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黃九供述,黃天昨夜的確去過韓家,子時進去,寅時出來的。”
小院裡,一身常服的王朝正向爾普低聲稟報。
接到爾普的命令,二人換了身衣服,便去了春月樓暗訪,一番打探得知黃天是乘馬車離開的。
二人破案的思維很簡單,抓住趕車的車夫盤問一番,事情也就清楚了。至於對方會不會說實話,並不需要他們多做考量,鷹衛的手段可不是誰都能抵得住的。
說來也是趕巧,二人查到黃九,便在黃家附近蹲守,正趕上對方跳牆,王朝上前盤問,黃九怕被誤會上門行竊,便道出了身份,結果正中下懷。
拷問黃九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二人帶著他進了兵營,隻一亮明身份,還未施展手段,黃九便如實的交代了。
其實這也怪不得黃九,出賣主人這種事誰也不願意乾,怎奈鷹衛實在是凶名赫赫。一想到那些傳說中的刑罰,黃九就不寒而栗。
而且他也知道,既然黃天被鷹衛盯上,注定也是跑不掉的。
“果然是這樣。”爾普臉色冷厲,“那黃九現在何處,可還安全?”
“大人放心,關在巡檢司的兵營裡,馬漢看著呢。”
“好,遲則生變,我即刻便去找韓縣令拿人。”
爾普頓了下,看了王朝一眼說道:“刑緝司不該插手這種事,回頭記得跟巡檢司打聲招呼。”
“是,大人。”王朝應了聲,便隨爾普奔縣衙而去。
……
“馮大人,馮大人!”一名吏員小跑著進了簽押房。
此人名為馮超,是馮瑞的親侄子,馮瑞依靠關系幫他在縣衙的工房謀了個職位。工房隻負責道路維護,以及官衙的修繕事宜,平時沒什麽事做,算是六班裡最清閑的部門。
馮超為人本就老實本分,再加上身在工房這種沒有實權的部門,完完全全屬於縣衙中可有可無的小人物。
馮瑞正端著茶想著事情,見馮超慌慌張張跑了進來,眉頭就是一皺。對於這個侄子的脾性他太了解了,不貪不佔做事也是慢條斯理,能讓他如此驚慌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馮超,出了什麽事?”馮瑞放下茶碗,站起身低聲問道。
馮超左右掃了掃,見屋子裡沒人,這才氣喘籲籲的說道:“叔父,韓、韓縣令帶著衙役去捉拿黃天了。”
馮瑞身子猛的顫了顫,急聲問道:“因何如此?”
“聽、聽說是黃府的車夫黃九,指認黃天殺害韓娘子。”
噗通一聲,馮瑞跌坐回椅子上,眼中滿是驚恐。
抓捕這麽大的事,他這個縣丞竟然沒有收到消息。這也就說明一直以來依附在他身邊的吏員,已經徹底的倒向另一邊。
有黃九指證,黃天殺人的罪名算是做實了,他絕不懷疑黃天會拉他下水,本在心裡盤算的對策,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抓捕徹底打亂了。
不能坐以待斃!
馮瑞心思電轉,眼眸逐漸陰狠起來。
“馮超,叔父如今有難,只有你能幫我了!”馮瑞目光灼灼的看著對方。
馮超嚇了一跳,馮瑞的事他也多少知道一些,平時低調也正是不想牽涉其中。
然而,馮瑞一直以來對他照顧有加,而馮氏家族能在南陽縣從破落的小氏族一步步的發展掘起,也皆是因為馮瑞的關系,所以不論是從恩情還是親情上講,馮超都沒辦法拒絕。
“叔父對侄兒恩重如山,有何吩咐但講無妨,侄兒定然竭力而為。”
“好,我馮家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全靠你了。”馮瑞重重的拍了下馮超的肩膀,沉聲道:“附耳過來!”
馮超探身,隨著低語聲在耳邊響起,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眼眸也愈加的驚恐。
……
片刻後,馮瑞坐在堂椅上臉色陰沉的訓著話,堂下站滿了人,看服飾都是刑房的吏員和看管牢房的獄卒。
作為牢頭的李壺,此刻心裡卻是忐忑不安。
馮瑞將所有獄卒都調到簽押房聽訓,隻留一個老張頭看守,著實有些不妥。
雖然牢房裡並沒有關著幾個犯人,但按朝廷規定,縣衙牢房時刻都要保證六名獄卒看守,若是因為無人看守導致犯人逃獄,他這牢頭的罪責可就大了。
只是,這種話他也只能揣在心裡,可不敢說出來。
南陽縣的縣尉年老又不願理事,一切司法刑事都是交由馮瑞直接管轄。對於這個縣衙二號人物兼頂頭上司的命令,他這個小小的牢頭又豈敢不從。
本以為馮瑞只是例行訓話,不會多做耽擱,卻不想一刻鍾過去,馮瑞卻越訓越凶,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結束不的。
李壺甚是焦急,遂把心一橫,就要出列向馮瑞告罪回牢房值守。
正這時,門外光亮大盛,眾人驚駭,出門查看,只見牢房方向已是火光衝天。
“不好,牢房走水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李壺身體一晃險些摔倒,當即也不等馮瑞發話,便一馬當先急步的朝牢房奔去。
……
韓天生親自帶領衙役將黃府裡裡外外搜了個遍,卻並不見黃天,從下人口中詢問得知,黃天在半個時辰前已經離府,去向不知。
留下幾名衙役守在黃府,韓天生便帶人回衙,準備發布海捕公文,緝拿黃天。
遠遠的就見縣衙西南側火起,韓天生大駭,領著人跑了回來。
“哪……哪裡起火?!”韓天生一介文人,身子骨本就羸弱,一路跑到衙門口,已是氣喘不已。
“稟大人,是牢房起火。”周天海腿腳快,先一步到了衙門,了解情況後又返回來稟報。
抓捕黃天,爾普全程都隨在韓天生身側,聞言,心頭驟然一緊,顧不得其他,蹭的一下衝進了縣衙,王朝緊隨其後。
“都去救火!”韓天生朝身後的衙役擺著手,也跟著衝進了衙門。
牢房建在縣衙的西南側,緊鄰刑房,此刻火勢很大,數名獄卒正架著兩輛水龍車汲水救火,其他人也都各自端著水盆從井中打水救火。
牢房大門燒的最是厲害,一股股的濃煙滾滾而出,根本看不見牢房裡的情形,爾普剛一靠近牢門,就被熱浪灼的臉皮生疼。
“怎麽會起火?”韓天生跑了過來,對著一眾獄卒吼道。
眾人面面相覷,韓天生眉頭緊皺,“何人當值,上前回話!”
李壺聞聲忙跑了過來,急聲道:“縣尊大人,起火時是張三當值,現在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其他人呢?”
“這個……”李壺支吾,遠遠的卻聽馮瑞的聲音傳來,“當時正值下官集議訓話,便隻留張三一人在此值守。”
聞言,韓天生眼皮抽了抽,隱隱覺得此事定與馮瑞有關,只是無憑無據不好妄下定論,“馮縣丞,朝廷的定規你莫不是不知?”
“是下官大意了!”馮瑞也不辯解,拱手道。
“哼!”韓天生大袖一拂,轉過了頭。
爾普在旁聽得真切,一陣怒火升騰而起。
馮瑞將獄卒都招去集議訓話,牢房便失了火,而那個唯一的看守卻不知所蹤,這一切怎麽看都是他刻意為之。真想不到這個馮瑞如此心狠手辣,竟然狗急跳牆,殺人滅口。
“咳咳咳!救……救命啊!咳咳咳!”
正這時,陣陣的哭喊聲從牢房裡傳了出來。
爾普心下頓時一松,看著那滾滾而出的濃煙,也顧不上許多,急忙對一旁衙役喊道:“取被褥來!”
那衙役應了聲,沒一會便抱來了一床棉被。
“誰有牢門鑰匙?”
聞聽喊聲,正端著水盆救火的李壺連忙跑了過來,將一串鑰匙遞給爾普。
爾普接過鑰匙塞進懷裡,抱起棉被用水盆浸濕,遂又對水龍車旁的獄卒喊道:“但見有人出來,你們便把水汲在人身上。”
那幾個獄卒連忙應聲, 爾普棉被披在身上就要衝進去。田蘭兒是為了幫他才被關進來的,要是就此出了什麽事,這輩子他都很難心安。
“爾普!”韓天生上前一把拽住他,大聲吼道:“火勢這麽大,你不要命了?”
“大人,裡面濃煙如此之重,火勢反而不會很大。有這棉被抵禦灼燒,只要衝進去,就能將人救出來。”
見韓天生不為所動,爾普又焦急的道:“如果不趕快救人,恐怕不等被燒死,也要被嗆死了。”
“斷不可行,你這是拿性命冒險!裡面都是濃煙,你進去非但救不了人,自己也會被嗆暈。”爾普雖言之鑿鑿,韓天生卻堅持不允。
牢房起火若燒死了犯人,他的前程也算就此斷送了。然而如果爾普出了事,斷送的可就不只是前程這麽簡單了。
“在下練習過閉氣,大人盡可放心,若事不可為,也斷然不會枉送了性命。”
爾普話音一落,卻見身側的王朝一把拽過棉被,急聲道:“少爺,我去!”
“你進去就是送死!”爾普搶過棉被,見王朝卻擋在身前,伸腿一腳踹在他身上。
王朝猝不及防,被踹了一個趔趄,站穩身一抬頭,卻見爾普已經衝了進去。
“少爺!”王朝焦急不已,就要跟著衝進去,卻被一臉肅容的韓天生拉住。
“你這樣進去,只能拖累你家少爺。”
韓天生歎道:“事已至此,盡快滅火才是緊要,不要等他救了人,反而卻被門前火勢困住。”
王朝聞言,眼眶微紅,起身抓起地上的水盆,便朝井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