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寧王府。
大門敞開著,一架四騎馬車奔了進來,馬車上兩個女子,一人紅衣,一人白衣。
馬車後面,遠遠跟著一人一騎,馬背上的人,白衣飄起,襯托著他刀鋒般的面龐,如此人物,難怪連五行教主也會著迷。
寧王千歲,依然坐在那張藤椅上,只不過,這次他是活的。
“幾位擅闖王府,是何來意啊,小王看著有些面熟,卻是不知道哪裡見過?”
寧王還是那般從容。
“你這千歲爺,一會死一會活的,比當年京師那鬼太監還會表演。”
陽西真嘴上無德,連著死了多年的魏忠賢也遭了殃。
“我的死活,卻是與姑娘何乾?”
“他不是原來那個寧王,他不會半點武功。”
陽西真的耳朵裡面,傳來了完顏長松的聲音。
“你怎麽知道?”
“他的氣息或高或低,還摻雜著病變。”
這時,幾個仆人端過來幾杯茶水,放在了寧王面前的桌子上。
“來了的都是客人,喝杯清茶消消火氣,年輕人火氣這麽大對身體不好的。”
寧王一臉笑意。
左夢塵卻是四處看著,忽然走向了旁邊的馬棚。
幾匹駿馬後蹄騰空,像是在這裡束縛了很久,想要去找到從前的自由。
那邊的陽西真和完顏長松,喝完了一杯清茶,人也輕松多了。
“王爺最近一直住在這裡,沒有到外地走動嗎?”
“公子不了解大明的律例,屬地藩王,是不能輕易離開本地的。”
王爺的話音未落,寶劍已經出鞘,王爺卻是不見了。
完顏長松四處去看,哪裡還有一個人,只有馬棚裡面那幾匹駿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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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完顏早就看出來了,卻是來捉弄於我。”
陽西真瞪了一眼完顏長松。
“那也不全是,王爺最後一句話是破綻,他怎麽知道我不是大明的人,他會是真正的王爺嗎。”
“據說極樂老人有一獨門閉氣功夫,讓人看不出來他的武功深淺。”
完顏長松顯然是在回憶誰說過的話。
“這王爺,難道是極樂老人的傳人?”
“我只是猜測而已。”
左夢塵已經走了過來。
“大師姐!這地方很是熟悉,我和左叔叔一定來過這裡,最後我暈過去了卻是想不起來了。”
“小師妹也不要急躁,今晚我們就住在這裡,看他真假王爺如何表演。”
陽西真其實比誰都著急,在小師妹面前還是要裝作大師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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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夜的風,柔弱無痕,很快就能讓你睡了過去。
陽西真喝多了酒,早就睡著了。
左夢塵多日來疲憊不堪,有大師姐在身邊,更何況天下四大劍客之一的姐夫也在,她也能安心入眠了。
完顏長松站在院內,月光下,人甚至顯得有些冷清,孤獨。
一壺酒喝了下去,人似乎有些暈了,忽然間,完顏長松倒了下去。
過了很久,院內才有聲音說到。
“侄女的毒功,確是天下一絕,讓人防不勝防啊。”
“大師伯總是誇獎我,”
“我也要誇獎你,你爹爹現在哪裡?”
白衣如雪,一人背負單弦古琴接著說到。
五行教主愣住了,人也一動不動。
“大師兄卻是跑的快,早晚有一天,我要找到你的,那極樂符你先給我好好保管著。”
宋魚兒的聲音,非男非女,天籟之音。
“我知道你是裝個樣子而已,天下四大劍客之北宗劍客,哪有這樣就著了道的。”
完顏長松一臉茫然。
“你們的人,就在那馬棚下面,五行教的人也走了,這五行教主看在宋魚兒面上,暫且放過她吧,我也算是幫了你們,不過我還是為了我自己。”
宋魚兒說完就走了。
左乾坤被拉了上來,雙腿已經斷了,真真和左夢塵不停哭泣著。
“我和你爹爹雖說是對手,我和你卻是親人,見到你和真真,左乾坤今生無怨無悔了。”
左乾坤捧起了酒壺,大口喝著。
“你還不陪叔叔喝點,十年了,那年在關外五女山鐵壁峰,我和李尋歡救了你,哎,人生還有幾個十年!”
陽西真破涕為笑,大口喝著酒。
“這個假寧王,應該就是當年金陵莫愁湖江山會那個青衣人,他究竟是什麽人。”
陽西真似乎想起來了。
“宋魚兒,假寧王青衣人,五行教主,還有那侏儒高人,淵源極深,會有水落石出那一天的。”
完顏長松也是喝了一口,淡淡的說到。
“侏儒高人?在哪裡見到的?”
左乾坤急切問到。
“蘇州府桃花塢,天下第一莊,夢塵妹子到了的那個夜晚。”
“他就是白高樓主,五行教主的爹爹,據說他祖上和李自成祖上有關系, 天下已經亂了起來,這些高人也是一夜之間就出來了,繁華落盡,滄海桑田,一切皆是定數啊!”
左乾坤有些感慨,江湖恩怨,難道不是根植於家國情懷之中嗎。
人生百年,家國萬裡,皆是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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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水西門碼頭。
國丈左都督田弘遇的船隊,已經渡入大江之中。
琴聲悠揚,《陽關三疊》讓人感傷,甚至流淚。
柳如是淚流不止,陳園園在她心裡,還是當年蘇州桃花塢那個幾歲的小女孩,纏著她,愛著她。
陽西真甚至也流下淚來,她也想起當年,甚至還有李尋歡,那時候的圓圓,在他們眼裡,一樣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宋魚兒的琴聲停了。
船上的陳園園,也是哭了。
她不知道北去京師,等待著她的是什麽,無論榮華富貴,無論窮苦榮辱,再回江南,還會有這一天嗎?
船隊已經消失不見了,眾人還在遙望著,遠遠的只是聽來了一曲詩詞。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琴聲忽然又是驟起,隨著歌聲,直上雲霄。
此時,大江之中,一人踏在一根樹枝上面,橫渡長江,向北而去。
一身灰衣的老人!
老人這時遠遠傳來了一聲歎息,和這離別的場景,讓人難過。
“他是天下頂尖高手之一,即使不如宋魚兒,也是相差不遠了。”
完顏長松看著灰衣老人的背影發呆,陽西真已是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