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李家是真的急了。
最近這些天,牢房中多出了一批又一批的犯人。
往日安靜的牢房,如今也多了幾分生氣。
一晃幾天過去,平日裡一天不來一次的謝岩,現在也整日和陸淵相伴。
倒不是因為陸淵一人忙不過來。
主要是犯人多了,來看望的家屬身上也能撈到油水了。
……
“嘶……陸老弟,你做的這個叫什麽……肉串的東西,也太香了吧!”
謝岩拿著一根竹簽穿的肉串,手跟頭同時向相反的方向用力,撕咬下一塊肉來,再喝一口美酒。
這滋味……難以言表。
陸淵則是在旁邊支起火堆,用自製的爐子烤著串。
時不時的拿起剛烤好的,滋滋冒油的擼一串。
“這還不算啥,在我之前家鄉裡還有菜串和蔥花,往小餅裡一卷,刷點醬,一口咬下去,再來口蒜……那滋味才叫絕了!”
雖然沒有調味料,但這也已經是來之不易的美食了。
屠戶來看望侄子,賄賂了半斤豬肉,沒有爐灶的陸淵當即決定擼個串子。
不成想,謝岩卻也沒走。
“牢頭,你今天怎麽沒回去?”
陸淵剛烤完一把串,看著已經是空空如也的盤子,又看一眼吃的滿嘴流油的謝岩,嘴角一陣抽搐。
合著你來我這蹭飯了是吧?
“唉……小孩沒娘,說來話長。”
謝岩將手上的肉串消滅,猛灌了一口烈酒,看著天花板一臉惆悵。
“我家那妻……姓李,我這牢頭的職位就是靠著她才能當上的。”
“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你也知道,根本就沒什麽油水,她性格還有些強勢,天天數落我沒能力,賺不到銀子,就連我家小娃娃也嫌我這個當爹的沒能力,甚至都不願意叫我爹……”
謝岩灌了口酒,語氣中盡是落寞。
“昨天我帶回些銀子給她,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她沒有跟我發脾氣,就連小娃娃也叫了我好幾聲爹……”
“所以我就想,趁著現在能賺些外快,多賺些銀子,讓她們能樂呵樂呵。”
作為男人,陸淵很同情謝岩。
但……這段話中卻有一個很在意的點。
謝岩的妻子是李家人?
沉默半晌後,陸淵拍了拍謝岩肩膀。
“是個爺們!敬你一杯!”
“好!乾!”
二人將酒一飲而盡,陸淵裝作不經意的試探道。
“會不會這次就是你妻子的運作,我聽說都是李家報官抓來的。”
“怎麽可能!”
謝岩眼神迷離,嗤笑道:“她就是個邊緣人物,這事她還做不了主。”
陸淵正欲追問,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來人,又有犯人入獄了!”
謝岩像是條件反射般站起,嘴裡嘟囔著。
“多來些好……多來些我就能多賺些……”
“噗通!”
還未起身便直接栽倒,瞬間傳出呼嚕聲。
陸淵扶額搖頭,看這酒量恐怕是問不出什麽來了。
……
“孫兄,這也是流民?”
牢房中的少年生的唇紅齒白,衣著光鮮神色平靜,無論是穿著還是神情都與那些流民有著質的不同。
“這人腦子不好使!”
孫捕頭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將鑰匙甩給了陸淵。
“他是主動來報官的,非要我們將他抓起來,看他的穿著像個富家公子哥,我們就也沒在意,誰知道他非賴著不走,還說什麽……自己命犯七星?”
“命犯煞星。”少年一臉正色的更正道。
“對!還說要是不把他抓起來,整個青山鎮都會迎來滅頂之災,更可氣的是……哎呦!”
似乎是牢房年久失修,孫捕頭腳下一滑,話還沒說完便“噗通”一聲跪在了陸淵面前。
“媽的!這什麽破地方!”
孫捕快罵罵咧咧的起身,膝蓋卻已鮮血淋漓。
“我早就說過了,跟我接觸的人都會遭遇不幸,你們趕緊走吧。”
那少年搖搖頭,似是司空見慣一般,朝著牢房最深處走去。
“老子……”
“砰!”
孫捕快似是想罵些什麽,身側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將其嚇了一個激靈。
“今天就先放你一馬。”
隨即心有余悸的看了少年一眼,一瘸一拐的離去。
天煞孤星?
陸淵挑了挑眉毛,盯著少年多看了幾眼。
“看我做甚?沒看見那個捕快的下場嗎?”
少年皺了皺眉,似乎對有人盯著自己感到很不自在。
“你叫什麽名字?”
“蘇倍。”
“蓓蕾的蓓?”
“不是!”
蘇蓓猛然轉身,神色稍帶怒意。
陸淵差點笑出聲來,不是你緊張什麽?
這明顯就是女扮男裝,而且看其行為舉止,應該是富甲人家出身。
這亂世之中,哪個窮苦人家孩子穿著如此整潔?
陸淵沒點破,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
……
當陸淵回到值守室時,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
抬眼望去,屋子裡一片狼藉。
一個犯人被五花大綁扔在一旁,屎尿橫流。
謝岩臉色蒼白的站在另一側,眼中似有淚光閃動。
兩隻狗妖正趴在地上。
屍體已然面目全非,陸淵只能從破碎的衣服判斷,此人名為名為劉全。
陸淵記得每次放飯的時候他都嬉皮笑臉,說現在長身體,要多加些稀飯。
結果每次都將多余的送給隔壁上了年紀的老漢。
“你就是新來的獄卒?”
其中一隻體型稍大些的白皮狗妖仰起頭,饒有興趣的掃了一眼陸淵。
“沒錯沒錯,這些肉串就是他做的。”謝岩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連連賠笑,對著陸淵擠眉弄眼,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那白皮狗舔了舔爪子上被鮮血沾濕打結的毛發,沉聲道:“你手藝不錯,現在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去再給我多做些肉串。”
說罷朝著那犯人努了努嘴。
“嗚嗚嗚!”
被塞住嘴的犯人神色驚恐,拚命的想說些什麽,涕淚橫流。
被綁住的犯人名為吳飛,靠著編花籃維持生計。
吳飛年紀不大,膽子非常小,進了監牢哭了好久。
陸淵信誓旦旦的保證絕對不會出事,才安穩下情緒。
陸淵看向盤子,裡面的肉串只剩下了竹簽。
“真浪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