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裴豫說要砸廟,即便有雲霧壓製,霍黑子臉上也流露出一絲憤滿。
而邪祟的臉上則是一臉恐慌。
裴豫哼了一聲,對霍黑子道:“霍村長,跟我走,去召集村裡人,在河上搭一座浮橋出來!”
在雲霧的淫威之下,霍黑子只能言聽計從,乖乖去村裡召集村民,拿來繩子、木板等物,叫一個年輕人牽著繩子遊幾個來回,先將繩橋綁好,再一點一點綁上木板。
河面本就不甚寬,裴豫顯露出酷吏本色,狠狠催促,到了傍晚時候,浮橋便搭好了。
裴豫叫上霍黑子,上了浮橋,往對面村子裡走去。
只是邪祟這次卻沒有跟著一起來,而是留在了岸邊,混在人群中。
裴豫微微驚訝,心想難道邪祟害怕過河?
他擔心自己走後邪祟會變本加厲蠱惑鄉民毆鬥,便留將雲霧留出一半,用以震懾西河莊的村民。
過了橋,來到東河莊村邊,裴豫便聽到村子裡傳來一陣陣喧鬧。
他以雲霧開路,發覺此時村子裡已亂作一團,村民們或自家夫妻毆鬥,父子反目,或出門和鄰居持械角鬥,白刃相見。
那個邪祟這邊拱兩句火,那邊添幾條柴,忙得不亦樂乎。
裴豫此時心中怒火已再難遏製,迅速操縱雲霧將整個村子籠罩。
此時雲霧依舊是雲,只不過變成了烏雲!
烏雲壓頂,如同天威,村民們馬上就感到刺骨深寒,心中的戾氣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裴豫帶著霍黑子走到村子中央的村廟處站好,忽然提起大聲念自己的名字,召喚天雷——
轟隆巨響之下,這個村子裡所有的村民都膝蓋一軟,撲通撲通跪成一片。
“村長在哪裡,給我出來!”
裴豫怒喝道。
他的聲音借著雲霧,在每一個村民耳邊同時炸響。
過了片刻,一個和霍黑子年紀差不多的老者顫顫巍巍來到了村廟前。
“小……小老兒丁四……是這村的村長……”
他不知道裴豫是誰,但不敢問,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
“將廟門打開!白娘娘的神像抬出來!”
丁四急忙跑回去取鑰匙,召集村民,把白娘娘的泥像搬了出來。
邪祟死死看著裴豫,敢怒不敢言。
裴豫看了一眼邪祟,冷笑一聲。
丁四余光看到這個不知哪裡來的,背著弓箭的凶神惡煞衝著自己冷笑,嚇得汗流浹背,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
“抬上泥像,去河邊!”裴豫沉聲下令。
兩個年輕後生抬起白娘娘像,向河邊走去。
一村人浩浩蕩蕩跟在後面。
來到河邊,裴豫和霍黑子過了河,如法炮製,把另一半泥像也搬到了河邊。
兩半泥像隔河相望。
裴豫走到浮橋上,向兩邊下令,把白娘娘像抬了過來。
“野祭淫祠,禍民傷財,還敢自稱村仙,實在荒繆!”
裴豫抬起腳,兩腳將兩個泥像踢進了滾滾河水中。
兩個邪祟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抓耳撓腮,看著泥像入水即沒。
“娘啊——”
“娘啊——”
兩個邪祟哭喊著,一起跳進了水裡,轉瞬沒了蹤影。
裴豫一凜,心道這白娘娘座位下的圖案叫做百歲花,是繡在嬰兒繈褓上的,這兩個邪祟又都喊她娘,莫非,兩個邪祟是白娘娘的兒子?
裴豫站在橋上看了許久,兩個邪祟再沒有現身。
他試著把籠罩於兩邊村民周身的黑色雲霧慢慢散去。
這一次,村民們都沒有顯露出暴躁不安,而是一臉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隨著暴怒的平息,裴豫的雲霧也漸漸轉變回原本的潔白色。
他很是驚訝,這雲霧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發怒時,雲霧會變成黑色,而且對村民的威懾也倍增。
而且,他還能借雲霧傳聲!
“柳……柳大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何要將白……白娘娘像投河?”霍山小心翼翼問道。
另一邊的村長丁四也一臉疑惑不解。
“霍村長,丁村長,你們兩村還要接著打麽?”裴豫看看兩邊,道。
“……姐夫,你怎麽也來了?”丁四呆呆地看著霍黑子道。
“……你姐姐許久沒回娘家看看,你做兄弟的也不知道叫人來問問?”霍黑子忽然挺起腰杆,反咬一口。
裴豫笑笑,拍拍兩人肩膀,往西河莊那邊走去。
眼下雖然看上去兩個村子的禍害已除,但他心中仍是疑惑重重。
白娘娘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的泥像為何要劈成兩半,分別供奉在兩個村子裡?
兩個邪祟為何又選中這兩個村子作怪?
為何是從八九個月之前開始作亂,那時發生了什麽?
兩個村子供奉半身白娘娘都有幾百年了,兩個邪祟既然是她兒子,那麽還會不會回來?
最要緊的是,那個“百歲花”!
這個花紋既然是百裡國的風俗,為何會出現在大虞,被人用在殺人上?
兩個村子的村民懵懵懂懂, www.uukanshu.net 都各自回了村裡。
裴豫自己回到西河莊村廟裡,把白娘娘像下面的半個坐墊折好放進了懷裡。
然後,他又去了一趟東河莊,把另一半也收了回來。
還沒等他走回西河莊,他就聽到村子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或許,是他們發現了因毆鬥而死去的親人的屍體?
還是想起來,親人早就死了,而他們竟看不見?
裴豫心裡也一陣悲涼。
他在河邊默默踱著步,隨意用雲霧搜尋,看看有沒有兩個邪祟的身影。
許久之後,霍黑子找了過來。
“柳大俠,你在這裡做什麽?夜深了,天涼,快回村裡吧!先吃飯,然後在小老家中睡吧!”
沒有了雲霧威嚇,又沒有了邪祟蠱惑,霍黑子此時儼然一個和藹好客的長者。
“那就叨擾了……”裴豫笑道,然後跟著霍黑子回了他家裡。
霍黑子再次熱情款待,裴豫也卻之不恭。
席間,他又仔細問了百歲花和白娘娘的事,然而和之前的答案一樣,百歲花是這裡的風俗,每個嬰兒的繈褓上都繡著,至於來歷,沒人知道。
而白娘娘,只知道祖上傳下來話,要供奉,而且只能供奉一半,問為什麽,也不知道。
是夜,裴豫在霍黑子家借宿。
他特意把雲霧收起,隻布在他安睡的房間裡。
他要看看,沒了雲霧,村子裡還會不會再出現邪異之事。
“我這一合眼,再睜開時,應當是在大虞了吧……可惜,大虞的我,不會記得百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