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

　　等到秦暮和顧銘找到林玖時，只能看到林玖的背影以及啪一下關上的門。

　　“林玖，怎麽了?”秦暮隔著門皺眉追問道，“裡面有什麽東西嗎?”

　　“換件衣服，後勤跟我想象的有差別……”

　　裡面傳來林玖悶悶的聲音，應該還是安全的。

　　比秦暮想象的時間要短，沒幾分鍾，一身休閑裝的林玖就從屋子裡鑽了出來。

　　本就是青春年華的林玖即使穿著看上去有些老舊的POLO衫也顯得很有活力，秦暮欣慰地點了點頭，誇人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

　　“腰有點駝，女孩子以後少打點遊戲。”

　　不知怎麽，到嘴邊的話也變成了訓導，秦暮還用力地拍了拍林玖的後背。

　　“根本沒有！比你這個爬三層樓要躺地上的老東西要好多了！”

　　差點以為自己要挨誇的林玖聽聞，惱火地捶了一下難得露出笑容的秦暮，老東西臉上的笑容越看越不順眼。

　　“你們不去換身衣服嗎?萬一這些粘液動起來，指不定你們都要在分部實驗室裡待上一陣子。”

　　林玖指了指兩人上衣粘到的幾處紅色濕漉痕跡，又補了一句:“我在那實習的時候可是看著我的導師把一個同事胳膊截下來了……”

　　“我這外套穿了四年了，不可能丟。”秦暮閉眼回答道，“換好衣服就走吧，身上都沒傷口，汙染哪有那麽快。”

　　明白這招恐嚇沒什麽效果的林玖努著嘴朝消防梯小跑過去，手指勾拖著那身已經染上不少紅色粘液的藍裙子。

　　“我去丟個衣服，馬上！”

　　三人整理好後，秦暮透過另一邊的窗戶觀察了一下周邊的情況，似乎血人隻集中在了他們剛剛待過的巷子裡，其他街道、室內都沒有看到血人的影子。

　　至少他們現在的撤退是安全的。

　　顧銘依舊提著那將近一米五長度的條狀黑箱子，因手酸而左右調換了不少次。

　　“箱子給我吧。”

　　“沒事的秦叔，鍛煉鍛煉就好了……”

　　顧銘拒絕了秦暮的好意，繼續一言不發地跟在秦暮側面。

　　居民樓的樓道出口就在前方，陽光斜斜地照射進昏暗的樓道，倘若不是剛在另一邊看到如潮般的血人，這裡倒是挺像個與世無爭的養老好去處。

　　“秦暮……”

　　突然，秦暮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呼喚聲，耳熟，是個女性的聲音。

　　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一陣劇烈的頭痛。

　　[我好像忘了些什麽]

　　“秦叔，你怎麽了?頭痛?”

　　看到秦暮突然站住不動，五官像是抽搐般地擰在一起，林玖繞到前面歪著頭擔憂地問道。

　　面色蒼白的秦暮抬頭看了看面前的林玖，又看了看身側的顧銘。

　　“秦暮……”

　　聲音又出現了，但兩人都沒張嘴。

　　是誰?

　　“你們沒聽到嗎?”

　　“聽到什麽?”

　　林玖和顧銘滿臉疑惑地對視了一眼，確認了不是自己聽力出了問題。

　　“秦叔，你不會因為年紀大了幻聽了吧?”

　　林玖踮起腳伸手摸了摸秦暮的額頭，擔憂地問道。

　　“瞎說，四十多年了我就沒出現過幻覺。”秦暮扭頭躲過林玖的手，眉頭緊鎖地繼續專注聽著些什麽。

　　“會是汙染的問題嗎，我剛剛看到秦叔你砍血人的時候被濺到了些什麽……”顧銘有些忐忑地試探道。

　　“可能是——”

　　“秦暮……來……”

　　又出現了，秦暮這次能略微分辨出聲音的方位。

　　眼神四處環顧之後，秦暮看向了街道上不遠處的溝蓋板。

　　“秦暮……來……忘……”

　　確定了，聲音的來源的確是那兒。

　　秦暮謹慎地走向了那兒，視線被下水道內部的黑暗所阻隔。

　　那是連接舊城區下水道的一條通路，聯想到憑空出現的血人，以及……

　　什麽地方能夠藏的下那麽多構成血人的活性粘液以及他們最核心的母體汙染源呢?

　　答案呼之欲出——

　　“顧銘，把匣子給我。”秦暮從迷茫的顧銘的手中接過黑箱，“還有，我記得你有駕照，對吧。”

　　顧銘點了點頭，但還是不明白秦暮要乾些什麽。

　　“你和林玖開我的車回去，把情況先報告一下，我要去找點東西。”

　　秦暮看向了舊城區地下排水系統的入口方向，他以前去那調查過過一次分屍案件，印象很深。

　　“秦暮……別……忘……”

　　[我好像忘了些什麽]

　　那個聲音空靈而悠遠，秦暮的心頭一陣悸動。

　　他感覺到了地下似乎有什麽東西他必須去看。

　　他一定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針刺般的疼痛在提醒著他。

　　錯過了的話，某個真相就會跟著這個汙染源一同埋葬。

　　“一塊回去不就好了，秦叔你這個樣子看上去很不正常……”

　　林玖一把拉住秦暮的胳膊，想要從秦暮的臉上看出來什麽跡象。

　　“小玖，我沒事，只是有些事情……”

　　秦暮緘口不言，抽出手臂從外套內口袋裡抽出車鑰匙。

　　“顧銘，你帶著林玖回核心區，這是命令。”

　　他明白林玖絕對不會聽話，只能拿上級權力壓一壓稍微聽話點的顧銘。

　　“我看過之後就回來，秦叔你還不放心嗎?”秦暮安慰道。

　　那兒絕不能帶著林玖一同去，鬼知道汙染源已經長成了怎麽樣的龐然大物。

　　“林玖，我們先回去吧。”

　　顧銘用力拉住了對此十分不解的林玖，並朝她使了個眼神。

　　“你放開……”

　　秦暮已經沿著路越走越遠，林玖惱火地怒視著一動不動的顧銘。

　　“秦叔出問題了就算了，你也出問題了?”林玖有些生氣，“幹嘛攔——”

　　突然，林玖看到了顧銘手上晃了晃的車鑰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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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暮沿著熟悉的道路來到了舊城區的最邊緣，一股混雜了人類生活廢料的臭味撲面而來。

　　眼前是溝渠側面的一條巨大的圓形通道，周圍的細小樹木與雜草仍然頑強地生長著，人類的建築被植物吞噬，看起來破敗不堪。

　　這裡沒多少人清理，反正汙水與垃圾也是隨著淺淺的溝渠不知排放到了哪個湖哪個海，沒有正常人會來到這兒。

　　人類從來不關心自己視野之外的事情。

　　秦暮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深一淺地朝裡面走去，汙水浸沒了腳踝，但他現在並不在意。

　　即使沒有燈光，裡面也並非深不見底的黑暗。

　　越往深處，空氣中的潮濕與冰冷就越深入骨髓。

　　秦暮已經不需要手機那點微弱的光亮了。

　　他正站在一處巨大的缺口前，石製管道的下層被不規則地破壞掉了一大塊，下面是彌漫著的紅色霧氣與深邃的……天空?

　　秦暮探身死死地盯著洞口內部，如燭日般的紅光讓原本應該深不見底的深坑一眼能望得到盡頭。

　　另一邊像是一個倒過來的世界，碩大的紅色[月亮]懸掛在最深處，粗壯的血管從[月亮]上垂下來，跳動著汲取著什麽……

　　宛若地獄。

　　秦暮現在知道那些未能撤離的人去了哪裡了。

　　“秦暮……別來……忘……”

　　那個聲音更清晰了，像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發出的遺言。

　　回憶正在努力浮現，卻又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壓了下去。顱內的陣陣刺痛提醒著秦暮，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我好像忘了些什麽?]

　　秦暮右手按了按跳動著的太陽穴，下面表面一直蠕動著的[月亮]看起來就是這裡的汙染源。

　　血管通向的是自己腳下這一層地面的另一邊，從洞口探出的視線看不到一點那邊的情況。

　　現在應該找到什麽法子把微型隕石炸彈給扔過去， www.uukanshu.net 最好正中那個紅色的肉球，不過這麽大面積的空洞如果失去了這個怪物的支撐，應該會直接塌陷，整個舊城區都會蕩然無存。

　　“嗯?”

　　秦暮看到了些不尋常的東西，石頭、灰塵、垃圾，原本應該掉入空洞裡的它們卻詭異地漂浮在了兩邊世界的交界處，彌漫的紅色霧氣映照下倒是透出一股怪異的美學。

　　難道……

　　他朝洞內伸出鞋尖，試探裡面的重力。頓時，伴隨著血月的一陣收縮和膨脹，沒穩住身形的秦暮不由自主地朝空洞裡倒去。

　　隨之而來的是令人作嘔的眩暈感，他沒有朝那深處的血月自由落體，雙腳仍然站在[地面]上，只是觸感有些黏滑柔軟。

　　好在裝著炸彈的箱子還被秦暮緊緊地抓在手裡。

　　眩暈感遲遲沒有消散，像是在一個狹窄的房間裡倒立，全身上下被人托住，即使雙腿接觸了天花板也依舊沒有站在平地上的感覺。

　　血液大量湧入大腦，秦暮感覺自己的手腳開始變得冰涼。

　　他並不是[站]在了地上，而是被現在的[頭頂]傳來一股巨大的斥力給死死地摁在地上，整個人在被莫名的斥力與地心引力給相互推攘。

　　那個[月亮]不對勁，秦暮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它在孕育些什麽，肉球內有什麽東西在活動，像孩子在孕婦的肚皮下無意識地踢打。

　　可能等不到分部派來的支援了……

　　“哇哦……好暈……”

　　秦暮如同醉酒般走了兩步後，熟悉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