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瑩本來就是個憨憨的丫頭。
認識的人知道,看到本尊的人也知道,她如此笨蛋的行為在大街上十分的和諧。
倒是她能精明一點,如一般漁夫一樣販賣水產的,反而會引起大夥的側目。
幸好出門前蘇離早已經囑咐好了,看到眼前的一個憨丫頭,方晴自然而然摸出早已經揣好的五兩銀子放到她手中。
下意識的打開魚簍子的蓋子:裡面的蟹真好,吃起來一定很美,我……要買點薑蔥……
“害!方晴,你在想什麽呢!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方晴暗自罵著自己。
“對,吃……老人不是常說做人要有衣食嗎?”方晴的腦瓜子從來沒像今天那麽的聰明。
“阿離,多好的膏蟹!我們留著明天吃,到時我給你買一壇加飯酒,還有做一壺熱騰騰的薑茶……”
若是自己知道有那麽一頓肥美的膏蟹吃,是絕不能死的,可惜,話未說完。
“晴姐,膏蟹吃的就是一口鮮,一旦死了就放不進嘴了,你中午跟方府的姐妹一起吃吧,算是答謝昨日人家幫你做杏花酥,至於我……”
“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還說不準呢!”
“蘇離!你就那麽想死麽?我不準你死!”
方晴說著最硬氣的話,眼神卻是驚恐無比,在她的腦子裡面,已經出現了八指那猙獰的面孔,以及清河縣坊間對刀疤的傳說。
“蘇離,若是真讓讓那兩個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怪物殺你,我情願自己親手將你殺了,你反而不會那麽痛苦!”
想到這裡方晴的心突然一狠,不到半個呼吸,又蔫了,“方晴,要是你能殺蘇離的話,乾脆去替他殺了刀疤不就完了嗎?”
“不成的,方晴,你平時殺個雞都不敢,怎麽可能殺人,你能殺人的,方貴早死了!”方晴心情由恐懼變成了亂糟糟一團。
不知何時開始,她對蘇離恨之入骨,也藏了匕首要殺他,也不知何時開始,她漸漸的依仗了他,在他那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安全感。
而他……明明是強搶了自己的民女,明明晚上……欺負自己!
“不想那些!總之,我不想蘇離死!可……我有什麽辦法呢?”在方晴無比糾結的時候,眼前的憨丫頭卻是高興得如同一條魚兒。
兩步並做一步,蹦到了一家熟食鋪子裡,“老板,給我來一整隻的大燒鴨!還有……三大碗的白米飯!”
“傻丫頭,你發財了?”
“對,昨晚在亂石灘裡抓了幾十個膏蟹,賣了五兩銀子!我大哥讓我一定要吃飽,還要吃好!”
“嘿,你這丫頭越來越憨了,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大哥。”
“是一頭癩皮狗子帶給我的,可好了!”
韓小瑩單純一個憨,並沒有揶揄蘇離,只是說一個事實。
那天一條癩皮狗搶她的饅頭,蘇離出現了,說癩皮狗給她帶來一個大哥,沒毛病。
“晴姐,她罵你是癩皮狗泥!”蘇離揉了揉方晴的腦袋,方晴狠狠的躲開,歎了口氣,又把腦袋主動的放到蘇離大手中,正要說點話兒的時候……
大街上一陣的混亂,從不遠處走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一位青年將軍,騎在一匹黃色的瘦馬上,倒是神威凜凜。
其實,今早大街上的氛圍就跟平常十分的不一樣,人人自危,隨處可見巡邏的捕快,甚至是士兵。
蘇離能預知到,並沒放在心中,方晴的心只有蘇離的事情,對外界一無所知,如今才如夢方醒。
還沒來得及驚訝,黃馬上的青年將軍翻身下馬,馬鞭指著兩人,“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十分可疑,過來!”
刷!
隨著青年將軍的一句話,兩名如狼似虎的兵士在蘇離、方晴後背上一推,兩人踉踉蹌蹌的衝進了橫巷,方晴嚇得臉色蒼白,緊緊抓住蘇離的手臂。
而來往行人都只顧低著頭,哪裡敢多事的,倒是韓小瑩像個沒事的人兒一樣,注意力只在那一頭油脂甘亮的燒鴨上,傻乎乎的笑著。
四名兵士守住了巷口,青年將軍一步上前,氣勢洶洶,“蘇兄、嫂夫人!”
“張兄!”
“張……張統領,是你?”方晴如夢方醒,一顆心猶自撲通亂跳。
蘇離倒是樂了,方晴為人老實,怎麽也不能跟“鬼鬼祟祟”這四個字聯系到一起。
“怎麽?嫂夫人不認識我了?也對,在你眼裡就剩下蘇兄了!”
“不是……我人笨,另外,你今天穿了盔甲,還帶了武器,我都嚇死了!”方晴的手還是緊緊抓著蘇離的手臂,“那個……那個……”
方晴腦子一片空白,呆了一陣,才反應過來,“那個多謝你送我們的柚皮大鱔,阿離讓我做了杏花酥給你做回禮,不要嫌棄。”
說罷趕緊推了推蘇離,將手上的一盒杏花酥遞給了張山。
一如蘇離所料,張山看了十分高興,“點心做得真好,看著就高興,都舍不得吃了!”
“張兄,今日為何帶兵進城?有要事?”蘇離明知故問。
“趙誠的一件瑰寶給飛天蝙蝠搶了!”
趙誠!
張山對縣令直呼其名,蘇離記住了這件事情。
“瑰寶?飛天蝙蝠也真夠大膽的!”
“是趙誠要送蔣乾的賀禮,也是他升任府尹的敲門磚!”
張山對府尹還是直呼其名,他背景到底有多強大,蘇離狠狠的記住了。
“縣令的事情,縣尉大人不該管呀。”
張山對蘇離坦誠相對,蘇離說話也十分直接。
向來文官武將是不能相容的,尤其是級別一樣的,前世古代藺相如、廉頗就是一個例子。
縣令趙誠與縣尉張合同為清河縣之主,官職一致,一文一武,蘇離用地下的影子來想,也知道兩人絕對不會和睦。
其他事情或許會礙於顏面,虛偽的幫一下,這等能令趙誠升官發財的事情,張合怎麽會幫忙,沒有張合的命令,張山又豈能帶兵進城。
“蘇兄,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晚,魔教肆虐,完全不將清河縣的官放在眼裡,文官倒也無所謂,武官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恨又沒能力發泄,憋屈得很。
而昨日,飛天蝙蝠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搶了縣令趙誠的事物,等於是無視了清河縣的官。
魔教能忍,飛天蝙蝠不能忍,武官們豈能給一個采花淫賊打了臉,於是鐵了心一定要將他捉了歸案。
“蘇兄,三日內,我保證,飛天蝙蝠絕對要落網!”
蘇離點頭表示讚同,前世今生都如此,最怕就是當官的認真,他們要認真做一件事情,還真的沒有辦不成的。
“縣尉大人下令了,昨日開始,清河縣全城封閉,隻進不出,不管是何人,什麽理由都不成!”
“城裡除了四大捕頭對飛天蝙蝠進行緝捕外,我們四大統領也輪流帶一千兵馬進城緝捕,那小賊就算真有一對翅膀,也飛不出我們手心!”
“知道蘇兄今晚有大戰,小弟便向縣尉大人申請了今天值班!”
“啊?!”方晴十分失落的歎了一口氣,然後低下了頭。
張山微微一愣。
蘇離微微一笑,“蘇兄,晴姐的意思是,出了諾大的事情,我跟刀疤的一戰,不取消?”
“害!蘇兄,你是要消遣小弟了是吧?明知故問!”
“小弟道歉!”蘇離趕緊給張山行禮,隨即向方晴解釋道:“是這樣的,今晚我跟刀疤一戰,會引起一點的騷動,飛天蝙蝠大幾率會趁亂逃跑的,這就是抓他的最佳時機!”
“他們要把你當魚餌……”方晴踮高了腳低聲的在蘇離耳旁說著,“咱不當傻蛋,不去打……”
說完,又躲到了蘇離背後,強作鎮定,裝成自己什麽都沒講過,倒是真有點鬼鬼祟祟了。
張山看在眼裡,不禁心中偷著樂,“蘇兄,豈止是一點小騷動,你跟刀疤一戰,一早成了上層人物議論的熱點!”
“他們還專門開了盤口,做莊的聽說是趙誠跟凌坤,小弟為了表示對你的支持,瞞著父親,偷偷下了五百兩銀子!”
瞞著父親?他父親也在清河縣?……蘇離猜測著。
“張統領,你買了阿離贏?意思是……”方晴眼裡散發出光彩,聲音也抖顫了,“你覺得阿離一定會贏?對了,你是統領,眼光獨到,你猜的一定是對的!”
“當然,我猜蘇兄能有五成的幾率會贏!”
“五成?”方晴不解。
“五成!蘇兄自己說的,跟刀疤不決勝負,隻決生死,今晚蘇兄不是生就是死,絕沒有中間的可能,所以……五成!”
“唉……”方晴歎了一口氣,這種猜測還用你說嗎,我那麽蠢一個女人都知道。
“嫂夫人,你下注嗎?”
“張兄,我晴姐最老實,絕對不會賭錢的……”
“下!”
“啊?!”蘇離倒是驚訝了,好奇的看著方晴,“這還是我那老實的晴姐嗎?”
“張統領,我有……一共有四十兩銀子,三百二十一個銅子,全部都下了,買阿離贏!不過銀子在家裡,我現在回去取給你,你替我下注,我不懂!”
方晴說得斬釘截鐵,隨即凶巴巴的盯著蘇離,“阿離,那可是我的買菜錢,你不能輸,要輸了,我們沒飯吃!!!”
“我都要吃香燭了,吃不吃飯倒是不要緊!”方晴再狠,嚇不倒蘇離。
“嫂夫人,無需急著回家拿錢,我先替你下了,明日你再拿錢給我不遲。”張山也是夠損,立刻補了一槍。
“為什麽是我拿錢給你呀?”方晴瞪大了眼睛。
“願賭服輸!”
剩下的張山跟蘇離說了什麽,方晴已經聽不到了。
“查過了,他們並無可疑!記住,沒事不要四處亂跑!”
隨著張山的一句話,蘇離、方晴恢復了“自由”,一聲不吭的走向方府。
“晴兒,你怎麽現在才來!”王媽急躁躁的從後門衝了出來,一把拉住方晴的手,“趙夫人等你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