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江湖手段這是巴陵城最大的酒樓，平時只有權貴及富豪大家才能入內。張繡於今晚在此宴請朝中權貴，包括自己。　　張玄靜的目光卻給一個人吸引，今晚聚在酒樓前廣場買賣者沒有三百也有兩百來人，可是他一眼掃過去，偏偏只見到這一個人。

　　此人體魄高欣，負手在人堆中穿插，還不時饒有興趣地駐足觀看擺賣的貨物，而他停留的時間很短，轉眼他便出現在另一堆人裡。

　　張玄靜看不清楚他的長相，那人移到廣場另一端！消失不見。蕭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道:“你看到他！”

　　張玄靜望向蕭峰，見他像自己般把目光投往那人消失的位置，點頭道:“是誰?”

　　蕭峰露出凝重神色，緩緩道:“若我沒有猜錯，他該是故意在我們眼前突然出現，是要測探我蕭峰的深淺，想不到張兄弟的眼力如此高明，亦能從他微妙的舉動，生出警覺之心。”

　　張玄靜嚇了一跳，失聲道:“蕭銑?”

　　蕭峰好整以暇的道:“蕭銑不出現在觀湖樓才奇怪?他必須親來了解。”

　　張玄靜皺眉道:“我仍是有點糊塗，蕭銑竟敢故意引蕭兄去注意他，肯定存有陰謀，蕭兄為何對他卻毫不在意呢?今晚之事，他是否敢直接介入。”

　　兩人油然穿過牌匾，踏足廣場。

　　蕭峰冷道:“以他的心計，樂的看一出好戲。倘若今晚死的是我，蕭銑將以罪名削弱張繡。而若是許玄徹死的話，張繡在朝中勢必孤單，唯有完全依附他蕭銑一途。”

　　張玄靜笑道:“那張繡豈不是最終的輸家?”

　　蕭峰搖頭道:“最終的輸家將會是董景珍。”

　　張玄靜一震，道:“我明白了，張繡雖被削弱，但由於再不對蕭銑構成威脅，至此完全取信於蕭銑而仍有死灰複燃的機會。”

　　蕭峰冷冷道:“從我踏上巴陵的那一刻，便已淪為了蕭銑手中整合權力的棋子。”隨即歎道:“造成今日尾大不掉之局面的根本原因，是蕭銑是以幫會之主做上皇位。致使他一開始便不能完全控制手握軍隊的將領，而他偏偏又疑心極重。”

　　張玄靜點頭讚許，心知蕭峰道出了蕭梁政權內部的權力鬥爭以及相互傾扎的根本原因，道:“蕭銑此人才華、計謀都是當世數一數二，可偏偏注定他只能把精力白白耗費於內部鬥爭。”

　　蕭峰沉思片刻，道:“以張兄弟目前的功力，遇上真正高手，或嫌不足，保命逃走，卻是綽有裕余。”

　　張玄靜目注觀湖樓，馳想門內可能出現的情況，沉聲道:“蕭兄有甚麽指示?”

　　蕭峰淺歎一口氣，頗有感觸的道:“我是被迫走上這條與朝廷對抗的不歸路。當我看到許問、沈達的屍首，心中只有復仇之念，並不願把巴陵變成一個戰場。若一切如我所願的進行，我將會離開巴陵！亦只有這樣，我才可得保安寧。”

　　張玄靜曉得，蕭峰正在玩一個非常危險的遊戲，稍有差他，便是身首異處。換過自己是蕭峰，也沒有半分把握。

　　蕭峰柔聲道:“我不是要爭勝，也不是要求敗！而是希望在失敗和勝利間取得平衡點和立足點。否則，如果我就那麽悄然引退，此消彼長下，我潁川軍將在大梁朝無立足之地。”

　　張玄靜點頭道:“我明白！”

　　蕭峰回復從容，微笑道:“敵人現在擺開陣勢，不怕我上門尋晦氣。蕭銑又突然現身附近，全不是好的兆頭，所以入門之後，將是九死一生的險局。

”　　稍頓續道:“若我鎮不住局面，張兄弟不用理會我，立即趕回去通知許老師在蕭銑面前，爭取把潁川軍調入許智仁或楊君茂麾下。“

　　張玄靜皺眉道:“敵人是有備而戰，我們因何明知是陷阱，仍要踏足進去呢?”

　　蕭峰淡淡道:“因為只有這樣，方可以迫蕭銑心生忌憚和讓步。我不是說過，敗也要取得有光采嗎?”

　　接著大步踏前。

　　“鏘”！

　　張玄靜劍脫鞘而出，來到蕭峰手上，以快至肉眼難察的驚人高速，照門縫疾劈而去。

　　張玄靜雖從劉仁軌口中得知蕭峰最近武功大進，不過知道此刻尚是首次目睹，僅僅是一簡單的動作，卻已經使他震撼不已。

　　劍鋒像破入薄紙般沒入門縫去，接著是破斷木閂的響聲。就在長劍回到鞘內的那一刻，門閂掉到地上。

　　蕭峰兩掌似輕實重的按上兩扇樓門，樓門立時洞開，現出門內的乾坤。

　　附近的群眾對這邊的突變已生出驚覺，駭然下紛紛往遠處退開。一片混亂。門前人影憧憧，一時那看得清楚有多少人。

　　蕭峰別頭向走近他的張玄靜微微一笑，道:“張兄弟請隨我來，為我蕭某作人證。”

　　言罷哈哈一笑，神態悠閑的舉步入門。

　　樓內三層樓均密密麻麻，分布著近百來號人。大多是身穿勁服的武士大漢，人人形相突出。

　　除了張繡、許玄徹之外，其中尚有香玉山、包讓、祝中等人，以及巨鯤幫幫主雲玉真。

　　許玄徹三十歲左右，神態陰鷙冷靜，用的也是長劍。張玄靜從他的體態一看，便認出是帶人伏擊劉仁軌和沈達、許問三人的那為首蒙面人。

　　張玄靜隨蕭峰油然舉步。

　　樓頂三層處的張繡踏前一步，抱拳道:“你若是來赴宴的，張某還給你留有位置。”

　　劉仁軌在人群中左突右進後，擺脫一切探子，混出城外。然後踏上搭上過江的船隻。

　　他心中仍在盤旋著蕭峰“神不知鬼不覺”六個字，心中佩服。

　　蕭峰的“神不知鬼不覺”指的不單是要瞞過巴陵方面，甚至還要瞞過江陵的蕭閬。蕭峰必須營造出虛實相生的形勢，才能迫使在殺了許玄徹之後，迫使蕭銑做出讓步。

　　蕭峰好整以暇的微微一笑，道:“今次跟我一道赴宴的，還有我手下沈達、許問兩位將軍的冤魂。敢問齊王是否亦該一並依你的意思給他們留個位置。”

　　眾人同時色變，蕭峰這句話等若說事公開挑釁。

　　不待張繡答話，蕭峰仰天一陣長笑，喝道:“張繡！你給我少說廢話，單打獨鬥，又或齊上圍毆，只要你一句說話。”

　　張繡雙目厲芒劇盛，瞪著蕭峰。手按到劍把處去。

　　雲玉真似乎想稍緩一觸即發般的緊張氣氛，插入道:“宋王，請容.........?”

　　蕭峰漫不經意的打斷她道:“原來雲幫主也在，竟才發現你原來長得這麽標致，怪不得令江湖眾多大漢迷戀不已。”

　　他表面說得好聽，其實刻薄之極，暗指雲玉真是淫婦，很不客氣，亦表明不把巨鯤幫放在眼內，眾人無不色變。

　　許玄徹目不轉瞬的瞪著蕭峰，神情冷酷，似要看遍看透蕭峰的一切虛實。

　　張玄靜明悟過來，終瞧透眼前由蕭峰一手營造出來的局勢，正類似江湖**的爭霸，皇法是根本不存在的，就看誰的實力強。

　　現在雙方各有優勢，也各有弱點。張繡的錯失在蕭峰、劉仁軌仍能活著;而蕭峰的問題，他不能殺張繡，當然是壓在他肩頭的潁川軍的出路。

　　雲玉真俏臉一寒，正要翻臉發難，香玉山先一步截住，道:“玉山是局外人，本不想管。但此事若傳到陛下哪裡，終究不是很好。”

　　蕭峰不屑地瞅了香玉山一眼，語帶嘲諷的道:“既不相管，便退往一旁看熱鬧?”

　　張繡冷道:“既然蕭兄急於求戰，張某便陪你玩兩手。但倘若宋王不幸重傷，還請不要在陛下面前進讒才好。”說著冷哼兩聲。

　　許玄徹踏前一步，冷道:“齊王明日便要出征豫章，何必理會這種人。何不由我代勞！”

　　張玄靜心知蕭峰此前而來的目的便是要殺許玄徹立威，也是在江湖打過滾的人，心忖蕭峰是坐言起行！以江湖的手法解決整件事，自己在“談判”上自可助蕭峰一臂之力。

　　淡淡道;“在下張玄靜！願領教許兄絕藝！好為許問、沈達兩位將軍除去他們至少佔上一半的仇恨。 ”

　　張玄靜卻知許玄徹有九成可能不敢或不願動手，他采取的是江湖幫會慣用的一種手法，以己方較不為人曉得深淺的高手，忽然挑戰對方較有頭面的人物，若對方不敢應戰，氣勢會大幅被削弱

　　以許玄徹的身分地位！當然犯不著冒這個險！與一個身份不在一個層次，卻武功不知深淺的人動手。

　　在江湖上，通常應付的手段是由另一個份量較次的人迎戰，以表示看不起對方，輸了亦不影響全局。

　　許玄徹表現出高手的風范，手落到劍把處！一言不發的瞪著張玄靜！

　　在場所有人都生出他會立即出手的感覺，可見他的氣勢是如何凌厲，一派置生死於度外的氣概！顯示他許玄徹得以位列當朝七大王！憑的確是真材實料。

　　『大力神』包讓踏前一步，喝道:“你這區區小將是甚麽資格身分！竟敢口出狂言.若活得不耐煩！”說著一拳擊出。

　　“砰！”

　　雕花木欄乾應聲被擊倒一截。

　　氣勁引發的響聲傳入蕭峰的耳鼓，他立即掌握到對方的武功路子是專走剛猛橫練！善於以硬碰硬;更準確測出他功力的深淺。

　　對於蕭峰這個曾在江湖上打滾的人，當然明白包讓並非真的要出手要張玄靜的命，只是要予許玄徹一個下台階的機會。可以想像張繡一方的人！見張玄靜能獨力救走劉仁軌，豈無戒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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