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裡有長裙,長衫,鞋靴。哦,怕你騎馬不方便,又給你選了幾身短衣。
剩下的都是些胭脂水粉,我也不懂,讓店家幫忙挑了幾種,每種十多份,你自己留一份,剩下的拿回去送人,出趟門總要給姐妹們帶點禮物才好。”
扈三娘一怔,心裡暖洋洋的。
女人都愛美,她也一樣。所以當聽說傷口會留疤,才會任由爾普替他處置。
她上前輕輕的打開包裹,只是看了一眼,便被那些色彩鮮豔的靚麗衣裙吸引了目光,心中歡喜萬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冰冷。
“閉上眼睛。”爾普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的身後,在她耳邊輕聲的說道。
“你做什麽?”扈三娘耳根一熱,不由自主的向一側挪了挪身子。
“你這個女人就不能學著溫柔一點?”
爾普氣哼哼的道:“我是你未婚夫,我能對你做什麽?用得著防備我嗎?”
扈三娘俏臉微熱,她倒不是防備爾普,那不過是習武之人下意識的反應而已。
“這個世界上誰都可能害你,只有我不會。”爾普嘟囔著,走到她身後,輕聲道:“好啦,閉上眼睛。”
似乎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頭,扈三娘輕輕的閉上雙眼,下一刻,便覺察到兩隻手越過她的肩頭,向胸前探去。
她霍的睜開眼,剛要製止,那兩隻手卻已經繞到了身後。忽地一絲溫潤的觸感從脖頸上傳來,她下意識的伸手觸摸,身子便是一僵。
“南陽縣沒有什麽名貴的首飾,等我從京城回來,送你更好的!”爾普微笑著柔聲說道。
扈三娘緩緩的轉過身,盯著那張掛滿笑意的俊朗臉龐有些失神。
“咦?感動了?”
爾普不合時宜的打破了這種美好的意境,扈三娘忙側過臉,低聲道:“不用了。”
“姐夫!”王盛沒注意這邊的狀況,笑呵呵的問道:“我們騎馬只有一天的路程,您怎麽準備這麽多吃的,這哪吃得完!”
“吃不了就帶回去。”爾普摸了摸肚皮,笑道:“走,吃早飯去。”
“好嘞!”
王盛整理好包袱,抬頭正瞧見扈三娘脖頸上的項鏈,讚道:“姐夫,大姐戴這項鏈可真好看,是珍珠嗎?”
爾普笑著嗯了聲,目光溫柔的看著扈三娘,輕聲道:“你便是我一生珍愛的明珠,這裡的每一顆都藏著我對你的思念。”
扈三娘芳心猛的一顫,天曉得她長這麽大,何時聽過這麽直白的情話,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忽地隻覺鼻子發酸,雙眸竟不由自主的模糊起來。
她不懂得如何回應,只能不動聲色的轉過身,使勁的眨了眨眼,調整好呼吸,小心翼翼的將項鏈掖進衣衫裡。
爾普這種情話前世說的多了,自然不會猜到對方會因此感動到流淚,隻以為扈三娘不願理自己,訕訕的笑了笑,便幫忙牽著馬,走在前面帶二人去吃早飯。
看著那略顯消瘦的身影,扈三娘的嘴角不自覺的泛起一絲微笑,輕輕的抽了抽鼻子,跟了上去。
……
“姐夫,要注意胯骨不能緊貼馬鞍,否則跑起來,很容易顛傷的。”
爾普騎在馬背上,王盛一邊牽著馬,一邊在旁叮囑。
吃了早飯,扈三娘二人要回山寨,爾普心有不舍,便提出平時出行不便,想學騎馬。
這種合理的要求,扈三娘自然不會拒絕,只是讓她親自教授又哪裡撂得下臉面,便讓王盛在旁指導。
雖然一路都沒有說話,她卻一直牽著馬緩步在二人身後,目光始終落在動作笨拙的爾普身上,顯然擔心他會摔馬。
“知道了!”爾普笑呵呵的回了句,這麽一會他已經可以溜著馬小跑了。
想跟扈三娘多待一會不假,然而他也的確想學習騎馬,平時經常要往返南陽村溪水村等幾處,坐馬車實在是太費時間。
又溜了一會,爾普翻身下馬,籲了口氣道:“想不到騎個馬還挺累。”
王盛笑道:“身體放松就不累了。姐夫你學的很快,多加練習,用不了幾天就能駕馬馳騁了。”
爾普嘿嘿一笑,對扈三娘眨了眨眼,“等我學會了,便騎著馬去山寨溜達。”
扈三娘沒有應聲,爾普也不在意,兩個人都已經習慣了對方的態度。
“我們該走了。”扈三娘牽著馬上前,想了想將手中韁繩遞了過去。
“大玉性情溫順,留給你。”
爾普看了眼身前黝黑的駿馬,沒有伸手,笑道:“我又不會騎,什麽馬都一樣,此等好馬在我手中就浪費了。”
“給你就牽著,哪來的那麽多話。”扈三娘學著爾普的口氣,將韁繩塞了過去,一翻身上了另一匹馬。
王盛在旁撇著嘴,酸酸的道:“這大玉可是大姐的心肝寶貝兒,平時誰都不許碰,姐夫你可要好生喂養啊。”
“住嘴!”扈三娘叱了王盛一聲,又對爾普道:“去京城做什麽,何時出發?”
爾普正愣神兒呢,聽她問起,忙道:“去推廣香水和香皂,順便去刑緝司應個卯。初步定在半個月後,可能要在京城逗留一些時日,短則一月,長則兩月。哦,回來後還要去靜安府學讀幾天書。”
扈三娘想了想,手臂一抖,一把鋥亮的匕首現在手中,遞到爾普跟前,“留著防身,路上小心點。”
“這個就沒必要了,我又……”話未說完,抬眼見扈三娘神色鄭重,爾普心一暖,知道對方是在擔心自己,便不再推脫,伸手接過匕首。
“我會小心的,你……你們也要小心點。”
扈三娘嗯了聲,看了爾普一眼,轉身將另兩隻韁繩拴在馬鞍上,輕踢馬腹,一人三馬向前奔去。
“姐夫,我們走了!”王盛對爾普抱了抱拳,也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看著漸行漸遠的二人,沒來由的有些失落,爾普撫著黑馬的鬃毛,輕歎道:“大玉啊,許久見不到主人,你會不會想她?”
那黑馬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唏律律的一聲鳴叫。
……
扈三娘走了,拍了拍衣袖,沒帶走一絲雲彩。倒是帶走了一堆烤雞、燒鵝、醬牛肉。
爾普回到小院,將大玉栓在門院裡,交代馬茂用最好的飼料喂養,便進屋將扈三娘的匕首鎖在了櫃子裡。
這東西鋒利的緊,他不似扈三娘那般武藝高強,自然不敢隨便藏在身上,一個不小心傷了自己,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做完這些,他又熬了一鍋香皂,用昨天采回來的野花,釀了一大壇子香水。
想來是腳傷未好,整整大半天紀凝兒都沒有出現,爾普洗了把臉,便出了門。
瓊酒供不應求,跟馬茂提起,對方認為同時看兩隻鍋完全沒有問題,爾普便想再去一趟孫大和家,讓他擴大生產,也好給宜春樓加些定量,現在他很缺錢。
去之前的兩家鐵匠鋪定了蒸餾鍋,便去了李先家。
剛一進院,便見四處凌亂不堪,竹筐東倒西歪的倒在地上,做好的木盒散落一地,爺倆正蓬頭垢面的拾掇,李先的臉上一大塊的淤青格外明顯。
“你這臉怎麽了?”爾普急忙跑了過去。
“沒、沒什麽!嘶——”李先有些支吾,伸手觸碰到淤青之處,不自覺的呻吟出聲。
“小石頭,你說!”爾普見李先不說,便抓著小石頭問。
“師傅……”小石頭顯然也有些猶豫,苦著臉看向李先。
“我在問你,你看你師傅做什麽?”爾普心急,語氣重了些,小石頭畢竟還是個孩子,被他一嚇,頓時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嗚嗚嗚,還……還不是天虎幫那群挨千刀的,嗚嗚嗚……”小石頭一邊哭一邊說,李先則歎了口氣坐在了一旁的石墩上。
好半晌,爾普才從小石頭斷斷續續的講述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院子是天虎幫砸的,李先臉上的傷也是天虎幫打的,然而說起天虎幫,卻還要從李天虎講起。
李天虎,南陽縣本土人氏,為人狠辣異常,自小便好打架鬥毆,少年時曾拜高人學藝,學成歸來便糾結縣上的一批潑皮無賴,成立了天虎幫。
南陽縣作為通往業城的必經之路,灰色產業盛行,均被城裡的幾個大小幫派控制,李天虎見其利,一番謀劃下,逐一的拔除了這些幫派,天虎幫順利接手所有灰色產業,一時風光無限。
然而,李天虎為人極其貪婪,並未滿足於灰色產業所帶來的收入,又將手伸向了縣城的商人,收取“保護費”。
起初大部分商人都是拒絕的,然而,過不了兩天店鋪就會被人打砸一番,商人們憤怒不已,聯合起來報官,官府這邊拿了人,卻定性為聚眾鬥毆,交了罰款沒兩天人便放出來了。
天虎幫損失了銀子,自然要在商人身上找回來,於是變本加厲, 打砸更甚。
如此以往,便有人抱著花錢消災的念頭交了保護費,果然潑皮不再來了,而其他店鋪依舊被打砸不止,商人們不勝其煩,慢慢的也都選擇上交保護費。
李先做木工也在繳納的范圍內,只是以往也沒什麽生意,對方知他的確也拿不出錢,再加上這兩年洛寧遠在任,天虎幫也不敢大肆猖狂,便一直沒有上門催繳。
然而,小石頭去買米,受不了米店老板的冷嘲熱諷,順口將師傅接了大活的事講了出去,這下卻不知怎地傳到天虎幫耳中,不僅讓李先交納當月的保護費,還要補交歷年所欠,折合紋銀竟高達百兩之多。
李先苦苦哀求,更是主動交清今年的保護費,對方卻依依不饒,揚言兩天時間不交齊所欠,便讓他這活計做不下去。
爾普的一百兩定金,一半要來采購木材,李先又哪裡湊得齊數目,氣憤之下便罵了幾句,結果便被對方打了一頓,砸了院子。
“李天虎……天虎幫!”爾普眉頭緊皺,看來什麽不論年代,最不缺的便是這種黑勢力。
“銀子我來出,他們再來就把銀子給了。”爾普從懷裡掏出一張百兩的銀票遞給李先。
“這……這怎麽使得!”李先不接,爾普又將銀票遞給小石頭,對二人道:“不論如何要保證自身的安全,其他事我來處理。”
小石頭看著李先,不敢伸手接,爾普便直接塞了過去,抬眼又掃了眼狼藉一片的院子,轉身出了門。
“看來有時間又要找老洛大人聊聊了。”爾普搖了搖頭,溜溜達達朝宜春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