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我不是讓你們先回去嗎?”

　　秦暮有些生氣了，他可以容忍林玖在生活中開些玩笑，哪怕是偷偷丟掉他的舊掛鍾、燒了他的胡子，但他不願意看到林玖拿生命來做無謂的冒險。

　　“是秦叔你說的，我要看緊林玖……”

　　林玖身邊的顧銘抿了抿嘴巴，開始為自己解釋起來，絲毫沒覺得自己才是駕車帶林玖來這兒的罪魁禍首。

　　“秦叔，你不會準備自己對付這玩意吧?我知道你可能以前有些創傷後遺症，但也不能這麽……”林玖捂著腦袋解釋道，這種異常重力讓她極其不適應，“你要是死了誰帶我過巴別塔調查員的試用期啊，靠我那十幾年不回家一次的老爹嗎?”

　　“我又沒打算跟這玩意同歸於盡。”秦暮一邊打開黑箱子調試著炸彈，“你們先走洞口回去，我想辦法把這東西送到那顆球上去。”

　　“秦暮，別來找我……”

　　聲音比之前更清晰了，頭疼也比之前更劇烈了，秦暮不得不閉上眼睛用力控制自己不喊出聲來，有兩個孩子在旁邊可不能丟了面子。

　　如千萬根針扎入大腦溝壑中的疼痛讓秦暮差點沒拿穩炸彈。

　　隱約中，他似乎看到了什麽巨大、黑色的……繭?

　　那是什麽東西?

　　[我好像忘了些什麽]

　　這次秦暮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記憶似乎缺了一塊，他忘了一個重要的東西，他生命中極為重要的東西。

　　誰會記得自己忘了什麽呢?

　　林玖的聲音像是飄了很遠才到秦暮的耳邊，把他從幻覺中拉回現實。

　　“我不走，我總歸也是要面對它們的，你不能一直把我養在溫室裡……”

　　即使頭暈暈乎乎的，林玖也杵在原地不為所動。

　　倔，真不知道是隨的老林還是嫂子。

　　剛緩過來的秦暮想不出來趕走她的法子，當他將質問的視線轉向一旁的顧銘時，顧銘努力仰起頭的模樣倒也看起來不卑不亢理直氣壯。

　　“我也是第八調查組的成員，理應對收容異怪汙染源抱有——”

　　“漂亮話倒是一套一套的……”

　　秦暮氣的鼻翼翕動，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咬出來的。

　　從眩暈中緩過神來的林玖和顧銘才注意到這裡完整的模樣，頓時嘴巴微張，嘴巴張成了O型。

　　“這裡……得有多大啊……”

　　的確，從他們[站]的地方看，這兒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舊城區，只是沒有建築和太陽，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個又一個碩大的黑紅色囊泡，以及那顆倒懸在地下的血色[月亮]。

　　像蚯蚓一樣蠕動著的血管遍布整個空洞的地面與牆壁，有幾根粗壯的肉製導管從囊泡鏈接向血月，似乎是在輸送著養分。

　　時不時能從囊泡中看到被擠壓到囊膜上的一些白骨與衣物，這些東西在消化那些被血人抓住的居民。

　　“惡……”

　　林玖咽了口唾沫，發出嫌棄的聲音。

　　這場景配合上隨處可見的溫熱紅色霧氣，林玖連呼吸都不敢大喘，生怕吸進去太多這玩意的分泌物。

　　“這個汙染源好像在對抗著引力，跳到那個核心上估計比上天還難……”顧銘有些懷疑地勸阻道，“秦叔，我們先車上等支援吧?剛剛我已經給王部長發過消息了。”

　　“等他們估計不大現實。”

　　搖頭晃腦試圖清醒過來卻更暈了的秦暮指了指那顆血月。

　　相比於幾人剛進來那會，它似乎又長大了一些，整城人的養分讓它成長得極為迅速。

　　[月亮]原本厚重斑駁的表皮已經因膨脹而透明起來，能夠明顯地透過它自己發出的紅色光芒看到裡面遊動著的龐然大物的影子。

　　或許等到這玩意成功誕生，死掉的就不只是舊城區的這些人了。

　　“不會吧……”林玖有些慌亂地說道，“剛開始不是說只是小范圍的汙染事件嗎……而且明明另一邊的痕跡更多一些……”

　　“我知道為什麽。”顧銘按了按眼鏡，好看清遠處的模樣，“看那邊。”

　　林玖順著顧銘所指的方向看去，在相隔老遠的某個囊泡附近同樣有一個黑咕隆咚的深坑，像是另一個通向地面的洞口。

　　像這樣的洞不止一個，幾乎每個囊泡的附近都有，這是它們進食的地方……

　　“它已經挖空了這個城區的地下，痕跡多少已經沒有意義了。”

　　“還能用。”

　　秦暮一隻手拿著黑色球狀的微型隕石炸藥，另一手拿著它的引爆器，抬頭看向那顆碩大的[月亮]。

　　“正好你們不準備走，兩個大學生趕緊想想怎麽把這玩意送上去。”

　　“發射器?反重力……”

　　顧銘立馬開始嘴裡念叨著一堆分部實驗室裡的玩意，但很明顯他們現在是什麽都沒有。

　　“想點實在的！”秦暮看著汩汩地從囊泡中汲取養分的肉球，歎氣道，“林玖呢，有什麽想法?”

　　“這麽一下我怎麽想得出來……”

　　林玖焦急道，這裡的氣溫越來越高，柔軟的肉狀地面都在隨著[月亮]的呼吸而起伏。

　　“丟上去?拿槍射上去?……”

　　左顧右盼中，秦暮看向了那些連接著囊泡與血月的肉製導管，眼神一亮，掏出手機準備查些什麽，但信號似乎被這層詭異的[地面]給隔斷了。

　　“林玖，我記得你學的是生物什麽的?”

　　“是生物工程，秦叔你突然問這個幹嘛?”林玖迷糊地問道，“你是要……”

　　“這些管子會把那泡泡裡的東西運上去，對嗎?”

　　林玖突然明白了秦暮的想法，但沒過幾秒就又失去了神采。

　　“不大可能吧……哪有臍帶會連帶著雜質把營養運到胎兒那兒的道理……那些人的衣服骨頭什麽的都還在囊泡裡沉著呢……”

　　“要是母體受損了呢?”顧銘摩挲著光禿禿的下巴提議道，“它和正常的生殖系統不一樣，它體現出來的種種特點都表面了這個汙染源在追求更快地孕育出後代，說不定受刺激之後……”

　　顧銘沒有繼續解釋，而是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了秦暮。

　　“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就試試吧，小玖，如果這玩意被吸上去了，大概多久能到頂上那顆肉球裡面?”秦暮點了點頭，再次問向林玖。

　　林玖呼吸有些急促起來，開始在囊泡、導管與血月之間眼神徘徊，嘴裡念念有詞。

　　“……3、2、1……”

　　林玖沒一會就欣喜地報了個數字。

　　“七十五秒！秦叔，它每次運輸只需要七十五秒左右！不過你得把炸彈放在囊泡的上層，不然時間對不上它可能會把異物吐回來……”

　　“有法子就好辦，小顧接著。”秦暮將引爆器扔向了顧銘，嚇得顧銘手忙腳亂地左右晃動好接住它。

　　“沒開機呢，別怕，你們帶著引爆器出去，我先把這玩意塞進去。”

　　秦暮又一次在口袋裡摸了個空。

　　“小玖，今天回去你可得讓我抽一根。”

　　“它會不會反抗……”林玖擔心道，“要是——”

　　“快點，別耽誤了，我跑的回來。”

　　秦暮擺了擺手催促兩人快些離開，因重力反常而一晃一晃地走向了最近的那個囊泡。

　　“記得數下時間！”

　　一手提刀、一手拿著炸彈的秦暮讓林玖有些不安。 www.uukanshu.net

　　被顧銘拉了兩下之後，林玖猶猶豫豫地從來時的洞口跳了回去。

　　仿佛重新回到了熟悉的世界，那種倒立久了的眩暈感頓時消失了，背後的洞口裡隱約傳來了遙遠的轟隆聲，像是某個巨獸被激怒了。

　　59、60、61……

　　林玖守在洞口，心裡默默數著數字，每一秒過得都極其緩慢，仿佛只要數慢一點。

　　“呼……咳咳——”

　　秦暮像是剛從血水裡鑽出來一樣，渾身濕漉漉地從洞口爬出，深呼吸一口氣後差點沒把肺給咳出來。

　　他差點忘了另一邊是充滿刺鼻氣味的冰冷下水道。

　　“秦叔！”林玖顧不上秦暮渾身沾滿的紅色粘液，一把抱住，“嚇死我了！”

　　她差點以為從小陪自己到她長大的叔叔再也不會從那個洞裡回來了，剛剛的場景太像電影和遊戲裡那些生離死別的前戲了。

　　“呸，小顧快按！”

　　秦暮擦了擦嘴，吐出一口粘液，趕忙催促道。

　　“哦……哦！”

　　顧銘呆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按下了已經打開開關了的引爆器。

　　預想之中的爆炸並沒有出現，秦暮掙脫出林玖的擁抱，上前一步奪過顧銘手上的遙控。

　　信號丟失的紅燈一直在閃，秦暮想起了下面手機沒有信號的事情，惱火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沒等林玖和顧銘反應過來，秦暮又一次跳回了下面。

　　這次林玖連擔驚受怕的時間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