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時候天氣開始入冬,一天比一天更冷,天氣播報員說的短暫回暖也一次接一次地成了落空的預言。
院子裡銀杏樹的葉子變成金黃色以後每天都在掉落難以預計的數量,小貓的墳墓上鋪了一層又一層的銀杏葉。房子外面的草坪也開始枯黃,夏天的玫瑰花牆現在只剩下了錯綜複雜藤蔓和小片零星的葉子。我不喜歡種在冷天裡開放的花和四季常青的植物,也就對院子裡這些衰敗的景象聽之任之,只是偶爾打掃下被落葉掩蓋的排水渠。
兩隻貓都已經長到了成年,進入了發情期以後我獨自帶它們去寵物醫院做了絕育手術,這陣子由於它們需要術後恢復,院子裡寒風陣陣,倉庫裡面又過於狹小,我便把它們養在了閣樓。貓們像是非常喜歡這個新的住所,每天在那些奇形怪狀的健身器材上玩出了各種花樣。
外出活動的人開始變少,我們原本以為店裡會短暫地陷入冷清,可事實上來店的客人只有年輕人減少了,老年人的數量倒是急劇變多了。仍能見到娜娜活躍在店裡的身影,處理各種大事小事。只是她不用再像夏天時候那樣東奔西走了,這樣一來兩人中午一起吃飯的習慣又再次恢復。另一個娜娜則一段時間裡都沒再見到,聽說畢業了在找別的正式工作,女仆店裡的工作隻算是她為了跟娜娜和好而短期從事的兼職。
這天,上午的鍛煉堅持得稍微久了些,到十二點我才出門去店裡,到店的時候看見裡面已經坐得滿滿當當,好在店員特意預留了我跟娜娜吃飯的位置。娜娜看見我來了,給店員交代了一聲後便向我走來。我因為深夜看書,早上往往要睡到九點、十點,娜娜每天穿的什麽衣服出門,到這會兒才能好好欣賞。
店裡安裝有暖氣設備,最近已經開始供暖了,來店的客人們需要一件件脫掉加厚的衣服,娜娜則一如既往地穿著一身秋裝。今天她頭上束了個單馬尾,戴上了蝴蝶結,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和灰色的馬甲,下身是一條成套的灰色的過膝裙和黑色絲襪。雖然家裡還沒有開始用供暖設備,我卻由於鍛煉結束又剛洗完澡,身上還熱乎著,所以隻穿了件襯衣,搭了件外套在肩膀上就過來了。就好像其他人眼裡難以推遲的冬天與我們無關一樣。
娜娜挽住我的手,帶我去固定的桌位,在經過前一張桌子時我看見了那個婚禮上招惹麻煩的老頭,我想不到他還會來店裡。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西褲、皮靴,看見我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笑的鼻息。
我和娜娜落座以後店裡小聲播放起了鮑勃·迪倫唱的《勞動者布魯斯(Workingman's Blues#2)》,我們一邊等店員把午餐送上來一邊聊天。
“那個人經常來店裡嗎?”我問。
“應該是最近吧,不知道為什麽天天都會來。”娜娜回憶著說:“而且,每次都會點一堆一個人吃不完的菜。”
娜娜正這樣說的時候我看見在我和娜娜的婚禮上被他調戲的那名雀斑女孩正朝他那桌端去好幾樣菜品,她小心翼翼地把餐盤擺放到他的桌子上,他架著雙手,像是在欣賞她手上慌亂的動作。由於我和娜娜坐的位置只能看見他的後側面,所以也不知道他臉上現在是什麽表情。
“他有對店員們做什麽出格的事兒嗎?”
“沒有,不然也不會再讓他進來的。倒是浪費食物這點確實讓人有些不滿。”
“那到底是為什麽呢?”我看著雀斑女孩靦腆地對他笑了笑,不禁問道。
“我也不知道。”
“是她吧,那天我們從醫院回來時候站在門口的女仆。”
“是她。”
“在我停車的時候你們聊了些什麽呢?”
“她說她想調整一下平時上班時間。”
“哦?之前她是什麽時候上班呢?”
“之前是下午和晚上,她想換成上午和下午,說是天氣開始冷了,晚上想早點回家休息。然後娜娜不是最近都沒法來工作嗎,她一般是上午和下午上班,我想著這樣正好能填補娜娜的時間,於是就同意了。”
“這樣啊,怪不得之前我上午來拿餐的時候從來沒見過她。”
女孩這次帶著新的餐盤來到我和娜娜的這一桌,我跟娜娜也停止了對她的討論。
等女孩走後,我提起別的話題。“最近店裡忙嗎?我看客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是的,客人多得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聖誕節的活動還做嗎,萬一又招來更多的客人不就更讓你們手忙腳亂了?”我笑著說。
“當然要做啦,這樣才能維持店裡的活力。客人再多都不是壞事對吧?”
“我就怕你又累倒了。”
“不會的,這不每天都好好的嘛。”
“那你們聖誕節的活動準備做什麽呢?”
“我還沒有想好。”
“聖誕節已經快了哦,只有十來天了吧。”
“不要緊的,春天的音樂會也是臨時組織的。”
“真厲害啊。”
“讓你扮聖誕老人如何?”她突然不懷好意地對我微笑。
“我覺得不行。”我也回復了她一個微笑。
“沒意思。”她挖了一杓菠蘿飯送到嘴裡,“好吃!”她對自己新想出來的花樣菜品津津樂道。
我也用杓子挖了一塊帶蜜餞的飯,咀嚼時嘴裡填滿了酸酸甜甜的味道。
“味道不錯。”
“要是娜娜在的話就會變得更好吃了,她做的料理讓店裡的廚師都自愧不如呢。”她說。
“還有這種事?”
“對呀,娜娜她對料理很有研究的,我去考察其他店的食物的時候,都是她在給我意見呢。”說完她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把臉湊到我耳邊小聲地說:“那個老人不會是來考察我們店,準備自己開一家餐廳吧?”
“雖然有這種可能,但是我覺得不像,”我問娜娜:“他每次點的菜都不一樣嗎?”
“好像基本是一樣的,只是每次都沒吃完而已。”
“那就對了。”
娜娜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便又開始品嘗菠蘿飯。
“對了,娜娜。”我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嗯?”
“我們找個營養師吧,像小姐那樣的。我覺得這樣對後續的治療有幫助,畢竟我們的身體會越來越差,再怎麽鍛煉對健康的幫助也是有極限的,有些身體內部的問題還是需要從飲食等方面進行調理。”
“可以呀。”她咽下了一口食物,再次想到了什麽,對我說:“正好娜娜在找營養師這樣的工作哦。”
“娜娜嗎?”我對此感到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