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我沒有想過自己到底應該怎麽活著,但是想過自己應該如何死去。
我記得,我那位已經去世的朋友在生前曾問過我一個問題:
“阿瑟,如果你知道你明天就要死了,你會做些什麽?”
“我嗎?大概……”我答不上來。
現在,我依舊答不上來。
我的面前,是一個面目可怖的“我”,正提著刀,瞄著我的心臟,他騎在我的身上,讓我動彈不得。
明明應該是克裡斯蒂娜守夜,李澈應該也沒睡,我睡得也很淺,如果有腳步聲,我一定會醒來的,可是……
我扭頭看去,克裡斯蒂娜和李澈都倒在了地上。看來這個東西來得很迅速,把他們倆放倒了。
“你……”我想說些什麽,卻被“我”用一隻手一下扼住了咽喉。我的心率驟然飆升,全身的細胞都在大聲警告我趕緊動起來,可是氧氣的缺少卻讓我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逐漸無力。
窒息感逐漸強烈,死亡的恐懼感一瞬間將我籠罩。我的雙腿拚命掙扎,可是無濟於事。他明明與“我”的身型別無二致,力量卻比我強上不知多少倍。
雙手倒是沒被壓住,可是動彈不得,隻得看著“我”獰笑著把刀刺向我的胸口。終於,我無力抵抗,身體一軟。
“嘖。”刀一下插了上去,可“我”似乎有些不滿。
突然,胸口一痛,“我”便消失了,仿佛剛才的事只是一場夢。
我抬了抬頭,看見那把刀,正插在我的胸口,血液滲出,但不多,那把刀似乎穿透了那枚硬幣,雖然胸口被刺破了,不過好在有這枚硬幣,傷口不深,只是有些疼,流了些血。只有這傷口和我脖子處傳來的陣痛告訴我,那不是夢。
我拔出那把刀,長出一口氣,癱倒在地,這時我才能感覺到自己的汗已經把後背浸濕了,緊緊地貼著身體。
劫後余生的複雜情感一瞬間湧了上來,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
休息了一會,我覺得應該把其他人叫醒。
“阿瑟,你怎麽了?”希琳醒來,看著我胸口的傷口,愣住了。
“我……怎麽睡著了?”克裡斯蒂娜揉著腦袋,爬了起來。
李澈也緩緩起身,可是他的表情僵硬,只是呆呆地看著我。
我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那枚硬幣,它被刺透了一道口子,上面沾滿了我的血,這讓我有些後怕,連硬幣都能輕松刺透,那個怪物的力量實在大得嚇人。
德萊爾立馬提起那面盾牌,靠近了我們。
“阿瑟哥哥……你沒事吧……”希爾看著我胸前的血,擔憂地看著我問道。
“沒什麽大事,好在有這個。”我笑了笑,躺在了地上。
蓋奇沒有起來,可他也沒有發出鼾聲,只有他身體的輕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科利文則是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可轉瞬,那表情變成了後怕。克裡斯蒂娜的手慢慢伸進了兜裡,似乎握住了什麽。
希爾方才還在看著我的目光一下子瞥了過去,可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余光掃著克裡斯蒂娜。
如果她兜裡握著的不是餐刀,那就是她找到了一些道具,最有可能的就是武器,不過大概也是小刀之類的東西,畢竟再大的東西她的口袋也裝不下了。
“所以,襲擊你的是什麽東西?”科利文問道。
“和捅你一刀的應該是一個東西。”我看著科利文的傷口,緩緩開口道。
眾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大笑打破了平靜,“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李澈的聲音,我回過頭,只見他一邊拍著手,一邊誇張地大笑著: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咱們都要死了,都死,都死,一個也活不了,哈……哈哈……一個也別活……”他的神情瘋癲,語氣激動,像是精神失常了。
“李澈……”希琳向後退了退,可馬上又咬了咬牙,往前靠了靠,“你……先冷靜一下……大家都還活著呢,你別……”
還沒等希琳說完,李澈便猛地衝過來,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殺人的是你……你死了……一切就都好了……”
我能感覺到他並沒有用力,但是這也確實讓我有些呼吸困難,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李澈!”希琳和德萊爾連忙上前拉住他,就連希爾也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抱著李澈的大腿。
良久,李澈被拉開了,他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凝望著天花板,可還在咧著嘴笑著:
“哈哈……一個……也……哈哈哈哈哈哈……也活不了嘍……都死,都死,都死……”
我不懂他到底要演哪一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瘋了還是沒瘋,剛才他的樣子確實和瘋子沒什麽兩樣。
“你是不是瘋了!你個死神經病,沒腦子的傻*神棍,我他*的被捅了,我怎麽可能殺人呢?”我故作生氣地對他罵道,“你怕是吧?我現在就殺了你,來……”我拿起刀,向他走去,不出意外地被希琳攔下。
我順勢丟下刀,坐在地上。我當然不會殺他,我也知道會有人攔著我,我只是想找個借口靠近他一點,看看他的情況。
此時的他被德萊爾壓在身下,希琳護在他身前,攔著我,我看不清楚他的臉,可是能看到他咧開的嘴。
“好了,別吵了,有完沒完了你們?”蓋奇終於爬了起來,滿臉的不耐煩,他湊近過去,走到李澈身前,俯身扒開李澈的眼皮看了看,又直起身,盯著李澈看了好久,最後,他扭過頭:
“嚇瘋了,不知道多久才能清醒過來了。”
蓋奇歎了口氣,接著說道:
“以前在戰場上,也有很多這樣的事,打仗打著打著,眼看著身邊的人被大炮轟碎了,或者被子彈打掉了半個腦袋,可能當時沒什麽反應,可是只要安靜下來一些,就會開始發瘋。”蓋奇的語氣格外平靜,和撞門時的狂躁判若兩人。
“有什麽辦法能讓他恢復正常嗎?”克裡斯蒂娜急忙問道,她看起來似乎很擔心。
“我不知道。”蓋奇丟下這一句話,回到餐桌喝了一口酒,又躺下了。
蓋奇的話讓我有些恍惚,“李澈不會真的瘋了吧?”我在心裡這麽問自己,畢竟,蓋奇確實上過戰場,如果有這種病症,他一定能夠看出來的。
我不由得再靠近一些,打量著他。
雙眼充血更嚴重了,眼睛瞪大到了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程度,嘴也咧得很大,看起來十分滲人,似乎是意識到了我的目光,他也朝我這邊看了過來,這次,他的眼中滿是癲狂。
我被嚇得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著我的樣子,又一次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夜,大家基本沒怎麽睡,我更是難以入眠,不僅是那個“我”的恐怖的樣子,而且李澈那猙獰大笑的樣子也歷歷在目,最終那張臉在我腦海中只剩下兩排明晃晃的牙齒。
第二天一早,我爬起來,大家都醒了,倚在牆邊。可是已然沒有了李澈的身影,我明明沒有睡覺,如果他走動的話我應該會發現的,這麽想著,我走到桌邊。
突然,我的腿被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我被嚇了一跳,幾乎叫了出來,可是我一低頭,硬生生把已經到嘴邊的聲音咽了回去。
那是李澈,他鬼鬼祟祟地趴在桌子底下,咧著嘴,抓著我。
克裡斯蒂娜走過來,拿起刀,當著我的面蹲下身,一刀就要刺向李澈。
我伸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刀停在了李澈眼前。
“喂!你幹什麽?”我大驚, 可更多的是氣憤。
“喏。”她朝著李澈努努嘴,示意我看過去。
我順著她的意思看去,李澈面對著他眼前明晃晃的尖刀,仍然傻笑著,沒有一絲退縮的意思。
“他還真瘋了啊?”克裡斯蒂娜歎了口氣。
我甩開克裡斯蒂娜的手,沒有再理睬她。我蹲下身,試圖把李澈扶起來,可他就是不肯,像是一個受了氣的孩子,蹲在那一動不動。我無可奈何,從桌上拿下一盤牛肉遞給他,他顯然是餓了,也不用刀叉,伸手抓起牛肉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酒……酒……”他向我伸著手,口齒不清地叫喚著,我倒是勉強能聽出他要酒喝,於是從桌上拿下一瓶,遞給了他。這紅得如同鮮血一般的紅酒,頓時讓我覺得有些惡心,一直以來我們喝的都是這樣的酒嗎?可為什麽之前我沒注意到?
此時也無暇顧及這些,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能趕快找到一件足以防身的道具。
我看了看吃得正香的李澈,看來也沒辦法和他一起行動了。
我拉過德萊爾,想和他一起上樓一趟,再找些道具來。德萊爾點了點頭。
“李澈就拜托你了。”我對希琳說,說是這麽說,可是把一個女士,一個小孩和一個瘋子留在這,我感覺並不是很安全,尤其是那裡還有一個時不時犯病的科利文,轉念一想,還是大家一起去比較合適。想到這,我便叫上了希琳和希爾姐弟,又拉著李澈。
可奇怪的是,這時的李澈並沒有反抗,而是抓著牛肉,順從地跟著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