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傑，我代表全體村民，歡迎你衣錦還鄉……”

　　村主任周兵給我來了個熊抱。

　　我尷尬不已。

　　周兵是我發小，初中畢業後參軍，複原後當了一名長途貨運司機。後來，成立了一家小物流公司的帶領鄉親們發家致富。

　　半年前，他往京都送貨，碰巧遇見我。非要跟我喝兩杯敘敘舊。我囊中羞澀，假裝手機和錢包丟了。周兵埋了單，還主動借給我兩百塊錢。

　　這兩百塊錢當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周兵，這是兩百塊錢，還給你。”

　　“哈哈，這點小錢我早都忘了。你這不是打我臉嘛。今天下午，咱們村開流水席，全體村民都參加，咱哥倆好好喝一杯。周傑你到時候好好跟大家夥兒講幾句。”

　　我啞口無言，臉頰滾燙，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個耳光。

　　我這幾年欠了親戚朋友三十多萬，有的三五萬，有的二三百。二三百的小錢都是請吃飯時假裝手機錢包丟了，由對方墊付欠下。

　　我討厭當老賴，每一筆我都清清楚楚地記在心裡。

　　有男男女女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周傑這小子看來樣子十發達了。看他老婆開著豪車，還給周夏買了一輛新車。”

　　“周傑好樣的。沒有忘記咱們家鄉父老，修路、修學校、建廣場。”

　　“要我看，周傑這是豬鼻子插蔥裝像。別看他人五人六的，我聽說這幾年他走背字，咱們村裡好多人大老遠的特意去京城托他辦事。他不但不幫忙，吃飯還讓咱們埋單，借了我兩百塊錢至今不還。”

　　“周軍，閉上你的臭嘴。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周傑那麽大的老板，讓你請吃飯是給你面子。”

　　“周軍說的是真的。我跟他妹妹周夏是閨蜜。她曾經哭著告訴我，她哥破產了，想自殺。還找我借一萬塊錢給他哥應急，我沒借給她。”

　　“周蓮，你還腆著臉說。周傑當期遇到難處，找你借這點兒錢，你都不借。怪不得這兩年周夏跟你絕交。”

　　“我聽說周傑在外面做生意賠了上千萬，借給他錢，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我的錢是辛辛苦苦擺攤賣菜賺來的，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聽說周傑未過門的媳婦跟別人跑了，這是從哪兒又冒出個媳婦。”

　　“周傑這小子豔福不淺，這個媳婦比原來的還漂亮。”

　　“切！沒看見那個騷狐狸帶著兩個半大孩子嘛，周傑肯定是倒插門吃軟飯。”

　　“有道理，打死我都不相信，周傑能鹹魚翻身。”

　　“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要是能娶到這麽年輕漂亮的富婆當老婆就好嘍。”

　　“就你那熊樣，富婆能看上你?周傑學歷高，長得帥，還有八塊腹肌，那方面肯定強。”

　　“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周傑早晚被富婆一腳踹開，露宿街頭。”

　　“你們幾個都給老子閉上臭嘴！否則，下午的流水席一個都別想吃了。一天到晚閑著沒事乾，亂嚼舌頭根子。”

　　“主任，隔著這麽遠，周傑又聽不見。”

　　“這兩年，你們沒少當著周傑父親和妹妹的面對周傑冷嘲熱諷吧。別以為我不知道！如果再有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主任，我們不敢啦！”

　　“還愣著幹嘛?趕緊幫忙殺雞宰羊?”

　　“周軍主任是吧，我代表全家感謝您。今晚的流水席就當是我和周傑在咱們老家補辦婚禮，這錢由我們家出，村委會出不合適。”

　　“嫂子，您請放心。我絕不動用公款，這頓飯是我個人請。”

　　“周主任，你就別給我客氣啦。我和周傑補辦婚禮，怎麽能讓你掏腰包?”

　　“既然嫂子您這麽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周主任，今晚請您當我和周傑的證婚人。這是我倆的結婚證，和我們一家四口的戶口本，您先收著。”

　　“周岩周妍，你倆趕緊給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敬煙發糖。”

　　一輛箱貨車拉著滿滿一大車煙酒、煙花爆竹、各色年貨停在村中心廣場。

　　張穎招呼周軍主任幫忙分發。

　　一大群人蜂蛹而至，把張穎圍得水泄不通。

　　周夏趁機把我推進家門。

　　“哥，你怎麽跟個小媳婦似的，扭扭捏捏。這是咱自己新家，漂亮吧。”

　　“哥這個嫂子好，我喜歡。她出錢給咱家蓋了大別墅，給我開了一個大超市，還給我買了輛新車，就是剛才我開的那輛。當然，原來的嫂子也挺好，但是沒有這個嫂子有錢。”

　　周夏嘰嘰喳喳，喋喋不休。

　　“原本，我和你爸擔心你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害我們跟著在村裡抬不起頭。新嫂子很好，特意帶來把戶口本，還有親子鑒定書。今後誰在敢亂嚼舌頭根子， 看我不撕爛他的嘴。”

　　人逢喜事精神爽，妹妹挽著我的胳膊挨著我坐在嶄新的沙發上，喋喋不休。

　　五年不見，文靜的妹妹搖身一變，成了話嘮。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爸兩眼通紅，抹起了眼淚。

　　“哥，你怎麽回事兒?你是不是不打算見我和爸爸?唔唔……唔唔……”

　　妹妹哭哭啼啼，跟小時候一樣，鼻涕眼淚故意往我身上蹭。她比我小五歲，為了支持我上大學，初中畢業沒畢業就主動輟學外出打工。

　　“幸虧我昨天夜裡夢見你回來，我今天上午從縣城開車回村到媽媽的墳頭一看，才知道你真回來了。我一猜你肯定怕撞見村裡的人，翻山越嶺跑了，趕緊開車去攆你，老天可憐，還真被我給追上啦！老爸你說，您閨女我厲害吧。”

　　妹妹破涕為笑。

　　“行行行，你厲害！”

　　“老爸，嫂子買了一大車年貨，正在給村裡人分呢，你也不出去幫幫嫂子。”

　　妹妹故意把老爸支走。

　　“哥，既然回來了，就陪老爸開開心心過年。有句話叫做難得糊塗，知足常樂。雖然上門女婿難當，但是嫂子是個有心人，很給你面子，以你的名義給村裡捐款，還特意帶來戶口本和親子鑒定書掩人耳目。”

　　“周夏，你倆背後嘀咕啥呢?說誰是上門女婿?我發誓周岩周妍是我和你哥親生的，你是他倆的親姑姑，你如果還不相信，自己拿頭髮去醫院做親子鑒定。”

　　張妍找機會遛了回來，挨著我另一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