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開！”

　　秦暮的聲音因隔著地面而顯得沉悶，與之一同到來的，還有下水道整體的劇烈震動。

　　下層的紅色微光突然消失了，如同燈光熄滅留下的殘影，林玖和顧銘因感覺後像的殘留而怔了一會。

　　有什麽東西正在一步步碎裂，倒塌的聲音由遠及近，兩人剛準備轉身，就看到一個黑影抱住了兩人。

　　“轟！”

　　這次碎裂的是他們腳下的水泥管道，巨大的衝擊力將幾人順著管道跌跌撞撞地噴了出去，林玖和顧銘隻感覺撞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眼前黑了片刻。

　　再度醒來時，林玖眼前已不再是那個黑漆漆的冰冷下水道。

　　“嘶……”

　　林玖的肩膀處傳來了一陣疼痛，像是被誰給死死地抓住了，大手像鉗子一樣不肯動彈。

　　傍晚的夕陽透過樹林茂密的葉子撒下斑駁亮斑，時間似乎過去了許久。

　　不遠處的管道入坑已經蕩然無存，準確來說，整個舊城區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隕石坑般的巨大廢墟，沒有樓房阻擋，林玖能輕而易舉地看到遙遠彼端的邊界。

　　不論汙染源是什麽，它的孵化肯定失敗了，那紅色的月亮被埋葬在了城區的瓦礫與碎片間。

　　林玖看到了抓著自己肩膀的手，即使已經染上了好幾種不同的紅色，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也讓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秦暮的手。

　　看來秦叔和他們一起出來了，抓的這麽用力……

　　掙脫開的林玖坐起身，正準備喚醒旁邊的秦暮與顧銘時，卻看到了令她心臟停住的一幕。

　　秦暮躺在林玖和顧銘中間，兩隻手之前應該死死地攥住了兩人的肩膀。

　　林玖躺著的位置鮮血淋漓，猩紅的血液與乾涸的粘液交織，秦暮的前臂以一種不可能的姿勢彎曲，森森白骨刺穿了手臂的表皮。

　　“顧……顧銘……快……”

　　林玖呼吸急促起來，連話都有些說不利索，結結巴巴地呼喚著看上去並無大礙的顧銘。

　　“額……嗯?”

　　顧銘迷糊地睜開眼睛，僵硬地坐起身，一邊撫摸著自己被某個髒石塊膈到的腰一邊發出呻吟。

　　“怎麽了?”

　　沒等林玖回話，顧銘的視線便落到了臉上已經失去血色的秦暮身上。

　　“媽耶……”

　　看到自己身下的領導，顧銘嚇得連忙手腳並用爬起身來，慌張地四處尋找著載具。

　　這裡就是他們下車的地方，好在塌陷的區域止步於那根舊城區最外圍的下水道入口，秦暮的那輛灰色“新聯邦”還停在坎上的小路旁。

　　“車，車還在。”

　　顧銘在褲子口袋裡東摸摸西掏掏，從一堆紙巾和零錢中找到了秦暮給的鑰匙。

　　“找到了！”顧銘緊張地拔高了聲音，“我去開車！”

　　林玖的手懸在空中欲而又止，她乍一下分不清自己該怎麽樣搬運才能讓秦暮能少受點二次傷害。

　　“來，一塊抬……”

　　顧銘拉起呆住的林玖，隨後繞到另一頭抬起了秦暮的肩膀。

　　“哦……快……”

　　林玖咽了口唾沫，跟顧銘一同抬起渾身已經變得軟趴趴的秦暮，努力像個正常人一樣把他放後座上擺正。

　　小路上難免起伏過大，林玖努力扶著秦暮的身子，讓他不至於

　　或許是顛簸的緣故，秦暮的眼睛睜開了一道縫。

　　“顧銘，開快點，快點！”

　　林玖焦急地催促道。

　　刺穿秦暮手臂的那兩根斷裂的白骨染上了乾涸的血色，這輛舊的“”新聯邦”後座上已經浸濕了血液。

　　以往秦暮總是在林玖面前誇耀自己車上的坐墊多麽多麽優質，卻在鮮血的浸泡下泛起了脫落的人造皮革碎屑。

　　“別急，闖紅燈要罰款的……”

　　秦暮發出了嘶啞的聲音，看著林玖急得像隻熱鍋上的螞蟻，不合時宜地提醒道。

　　車速並沒有放緩，光是秦暮能看到的紅燈路口就已經閃過去了好幾個。

　　[這得是多少罰款和扣分啊]

　　“你不能死……不會死的……”

　　林玖顫抖的聲音在耳邊回蕩，秦暮有些心疼。

　　“別說傻話，你秦叔我命硬著呢，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秦暮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的把話說出來，他已經看不清周圍，也聽不清林玖在說些什麽了。

　　“不就是手斷了嗎，不會有事的……我就是……有點累……”

　　“別睡過去，秦叔，求你了……”

　　林玖臉上已經布滿淚痕，那雙靈動的眼睛再無往日的調皮與機敏，發紅的眼角正微微顫抖。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被雲與高樓遮住，城市的燈紅酒綠與舊城區的廢墟在一條世界線是相背而行。

　　經過顧銘一路闖了十三個紅燈以及差點蹭到了幾輛車後， www.uukanshu.net他們終於趕到了青城核心區的醫院。

　　林玖跟著來去匆忙的醫生不知所措，直到秦暮被推進手術室。

　　等待期間，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也焦急地趕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提著厚重白色箱子的家夥。

　　林玖認得這個挺著大肚子的小老頭，他是巴別塔駐青城分部的負責人兼部長王承安。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跳到了綠色，像是主治醫生的家夥從裡面走了出來。

　　“怎麽樣，我叔叔他……”

　　“手斷了，要養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你們手術費結了沒?還有輸血的……”

　　後面的話林玖根本沒上心，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懸著的心此刻才落了地。

　　看著林玖如釋重負地癱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王承安緊繃著的臉上也露出了輕松的神色，上前跟醫生談起了什麽。

　　“沒事吧秦叔?”

　　顧銘從走廊另一頭一路小跑過來，坐在林玖旁邊詢問道。

　　林玖搖了搖頭，似乎在忍著什麽。

　　突然，她一把拉過顧銘的肩膀，狠狠地抱住了不知所措的顧銘。

　　周圍的醫生仿佛看慣了一般，推著躺在支架上一動不動的秦暮繞過了這場動靜。

　　“嚇死我了……嗚嗚……”

　　頭一次被女生抱住的顧銘隻好學著文藝作品中那樣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林玖的後背，大腦一片空白。

　　有人一度認為今天見到的人不會在第二天突然死去，直到死亡當真張牙舞爪地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