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其實很簡單,找郎中驗一驗,只要瓊酒無毒,案子也就結了。
至於黃天所謂配料有毒的問題,那都是扯淡。鹵水劇毒,還不是用來點豆腐,難道豆腐會吃死人?
老洛自然不會不明白這些,只是黃天離開時,那副成足在胸的樣子,卻讓爾普心裡有些不踏實。
來到衙門前,發現大門竟是關著的,顯然並沒有升堂。
“這位差大哥,敢問剛剛黃天狀告宜春樓,怎麽沒有升堂?”爾普對守門的差役拱手問道。
那差役見他衣著不凡,倒也客氣。“苦主悲傷過度昏厥了過去,不能上堂,便壓後審理。”
“哦,那被告人呢?”
“暫時收監。”
“收監?!”
爾普驚愕不已,這是什麽規矩,還沒問案便把被告抓起來了?難道老洛喝多了?不對啊,他不是不喝酒嗎?
“這位差大哥,在下有急事求見洛大人,麻煩您幫忙通稟一聲,便說爾普請見。”
他不動聲色的將一塊碎銀塞進差役的手裡。
差役愣了下,卻把銀子塞了回來,“這位公子,洛大人數日前便已經卸任,調往京城了。”
說著,還不忘好心提醒道:“新任縣尊是韓天生,韓大人。”
爾普一僵,忽地想起上次拜訪時,肖天嵐便說過洛寧遠想調走的事,沒想到對方的動作還挺快。
抓捕伍樂志案余犯,爾普沒有出面,而是讓王朝馬漢帶著腰牌,找洛寧遠調動的巡檢官兵。
畢竟他這個刑緝司參事,可是足足高了縣令兩級。若是老洛給他行禮,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至於射殺王達,也是讓王朝和馬漢使的手段。
二人聽命行事,爾普也不怕他們泄密,直言不諱要保田蘭兒,又拿出那本名冊和一萬兩罰銀,交給他們帶回京城。
他相信,那位指揮使既然提拔了他,就絕對不會因為這件小事降罪。何況,一萬兩白銀的額外收益,外加名冊帶來的功勞,隻買條小人物的命,誰又能拒絕?
“差大哥,那便麻煩您找一下周捕頭,就說爾普在外面等他。”爾普又將銀子塞了回去。
“周捕頭倒是在,公子稍等。”那差役笑呵呵的將銀子塞進懷裡,舉步進了衙門。
縣衙裡爾普隻認識洛寧遠一家和周天海,既然老洛走了,也只能找周天海問問情況。
雖然當初對方與趙二合謀抓過他,兩人之間也算有過節,但僅看對方今日的態度,一定是知道他與洛寧遠一家有些關系。
此人圓滑世故,不會因為洛寧遠的離開,便輕易的開罪他。
如今老洛已經調離,爾普卻還有很多事要做,衙門口複雜的很,總不能仗著刑緝司的身份胡搞瞎搞吧?
趁機拉攏周天海,今後也會方便得多。
“爾公子您怎麽來了?”周天海笑眯眯的小跑而來。
“周捕頭。”
爾普笑著抱了抱拳,四周掃了掃,道:“在下有些事想向周捕頭打聽,不知周捕頭可有空,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可好?”
這個時辰正是飯點,換個地方自然是酒桌,周天海豈能不懂。
“正巧也放衙了,公子稍等。”
周天海也不客套,與一旁的差役叮囑了幾句,便笑著道:“爾公子您前面請。”
爾普有自己的打算,周天海又何嘗沒有自己的小心思?
眼見年歲越來越大,他也想托關系往上動一動,只不過,自身流氓地痞出身,也不認識什麽大人物。
本想走走洛寧遠的門路,卻不想還沒來得及講,對方便調走了。
他知道爾普與洛寧遠關系不一般,便想趁此機會,看看能不能托對方跟洛寧遠搭上線。
畢竟,洛寧遠有肖家那層關系在,官場的人脈可不是一般縣令能比的。
“周捕頭請。”爾普微笑著點了點頭,便舉步向前走去。
兩人一路閑聊,不一會便到了百昌樓。
“爾公子,要不咱換一家,天海做東,這百昌樓實在是……”
見爾普要在這兒吃飯,周天海吃了一驚,百昌樓可不是他這種小捕快去得起的地方。
“幾許小錢,周捕頭就別客氣了。”爾普淡淡一笑,“百昌樓二樓的包廂甚是安靜,方便講話。”
“這個……”
周天海還有些躊躇,爾普卻笑呵呵的把住他的手臂,拉著他走了進去。
“爾公子!”
李百昌笑吟吟的小跑過來,卻一臉玩味的問道:“夫人追回來了吧?”
“倒讓李老板見笑了。”
爾普苦笑的搖了搖頭,道:“今日宴請好友,菜就不點了,麻煩李老板給置辦一桌,一定要豐盛。”
“得嘞!”
李百昌忙不迭地點頭,又瞄了一眼周天海,遲疑道:“您是……周捕頭?”
“李老板!”
周天海趕忙拱手,“正是周某。”
李百昌在南陽縣可是實打實的大財主,實力遠在黃天之上。
他結交的都是些更上層的人物,很少跟周天海這些小人物接觸,所以彼此倒也不是很熟。
“爾公子,周捕頭便是您的好友?”
李百昌有些不可思議,在他想來,爾普可是名副其實的大才子,怎麽會跟名聲並不怎麽好的周天海成了朋友。
周天海老臉一紅,對方的表情自然落在眼裡,剛要說話,卻見爾普笑道:“正是,李老板快些置辦,我可是餓得很呐。”
“得嘞!您先去二樓包廂稍坐,菜馬上就來。”
李百昌又看了眼周天海,笑呵呵的道:“周捕頭既然是爾公子的朋友,以後可要多多走動才好。”
周天海忙不迭的點了點頭,李百昌便轉身張羅菜去了。
見李百昌對爾普如此恭敬,周天海更是篤定爾普的身份不簡單。
二人包廂落座,沒一會菜便上齊了,看著滿桌的精美菜肴,周天海有些遲疑的問道:“爾公子,這兒也安靜,您是不是有什麽為難之事?但講無妨,天海必然竭盡所能。”
爾普淡淡一笑,並未急著回答,幫他斟滿了酒,反問道:“周捕頭是否奇怪,我一個窮小子怎來得起百昌樓?是否更奇怪,洛大人一家為什麽會與我關系親近?”
周天海尷尬的笑了笑,“公子自是有身份的。”
“倒與身份無關。”
爾普笑道:“很簡單,因為我與洛大人是親戚。”
他端起酒杯,與有些發愣的周天海對撞一下,接著說道:“準確來說,是在下的未婚妻與洛夫人有親屬關系。”
周天海心中咯噔一下,難怪肖天嵐會親自帶對方去戶房,果然是這樣。心中沒來由的一喜,看來自己還真找對人了。
他忽地想起洛凡剛見到對方時並不認識,便忍不住問道:“爾公子莫怪,天海是個粗人有什麽說什麽,您與尊夫人可是最近才定的親?哦,大公子起初可並不識得您的。”
爾普一笑,暗讚周天海心思細膩,點頭道:“月余前在靜安府定的親。”
“靜安府?”
周天海狐疑的問道:“洛夫人的娘家便在靜安府,公子您的這位夫人,該不是肖家人吧?”
“沒錯!”爾普笑著說道:“便是肖晴若。”
“肖晴若……”
周天海隻覺這名字耳熟的很,蹙著眉頭想了想,突然身子猛的一震,杯裡的酒水灑了一身。
“肖、肖家大小姐?!!”
爾普笑呵呵的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周天海震驚得無以言表,呆滯了好半晌說不出話。
他本以為爾普定的是肖家的遠房親眷,卻不曾想竟是肖家的那位大小姐。
肖家的事他也是略有耳聞的,家主肖瀚勳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幾年前便將肖家交給這位大小姐管理。
可以說,這位大小姐的才智與能力,在整個寧國都是塔尖般的存在。
周天海怎麽也想不通,這麽一位傳奇般的女子,怎會跟一個窮小子定親?不過,倒也不懷疑對方敢拿這種事胡說八道。而且,肖天嵐和李百昌的態度也足以說明一切了。
肖家啊!那可是富可敵國的肖家!大寧第一世家肖家!
肖家家主的女婿,主事大小姐的夫婿,雖然是入贅,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恐怕連姚家、孫家的家主見了都得矮上三分。
周天海越想越驚,越想越喜。若能結交這等大人物,他還用得著在衙門裡拚命嗎?對方手指隨便漏一漏,都夠他吃一輩子的了。
忽然想起李老板的話,急聲問道:“這麽說來,李老板口中的夫人,莫不就是肖大小姐?”
“呃……”爾普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訕訕的道:“那個是三夫人。”
“啥?公子不是入贅?”
周天海就似被雷劈了一般,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入贅?”爾普搖頭苦笑,“銀子我自己能賺,入個什麽贅?”
周天海又一次看不懂了,肖家主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將來整個肖家都是這位大小姐的。不是入贅招婿,豈不是說,最終肖家的產業都要改姓爾?
對方到底是什麽身份,值得肖家嫁女?而且,這句三夫人又是什麽意思?有三夫人自然還有二夫人,那這位肖大小姐又是幾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