他不走……你們真的就這麽情願留下死守麽?”
“看看這些上海人”李國魁用叉子指了下今天來參會的百來號滬上各界人士以及各路記者:“他們這些天支援了我們多少東西?我們下面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麽?不留下來打一下,怎麽對得起他們?還有領袖不是說國聯那邊馬上開會麽?萬一我們留在這,逼得日本人退兵了呢?”李國魁看上去很輕松並沒有蔡仁傑那麽悲觀。
蔡仁傑不知道李國魁的自信源於何處,只能繼續悄聲道:“李兄弟,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這些天我們一見如故,這次你可能要奉命留守,有什麽未了的事,大可以托付於我。”
“老蔡,我剛剛不是把那個箱子托付給你了麽?讓你給找個別人找不到又好取的地方!”
“那個你放心,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記好了東西就在一樓電話房外的那個煙酒鋪子裡,我親自帶人在那裡給你弄了個暗格,你只需如此如此,就能拿到了”
李國魁聽完,眼睛一亮:“如此,那就多謝了!哦,對了,老蔡!今晚幫我們把這一帶的工事再加固下,我們留守的時候放心!”
……
“茲有李國魁少尉一員,屢次挫敵鋒銳,現有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部口頭嘉獎!我們請李國魁少尉上台給給我們講兩句話!”
終於輪到李國魁了,不過上峰也就給了一個口頭嘉獎。但是在場的記者和愛國人士哪個不曉得這幾天風頭最盛殺小鬼子最凶的李國魁,大家巴掌都快拍爛了,好幾個記者手中的閃光燈紛紛舉起,對準了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就一個口頭嘉獎?果然是連提個上尉都沒影!”李國魁心裡罵罵咧咧的走上台,早就沒有了慷慨激昂引領大家振臂高呼的勁頭兒。
然而,站在那裡,看著台下那些期待狂熱的眼神,看著這些根本不知道戰局已經十分危險,以為日寇也不會猖狂太久的樂觀人士,尤其是看到了那雙眼含秋水的眼睛。
連她似乎也有期待麽?
李國魁突然覺得自己還是講些什麽吧。作為一個最基層的軍人,講些什麽。
沒有大家想象的激蕩人心,李國魁的開場白,低沉,平淡。
“各位在滬父老鄉親,卑職李國魁,今年上半年還是在中央大學裡讀書的學生,7月份畢業,報名投軍,得特例授銜少尉,任職88師262旅524團一連三排排附。”
“職部於8月13日向對我挑釁的日寇打響第一槍,從而掀起此次會戰序幕,我排排長旋於8月19日陣亡,由我臨時接替”
“鄙排駐扎閘北與敵激戰盈月,談不上勝負,幸得斃傷小鬼子百余名。”
講到這,台下已經是一片嘩然,這與剛才宣傳的戰績相差也太大了吧?但其實真正懂軍事的人就知道,他們一個排如果能取得這樣的戰績,那已經是凌駕淞滬戰場上國軍所有步槍排,是相當了不起的成績了。
不顧下面的反應,李國魁繼續講了下去:“這些天的作戰,本身就是一個嚴肅艱難的任務。但我們目前正處於我們中國人有史以來抗擊外敵規模最大戰爭的最初階段!”
“我今天站在這裡,只能向各位代表我們中國軍人團結一致、堅定不移的信心:對日作戰,直至最後勝利!”
“我們還要經受極其嚴峻的考驗,我們面臨著漫長而艱苦卓絕的鬥爭。”
“要問我們的目的是什麽?我可以用兩個字回答,那就是:勝利。不惜一切代價奪取勝利,不顧一切流血恐怖奪取勝利。不論道路多麽漫長,多麽崎嶇,一定要奪取勝利!因為沒有勝利我們中華民族就不能生存!”
慢慢的,嘈雜聲音幾乎沒有了,包括88師的長官同袍在內,大家都在側耳傾聽,整個一樓大廳安靜極了。
李國魁非常滿意這樣的效果,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邱胖子,對不起了呢,然後他就一口氣繼續講了下去:“我作為一個軍人滿懷希望地接受我的任務,我確信我的兄弟們,我的長官們不會聽任我們中華民族遭到失敗。
“此時此際,我感謝在座所有人冒著危險來到這裡表達對我們的支持,我要說:‘讓我們團結一致,共赴國難吧。’”
“我們中國人,將在蘇州河畔作戰!將在杭州灣海灘作戰!將在我祖我宗傳給我們的廣大國土上作戰!我們將盡我們所能,與敵人死戰不休。”
“我們的敵人是人類犯罪史上空前暴虐凶殘的暴君,他們既然要來侵略我們,我們就要和日本人決一死戰,這就是我們的答案!”
“你們要是問我們這些軍人,願意為此做出什麽?”
“我們所能奉獻的,只有熱血、辛勞、汗水與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