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
四人沉默一會。
柳長青等人終於調平氣息,恢復從容。
周晨也恢復平靜,長劍駐地,一派高手氣象。
此時四周圍滿了居民,也有三姓子弟,紛紛看著城門口四人。
阮刑覺得雙方都心平氣和,可以開始商量了,便打破平靜,冷冷說道:
“我叫阮刑,是梨城青羊鎮捕快!”
柳長青等人豁然扭頭,骨頭摩擦聲異常響亮。
周晨神情呆滯,嘴巴微張,再也無法保持高手風范。
圍觀居民兩眼睜大,簡直不敢相信那瘦瘦小小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青羊山捕快。
青羊山捕快之名早已傳遍徽城,武功高強,以一己之力扭轉梨城乾坤,不畏強權,就連朝廷也無法壓服。
平民不敢公開議論,其實背地裡早已天天祈禱,盼著青羊山捕快前來徽城主持公道。
“青羊山就在青羊鎮,沒錯,是青羊山刑捕頭。”
“邢捕頭,為我們做主啊。”
“蒼天顯靈,邢捕頭終於來了。”
“青天大老爺,為俺們主持公道啊。”
不知誰喊了一句,烏泱泱的徽城居民跪了下去,痛哭流涕。
柳長青等人簡直想一頭鑽到地裡去,自投羅網,還跑那般快,傳出去會被笑掉大牙。
圍觀之三姓子弟頭皮發麻,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前有青羊山捕快,後有周性魔頭,如此局勢對三姓簡直是絕境。
周晨已恢復常態,目中帶著一些嘲諷,是他殺的三姓,徽城百姓拜的應該是他,而不是這個準備悄悄離開的青羊鎮捕頭。
阮刑了解周晨目光含義,自己的確準備離開,昨夜一番動作算是極限,並沒有打算主持什麽公道,不過苦主既然求上門來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只是不想自己居然已經名聲在外了。
阮刑看向柳長青,問道:
“你有何事報官?我雖隻管青羊山一帶,但既然報到我這裡,也可以管一管。”
柳長青長歎一口氣,誠懇說道:
“三姓在徽城作惡多年,的確該罰,還請邢捕頭主持公道,是死是活,全憑邢捕頭一句話。”
郝天和楊天宇又豁然看向柳長青,脖子疼得直吸涼氣。
接著兩人一看柳長青無奈目光,心中一動。
如今他們陷入絕對下風,可以說是絕境,是死是活的確憑人家一句話,不過阮刑名聲在外,並不是嗜殺之人,低頭認錯,態度好一點,興許他們還有活路。
阮刑又看向周晨,問道:
“你似乎是苦主,你有何意見?”
周晨滿不在乎說道:
“我沒意見,邢捕頭不妨問問這城裡的居民,他們有何意見。”
對方雖然是青羊山捕快,他也不懼。
柳長青等人神情一緊。
三姓子弟一陣心虛。
果然,城門附近陡然喧鬧起來。
“三姓都該死。”
“他們搶走了我家商鋪,殺了我兒。”
“我媳婦被他們搶走,到現在沒回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蒼天開眼了,請邢捕頭為我們主持公道啊。”
“邢捕頭,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
城門口哭嚎聲響成一片,有人控制不住,指著三姓子弟當場破口大罵,場面一度失控。
過了許久,城門附近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又紛紛看向阮刑,等著阮刑決斷。
周晨目中譏諷之色越來越濃。
這青羊山捕快也不過如此。
阮刑等場面恢復平靜,看向柳長青三人,說道:
“三姓子弟作惡多年,罄竹難書,民憤極大,你等可願主動提供相應證據,省的本捕快一一審問,戴罪立功。”
按城裡這情況,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處理不完,如今只能想其他辦法快刀斬亂麻了。
柳長青頹然道:
“回邢捕頭,自然是有,我等願意配合。”
阮刑說道:
“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望好好把握,不要偷奸耍滑,否則,縱使有無辜,我也護不了你們。”
柳長青三人點頭,垂頭喪氣。
周晨懶洋洋說道:
“我說邢捕頭,我看就不用審了,乾脆殺了得了,把這徽城還給城裡的父老鄉親。”
人的名,樹的影,青羊山捕快名號響當當,城北居民沒聽說過周晨,自然不敢亂起哄,都紛紛看向阮刑,目中甚是期盼,甚至有些人摩拳擦掌,已經躍躍欲試。
柳長青等人一臉緊張,也看著阮刑,生怕阮刑順了民意,那他們就十死無生了。
阮刑說道:
“朝廷律法嚴明,依法才能安邦,清除惡人,放過無辜三姓,補償受難居民,這是底線。”
柳長青等人目中一亮,此時竟然感覺法這個字無比悅耳起來,以前他們無不嗤之以鼻,棄如敝履。
周晨一臉不可置否,冷笑道:
“若朝廷律法有用,三姓為何能明目張膽作惡多年,如今輪到他們受難,竟然要放他們離去?”
附近百姓目中露出憤怒之意,不過依舊不敢發作。
阮刑說道:
“我依法治理青羊鎮,不偏袒任何一方,因此不論是朝廷,還是各大江湖門派,都不敢在青羊鎮內胡作非為,沒有勢力敢繼續為難八姓,只有依法做事,徽城才有未來,否則,就算有兩教又如何。”
周晨呆了呆。
他竟然無法反駁。
不是阮刑這番話有道理,若其他人說出來,必會被他罵的狗血噴頭,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兩教雖然有莫大威嚴,可依舊不能清除這些人間糟粕。
此時有平民叫道:
“就按邢捕頭的辦法。”
“對,我們信邢捕頭。”
“殺了三姓,還會有其他人來,我們信邢捕頭。”
......
民眾紛紛叫嚷起來,天平又傾向於阮刑。
雖然有一些人無比想要三姓人頭,此刻也不叫了。
柳長青三人悄悄抹了一把額頭冷汗,一顆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三姓子弟也大松了一口氣,一些人做賊心虛,心中害怕至極,悄悄回轉,試圖溜走。
周晨一瞪眼,惱怒說道:
“江湖兒女,哪來這麽多婆婆媽媽,徽城早就沒有王法了,真武朝也沒有王法,你願審便審,我殺我的,大家兩不相乾,否則,便手底下見真章。”
那些企圖溜走的八姓子弟又停在原地,不敢再動。
阮刑想了想,說道: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刑某認為,法不在於真武朝,也不在於任何大教,而在於天地萬物之間,我們認為天地應當有法,那便有法,四季法度,道法自然,法存在於我們心中,平民之間也有尺度,逾越了,雖然沒有違反朝廷制定的法,那也是違法,違反心中的法,無辜就是無辜,有罪就是有罪,以有罪處理無辜,是違法,讓有罪者逍遙,也是違法,法固有常在,若惹來天怒,法也責眾,無人可逃脫法。”
附近一片安靜。
周晨傻眼,這人說的是什麽,是似而非,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混淆是非,胡攪蠻纏。
柳長青等人目瞪口呆,到底是殺還是不殺,弄得他們七上八下。
倒是平民百姓們兩眼發光,這番話聽著舒服之極,振聾發聵,不愧是名滿天下的青羊山捕快。
阮刑看著周晨說道:
“你若非要殺,我不阻攔,但是往後余生,恐怕你心中再難平,畢竟無辜就是無辜,你殺了,難道真能假裝不知道,天地之法不是那麽好蒙騙的,你是先天武者,心生雜念,日後你心境怕是要逐漸墮入下風。”
周晨渾身一震,肌膚起了一層細膩疙瘩,他感覺自己心中深處有一種不安正在迅速放大開來,接著恍然,他的確濫殺了,也的確早就知道有人無辜,只是他被廝殺的快感和所謂快意恩仇蒙蔽了而已, 經阮刑提醒,已經徹底引起他的注意。
柳長青等人也若有所思,身為先天,都不是普通人,自然知道阮刑不會無的放矢說那些話。
周晨已經徹底想明白,深吸了一口氣,朝阮刑抱拳,鄭重說道:
“今日受教了,青羊山捕快果然名不虛傳,多謝了。”
阮刑心中詫異,竟然這麽快起作用了。
他不想和周晨比拚武力,也不希望周晨真的濫殺無辜,畢竟他走後,這一城的百姓下場會更加淒慘,因此運用前世哲學邏輯亂說一通,沒想到周晨竟能這麽快理解。
這家夥天賦異稟啊。
難怪這麽年輕就有先天修為。
阮刑說道:
“無需客氣,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周晨此時漸感頭皮發麻,畢竟他已經殺了四五百人,真應了阮刑那句話,許多面孔還很稚嫩,一看就秉性純良,當時他卻狠辣以劍氣殺了,如今心中已經開始難平了,沉下心來,他又察覺異常,昨夜李秋燕臉上明明存著死意,為何當時自己忽略了,一再在她面前意氣風發。
周晨壓下心中慌張,說道:
“周某需要救一對夫婦,他們應該在柳家地牢中,其他的便按邢捕頭說的辦,周某不再插手。”
阮刑看向柳長青。
柳長青神情一振,大聲說道:
“我們這就打開地牢,將所有平民放出,立刻按邢捕頭說的,審問犯事族人,補償城內居民。”
圍觀居民瞪眼,歡呼起來。
不久徽城再次陷入喧嘩之中,聲音傳遍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