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冬天,來的格外早,剛過十月,時不時就會飄落著漫天雪花,讓本來就貧瘠,蒼茫的大地多一些沉重。
黃河南岸的陝州。
是西北東出潼關的第一處要塞。
陝州向東三百裡,就是福王朱常洵的福地洛陽。
黃河過了風陵渡大拐彎後,由南向東在陝州這裡,穿越晉豫兩省,多是山丘峽谷,水流湍急。
李自成三十萬大軍,營帳綿延幾十裡,沿著黃河河谷一字長蛇陣排開。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時不時飄進來的雪花,也給這緊張的場面,增添了幾許輕松的感覺。
“高大王已經走了十年,還有楚雲風,這十年來,兄弟們和我李自成九死一生。
好在天助也,我們又殺回中原了。
大軍休整之後,此處向東,橫掃千裡,擁兵百萬,我們直搗京師,與諸君共享榮華富貴。”
李自成正襟危坐,激情澎湃。
一身紅衣的紅娘子,眼角裡面已經溢出了淚花,李自成提到了楚雲風,她怎麽能控制自己的情感。
對面的李岩看著紅娘子的神情,也是緊皺著眉頭。
“而今,我們又有李岩李公子這樣的能人加入,這些天我們也招收了幾萬人進來,大軍再休整兩三個月,多補充些人馬。
待到年後,大軍開拔洛陽,先拿福王朱常洵開刀祭旗。”
中軍大帳內眾人聞言,俱是站起身來應道:
“就依順王,先下洛陽。”
忽然,有個淒厲的聲音冷笑著。
“黃河斷流,長江封凍,天下無道。
而今孫傳庭龜縮長安城,不敢東出潼關。
左良玉幾十萬大軍,被八大王張獻忠纏住。
你順王坐收中原漁利啊!嘿嘿!”
聲音從中軍大帳上面傳了下來,李自成和眾人都是心中一驚,向上面看去。
歐陽雄心中一凜,中軍大帳守備森嚴,自己更是不知道來人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中軍大帳一根七八丈高的柱子上面,貼著一個身長不足四尺,臉色慘白,又是遍布皺紋,瘦小枯乾的童身老者。
童身老者正冷冷的看著李自成和歐陽雄。
剛好歐陽雄看了過來,老者目光如同深淵一般,發出五彩的光芒。
歐陽雄渾身冷戰,心中更是大驚。
饒是如此,歐陽雄還是躍起身形,撲向了童身老者。
離童身老者還有幾尺距離,歐陽雄再也近身不得,左手抓住了柱子,右掌十成功力拍向了童身老者。
童身老者哼了一聲,雙手未做任何反應,只是身上的外衣抖動了幾下,歐陽雄的內力已經被他化解,反震回來的內力,也讓歐陽雄抓不住柱子,人已經掉落在地上。
“閣下何方高人?即使當年的神州三奇,也不見得是您的對手,不知來我軍中,意欲何為?”
歐陽雄定了定神,拱手問到。
“神州三奇,老的老死的死,早就不在老夫眼裡了。放眼大明,唯有神衣門主陽昆侖,和近年來的一個神秘灰衣老人可堪一戰。”
童身老者極其狂妄。
歐陽雄忽然想起來那年在秦州和五台山,遇見的灰衣老人,童身老者所說的人,應該就是他?
這時,李自成也是拱手說到:
“前輩高人,既然來了我軍中,當是自成的客人,何不坐下來敘敘,大家把酒言歡。”
童身老者聞言點了點頭,忽然間一簇而下,人也坐在了一張擺滿了酒菜的桌子上,拿起酒杯,自斟自飲,連著幹了三杯。
眾人都是遠遠站著,楞楞的看著童身老者。
只有李自成和歐陽雄,側立在童身老者身旁。
“故國傳人,確有先祖之風,看來不出幾年,你必將問鼎天下。”
童身老者這時放下了酒杯,看著李自成說到。
“前輩高人!難道也是我西夏國後人?”
李自成急著問到。
歐陽雄已是想起來了,躬身說到:“您是白高樓主!”
童身老者沒做理睬,人已經站起身來,仰頭凝望中軍大帳外面。
忽的縱聲長嘯,嘯聲起初如泣如訴,一會又如長空奔雷,萬鈞之勢連綿不絕。
大帳內,除了歐陽雄外的眾人,都是雙手捂起了耳朵,臉上浮現處痛苦的表情。
嘯聲畢,童身老者凝視著李自成,緩緩說到:
“西夏故人,白高樓主,鬼子童是也!”
李自成連忙深鞠一躬。
“自成不知前輩高人,還是故國鬼帥後裔,還請莫怪才是。”
“西夏故國,本來就是名為大白高國,幾百年前,先祖們開國之時,就得到了大白蓮花王的佛法傳承。”
白高樓主鬼子童環顧四周,又是說到。
李自成唯唯諾諾應著。
“順王大軍東去之時,我門下弟子,自會為大軍策應,我不為圖你什麽,只是為了心中的大白高國。”
李自成又是鞠躬致謝。
“今日前來還有一事,沒見拓拔野在你軍中, 我和他的帳,還沒有算完呢,這個老淫賊,我恨不得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鬼子童厲聲罵到。
歐陽雄知道還是那年在秦州的事,卻是不敢做聲。
“祝你們早些打下洛陽城,老夫還有事要辦,我去也!”
鬼子童喝了最後一杯酒,又是說到,人已激射而出,遠遠的傳來了聲音。
“賀蘭山闕,西夏故國,白高樓主,踏破天下!”
中軍大帳內眾人,皆是相顧駭然,過了半晌,李自成哈哈大笑道:“如此高人,前來相助,我等還何愁霸業不成,自成感念先祖大德。”
說完,李自成朝向西北方向,深鞠一躬。
“少主!白高樓主鬼子童和拓跋先生的過節,卻是有些麻煩。”
歐陽雄這時歎了口氣。
“他們因為何事?”
“那年在秦州知府衙門,我抓了陽昆侖的二小姐回來,結果不知道是什麽人,竟然用鬼子童的大小姐鬼見紅,把陽昆侖的二小姐掉了包。
你也知道,拓跋先生最喜歡那事了,結果把鬼見紅給糟蹋了,這麽大的過節,要想個萬全之策才行,要不然,以後在這軍中,他們二人碰面就會大打出手。”
李自成聞言,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才說到:“正軍師!你有什麽辦法嗎?”
宋矮子緊鎖眉頭,看了看李岩,又看了看李自成,忽然說到:“此事唯有一個辦法,只有讓拓跋先生娶了鬼見紅,才能了結他們的恩怨。”
眾人聽宋矮子這樣一說,都是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