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夜深人靜。
寬大的椅榻上,福王朱常洵想坐起來,用手撐著想盡了辦法,不過就是換了個姿勢。
“你啊,才五十出頭,身體已經糟蹋成這個樣子了,貴妃娘娘地下有靈,也是安心不下來的。”
一個熟悉蒼老的聲音說到,說完了又是低頭去喝酒杯裡面的酒。
“老大人教訓的是,十幾歲就來了這洛陽,水土不服,養尊處優慣了,娘親老人家不在身邊,幾十年下來就成了這個樣子。”
福王朱常洵對那老大人極是客氣,他是當今大明天子朱由檢的親叔叔,他的娘親鄭貴妃也走了六七年,天下還有誰讓他如此客氣。
“想想當年進宮的時候,還是少年郎,恍惚間五十多年過去了,那時候的天下,真的是豐衣足食,安居樂業,渾然不像今天這個樣子。
為了你,也是記掛著貴妃娘娘的恩情,我潛居后宮這麽多年,還是改變不了什麽,你不還是要守在這洛陽城嗎。
即使坐在那金鑾殿龍椅之上,也不見得比你現在日子過得好。”
一陣夜風吹來,福王朱常洵下意識的拉起了裹在腰上的毛毯。
“我知道很多事,不是你,也不是我們就能決定的,只是這一二十年,你對他卻是盡心盡力,娘親死去了,您更像是已經忘了我這頭洛陽肥豬了。”
“誰不是在演戲呢,貴妃娘娘在世的時候,不是一樣的待他如同己出,我不那樣待他,他又何來信任於我?
再說這天下,沒人去好好打理,亂將起來了,你就更沒有機會了。”
說話的是一個老太監,竟然是那朝夕守在當今聖上朱由檢身邊的王公公。
朱常洵歎了口氣,想去看王公公的神情,無奈隆起的肚皮擋住了他的視線。
“已過天命之年,我也深知天命難違了,就是我這身子骨,還能活幾年啊,犬子朱由崧,有高人給他看過了,說是有帝王之相。
要是真有這麽回事,他年以後,老大人身體康健的話,還要念在娘親的面子上,多多輔佐於他。”
福王朱常洵說完有些感傷,不知道是想起來娘親鄭貴妃,還是以後的兒子朱由崧。
“我這次來洛陽,也是這個意思。”
福王朱常洵聽王公公這樣一說,睜大了眼睛。
“你和李自成的緩兵之計,更是欺騙自己而已。
孫傳庭縮在長安,不敢東出潼關,左良玉湖廣擁兵自重,坐山觀虎鬥。
他們都是指望不上啊,李自成百萬大軍一到,別說你這洛陽,放眼中原,都是他的盤中餐。
洛陽城守不住的時候,我就帶朱由崧走,是偷偷回京師,還是送送他去應天府金陵,我豁出去了,這把老骨頭苟活幾十年,最後也是要報答貴妃娘娘的恩情。
當年,我才十一二歲,她十五六歲,神仙一樣的姐姐,把我帶到了京師紫禁城,我的這身功夫,也是她讓人教了我的。
沒有她,我就是個草民。”
“如此說來,我就心滿意足了,我是哪也不去了,享盡了洛陽的榮華富貴,洛陽城破身死,多少也能為朱由崧賺些資本。”
福王朱常洵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王公公不再做聲,只是低著頭一杯一杯喝著酒,時不時的咳上幾聲。
——————
大清早,福王府的門口,就傳來了吵鬧之聲。
“當今聖上的轎子,大小姐我都坐過,你這一個偏遠藩王的架子卻是不小呀,你再攔著,姑奶奶我可要硬闖了。”
洛陽城,千百年來繁華天下,哪來的偏遠。
陽西真撒起潑來,那是不管天不管地的。
“在我的地頭上丟了人,也不能就來找我啊,洛陽知府衙門才是正路。你要是沒有盤纏錢了,沒地住了,看在陽宗師的份上,我還是能接濟一下的。”
福王朱常洵睡眼惺忪,半睜半閉著,有些不耐煩,更是沒有別的辦法。
“你這王爺,養成這個樣子了,我這小老百姓找你幫個忙,推三阻四的,難不成你和金陵城那個濟王,也是假的嗎?”
朱常洵聽說了濟王的事,知道面前這姑奶奶不好惹,隻好讓人去通知洛陽知府衙門去尋完顏長松。
這時,一個年青武將走了進來,看了看陽西真幾人,有些詫異,又去看福王朱常洵。
“都是自己人,直說無妨,南將軍!”
“江南送過來的鐵器和糧草,已經交接完畢,我這是來和王爺千歲辭行的。”
“那還是要謝謝你,下人們已經和我說起了,是別人委托你送來的,我就知道左良玉沒那麽好心的,到底是誰這麽大手筆,可是一二十萬人馬的裝備啊。”
福王朱常洵乾笑了幾聲。
“他不讓我說,送給我們左帥的也是和王爺您一樣多,他只是說和您曾是故人,流寇百萬之眾, 只怕這些還是杯水車薪。”
南將軍面上有些為難。
左夢塵不禁去看了一眼那南將軍。
“你是左帥帳下的嗎,我怎麽沒見過你,新來的吧?”
“回小姐,在下南空雲,才到左帥軍中一年。”
南空雲轉身向夢塵拱手說到。
十年了,當年的孩童已是領兵大將,李尋歡又在哪裡呢?
——————
春雨繽紛,落花流水春還在!
牡丹還是盛開著。
似乎是在迎接這些多年不見的故人。
“南世兄是萬無水的師弟,都是故人啊,當年李尋歡被長白真人打下懸崖的時候,只有你和卓瑪在他身邊,哎,一晃十余年了。”
左乾坤無心去看牡丹,看到了南空雲,更是想起了李尋歡。
“你是不是見到李尋歡了,到洛陽來送些物資還是神神秘秘的?”
陽西真早就不耐煩了,嚷了起來。
“真真姐姐怎麽這樣想,哥哥要是回來了,我還會來這洛陽嗎,我會整天陪在他的身邊。”
南空雲說著說著,已經是淚流滿面。
在他的心底深處,耶律和死了之後,李尋歡就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可是沒多久李尋歡也死了。
好在卓瑪央金萬裡迢迢,把他送到了明月山莊,當年兩個孩子極盡千辛萬苦,心裡更是承受著無法承受的苦痛,回到了江南。
忽然間,豔麗的牡丹花都變了顏色,伴隨著煙霧彌漫,或藍或紫,或綠或紅。
陽西真幾人頭暈目眩,一下子就都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