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正月十八。
李自成的大軍,把洛陽城圍的鐵桶一般,城牆外護城河裡,堆滿了官軍和義軍的屍首。
雙方都是殺紅了眼,死難將士們的鮮血,已經把冬日的雪地,染成了殷紅一片。
北風怒吼著呼嘯,伴隨著隆隆的炮火聲,吹向了繁華天下的洛陽城。
福王朱常洵跪在祠堂地上,給朱氏列祖列宗上了一炷香後,有氣無力的在侍衛的攙扶之下,從地上爬了起來。
有人已經牽過了馬車,一個黑衣人這時也走了過來,右臂衣袖空蕩蕩的,用一隻左手托在福王朱常洵的腰上,福王人也上了馬車。
“沈大人!我這將死之人,還來拖累你們,想想當年,哎,真是一言難盡啊。”
福王朱常洵抹了一把眼淚,偷偷去看阿飛。
“過去之事就不必在意了,大敵當前,王爺千歲龍體保重要緊,我們先去迎恩寺避避,前幾日也派人送信去左良玉還有孫長庭了,只要他們發來救兵,洛陽城之圍很快就解了。”
阿飛說完,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幾十個黑衣大漢,盡是京師帶來的好手。
街道上滿是潰兵傷病,和慌不擇路的老百姓。
北面和西面的天空,已被煙火熏成了黑色,呐喊聲,炮火聲,哭泣之聲交織在一起。
“北面城牆破了,快跑啊,快跑。”
又是一隊潰兵衝了過去,一邊喊著。
馬車上的朱常洵聽到城破了的消息,人已經是嚇得全身顫抖,口眼甚至都變了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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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迎恩寺。
是福王朱常洵為了紀念生母鄭貴妃修建的,幾年後,沒想到這裡成了他的避難之所。
迎恩寺的僧人,在李自成大軍圍城之前,幾乎都跑掉了。寺內只剩下了一個老方丈和兩個年老體弱的老僧。
進了迎恩寺,福王朱常洵稍微才鎮定一些了。
“我們去金剛殿,那裡有個地窖,當時修這個地窖的時候,我就做了安排,知道的人甚少,即是流寇闖了進來,也很難找到這個地窖的。”
阿飛看著寺廟大門關好,又用巨木頂上了,才往金剛殿去。
“好在世子先一步出了城,我是屬地藩王,城在人就在,城破了我人也會隨著大家一起死。”
想著朱由崧被王公公帶走了,福王朱常洵稍微有了一絲安慰。
“我在京師動身之前,聖上也說過的,世子是他的手足兄弟,聖上也不忍看見世子和軍兵們一樣戰死,世子既然出了城,聖上那裡也能理解的。”
阿飛嘴上這樣說的,心裡還是一萬個看不起眼前這肥豬王爺。
夜深了,地窖裡面越是冷的透骨,福王朱常洵時不時的哼上幾聲,外面喊殺聲大了起來,他又不敢做聲了,萎縮在角落裡面,哪裡還像個王爺,就是一坨待宰的肥肉而已。
阿飛迷迷糊糊的中,夢見大軍飛馳而來,有人拉了他上馬衝出了洛陽城,只剩下福王坐在地窖那裡哭泣著。
一會功夫,人也被凍醒了,阿飛的淚已是流了下來,他又想起了林仙兒,還有憐憐。
人又是昏沉沉睡著了,又有女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這樣的人,怎麽對得起我?師兄和舅舅的死,你如何脫得了乾系?”
是憐憐的聲音。
“早晚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的,義軍千萬將士也不會放過你的。”
阿飛冷汗直流,想睜開眼睛卻是睜不開,隱約中,似是有煙霧彌漫開來。
“什麽神衣門高人,什麽天下四大劍客之北宗劍客?不是一樣在我大小姐面前乖乖就擒嗎,幾個月了,完顏長松,那極樂符你還不說出來,明日開始,我就先把他們三個殺掉,再帶你回六盤山,慢慢享受你,呵呵!”
一陣淫笑聲,傳了過來。
再之後,阿飛人已經暈了過去,什麽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轟隆轟隆的響聲,還有無數軍兵的呐喊之聲,阿飛悠悠醒轉過來。
角落裡面的福王朱常洵依然人事不省躺在那裡,身邊幾個親隨也還在昏迷之中。
什麽迷藥,如此厲害?
地窖一側,一個洞口隱約可見,洞口窄小,尋常人還能通過,福王朱常洵那身肥肉卻是不可能了。
那些人,那個女子人呢。
阿飛來不及去想這些了。
金剛殿外,無數義軍軍兵站在院牆之上,手舞著兵刃呐喊著。
帶過來的幾十個東廠好手,躺在地上早已經死去多時。
遠處的寺廟大門被推倒了,一片殘破,壓抑的場面。
金剛殿前,一個老僧盤坐在地上,任憑幾個軍兵刀砍槍戳,兀自巍然不動,嘴裡還在念誦著經文。
“你這老兒,癡迷不悟,現在洛陽城已破,幾萬明軍死傷殆盡,你早些說出來那肥豬王爺的去處,我還留你性命。”
一個人已經到了寺內,卻是白陽門主歐陽雄。
阿飛不禁心中一凜。
“虧你還是白蓮教人,不去遵從白蓮教義,卻是跟著流寇造反,這天下大亂了,你歐陽雄有何益處?”
地上的老僧罵完歐陽雄,還是閉著眼睛,身上的幾十處傷,血流了一地,和地上的冰雪混在一起,如同人坐在紅色的蒲團之上。
“愚忠之人,和你說了再多也是無益。你師弟了空十幾年前,也是和你一樣效忠,早就被人家一劍送走了。今天我且來成全你的忠義,了無大師!”
說話間,歐陽雄已是左掌隔空發力。
刀光如練,阿飛接過了歐陽雄的劈空掌力。
二人都沒有說話,十幾招過去皆是重手法。
“哎!沈大人!你又何苦,從那地道走了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眼見家國殘破,老僧留這皮囊何用,先走一步了。”
了無大師傳音入密說完,已是自斷經脈死了。
阿飛虎目圓睜,劍劍俱不留情。
“那年在軍中,我就該出手的,讓你枉活了這幾年,我這就為雲風和高大王報此大仇,憐憐那裡,也會理解我的,再說她更是恨你入骨。”
說話中,歐陽雄大喝一聲,阿飛的破劍已經飛上了半天,左胸中了歐陽雄一掌,大口鮮血吐了出來。
院牆上的軍兵們,都是震天的喊起,阿飛晃了幾晃,歐陽雄這一掌已經讓他受了極重的內傷,內力幾乎散盡,這時,歐陽雄又是一聲大喝,雙掌齊出,就要將阿飛斃於掌下。
院牆上的,和迎恩寺內的軍兵們,都是震天的歡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