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黃河,決!王黼自從早上一從皇宮裡出來,就開始忙得焦頭爛額。皇帝老窩就要受到黃河決堤的危險了,敢不盡力?所以他既不在府上,也不在禦史台坐鎮,而是在黃河邊得一個高地上搭了棚子就開始指揮搶險,旁邊站滿了各部門的官員。 “水部主事是吧?”王黼長得一副老好人的樣子,此時卻是一臉不奈地質問另一個官員,“你們水部郎中是不打算來黃河邊了是吧?還要我這禦史中丞親自去接他不成?”
被稱為水部主事的官員趕緊解釋,“水部郎中丁憂不久,恐還有內事未處理。”
“處理?再處理不好,本官就要處理他的腦袋!”老好人發起火來也是很恐怖的。
水部主事趕緊鞠躬道歉,保證郎中大人很快就到。
所謂郎中、主事是工部下屬部門水部的主官,專管水利事務,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是要被拿出來當排頭兵的。
就在王黼發火的當口,趙楷來了。王黼一見到趙楷來了,趕忙起身。
“殿下,黃河決堤事態緊急,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無妨,正事要緊。對了,王大人,我聽汴京府尹曹大人說,現在黃河失態緊急,需要大量民夫參與,是吧?”
“回殿下,正是如此,下官打算一邊疏浚一下堵塞,一邊加固堤岸,民夫已派高太尉之子高衙內去辦,只是這疏浚之事尚還拖著。”王黼條理清楚,內心倒是打好了腹稿。
“為何?”
“呵,水部這群孬貨閑了好些日子了,連主官郎中也不在位上。”王黼一提起這件事,火又上來了。
趙楷瞥了一眼剛剛在被王黼質問的官員,看他一臉的冷汗,也知道他的身份,直接開口問,“依這位大人看,黃河疏浚之事可為乎?”
“回殿下,險之又險,此時河水湍急,暴雨又不時傾盆而至,若是疏浚,恐有大危啊。”水部主事現在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早的時候幹嘛去了?還有,這種時候了,不要再跟本王文縐縐拽詞,本王沒閑心跟你玩這些。”這一整天被反覆刺激,趙楷的脾氣上來了。
水部主事悻悻地砸吧了下嘴,不敢說話。
“算了,殿下,事已至此,還是靜等吧。”王黼說。
趙楷點了下頭,坐下和王黼坐在河邊的棚子等著高衙內征好民夫過來。
結果讓趙楷和王黼失望了,他兩人呆在河邊一直到了下午,日已西下還是沒能等到高衙內的影子。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之前有些變小的雨勢又開始反覆了,而且越下越大,到最後,趙楷就算坐在高地上棚子裡,都能明顯感覺腳下的有水在流動。
“糟了,殿下,王大人,再照這樣下去,黃河決堤恐就在今日!”水部主事第一個發現不妙,趕緊開口說道。
“高太尉去叫的民夫還沒到麽?”王黼質問旁邊的諸多官員,結果每一個都略略地後退了一步,不敢搭話,“叫人快去催!他高衙內這件事辦砸了,我保管他爹也是吃不了兜著走。”事已危急,平常一副老好人樣的王黼此時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於是一個低級官員就從棚子中跑了出去,拿著一把油紙傘就在雨中狂奔而去。
“報!水位離堤岸只有一尺八寸。”這是河邊負責查看水勢的小吏。
不一會又是一名小吏跑來,“報!離岸一尺三寸。”
“報!一尺一寸。”
“報!八寸。”隨著數字飛快的遞減,
棚子中的官員一個個都開始面露驚慌,甚至就快拔腿而跑了。 “殿下,王大人,我們暫時先撤,這裡已經不能呆了。”水部主事常年與水打交道,當然知道這黃河一旦決堤代表了什麽。
“本官不走,我倒要看看這高衙內敢不敢將這一乾幾十名大臣全部弄死。”王黼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說。
“既然王大人有此雅興,本王奉陪就是。”趙楷倒也灑脫,只是心裡在想回去怎麽弄死高衙內,上回讓他跑了,這回不能放虎歸山了。
“報!五寸……五寸!”這時候,連觀察水勢的小吏的聲音都跟著顫抖了,報完這次水勢打死也不回去了。
“高衙內,豎子!待老夫回去扒了你的皮!”王黼此時,也是動了真火,站起來就是大聲發火。
“王大人,本王覺得我們還是先撤後,回去在父皇面前參上一本就是了,這確實太危險了。”趙楷剛剛也就是說說而已,現在可不是玩命的時候,要是他在這掛了,說不定他就會成為史書裡面第一個被決堤的黃河淹死的皇子,成為千古笑話。
突然,聽見“轟”一聲巨響,還沒等到水勢超過堤岸,不堪重負的堤岸就自己瓦解了,驚天的巨浪就此襲來,黃河決口了!
“黃河決口了!”
“快,保護殿下!”
“保護王大人!”
“快走!”一時間,幾十官員都亂作一團,整個棚子中吵個不停,大小官員都呼天搶地,拔腿就跑,而高地下的官員和小吏們全都拚命地向著高處爬來。
“閉嘴!安靜,誰再吵本王宰了誰!”在這種情況下,只能先鎮住場子。
見鄆王發了話,官員們要稍稍安靜一些,不過慌亂依舊,“現在跑已經來不及了,高地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水量一時淹沒不了這裡,我們向著最高處去。”趙楷卻是在這種情況下比較冷靜的,因為他前世就曾經作為搶洪救災第一線的公務員指揮。
聽了這句話,幾十官員全都發瘋一般地開始往著這塊丘陵都算不上的高地頂上狂奔而去。趙楷也在林衝的護衛下,開始撤離,旁邊跟著王黼。
這時候,黃河一旦決了堤,決口周圍的堤岸全部崩潰,驚人的漫天黃濤奔湧而出,很快就淹沒了高地周圍的所有地方。不一會,趙楷就感覺自己像是呆在一片汪洋中的孤島之上。
這下高衙內把在場的所有官員全都惹毛了,驚慌之下剛剛稍稍平靜下來的官員,全部對這個廢物破口大罵,卻選擇性忘了這是他們的明君徽宗選擇的人選。
“王大人,此事定要高應那撮鳥負全責!”聽到剛剛官員們破口大罵,趙楷才知道了高衙內的真名。
頭髮散亂,滿臉水珠的王黼此時卻是不發火了,一臉的擔憂,他知道,高應好對付,可是高俅和蔡京狼狽為奸,不好對付啊。
……
直到天快要黑了,才有人劃著一艘小船來尋找這幾十個官員,全身濕透,又饑又渴的一眾官員雖然恨不得立即撲上去,還是忍住了,讓趙楷和王黼先上,結果趙楷還帶了個林衝。整艘小船只能裝十來個人,於是又按品階選了七個人坐了上去,慢搖慢擺地回了汴梁城。
此時整個黃河南岸到汴梁城,早已連成了汪洋一片,甚至趙楷是坐著船劃過汴梁的城門的。“高衙內,看本王不滅了你。”趙楷陰冷的聲音讓整條船的官員本就寒冷的身體更加顫栗得厲害了。
而後最後待到小船直接在滿城黃河中在自己直接回到府上,趙楷才發現甚至自己的府內都是積水,文妃帶著一乾婢女家丁在收拾。
看到自己乾乾淨淨的府上此時到處是黃沙、泥巴和水漬,趙楷心中的火更是又甚了一分,狠不得馬上衝到高府去把高應撕了了事。
這下汴梁完全淹沒在黃河中了,包括周圍的村鎮,無一幸免,全部陷入了汪洋之中。甚至就連皇帝的皇宮也進了水,徽宗正站在大慶殿前大吼大叫。
“你們這群醃臢,趕快給朕把水除了,否則全部出朕宮門領死去!”徽宗這個愛好藝術的人有輕微的潔癖,此時看到自己皇宮這種模樣,那還了得,直接暴跳如雷,瘋癲至狂,“把王黼給朕叫過來,一炷香時間不到,朕就殺了他!”
“撮鳥,你是傻子麽,黃泥還沒弄乾淨!”
“滾過來,醃臢蠢貨,你個閹狗,再弄不乾淨就朕用舌頭舔!”
“王黼在哪裡,朕再見不到他,就叫他自行了結罷了!”
任誰也無法想到,堂堂大宋的皇帝,就在自己的宮殿裡,用各種汙穢詞語破口大罵,就像一個瘋子一樣,又吼又叫,甚至雙腳不停地用力踢打地面,宮內所有被他看見的宮女和宦官都被他罵了一遍,甚至用腳踢。
就在徽宗瘋病還在發作的時候,王黼坐著船來到宮門前,趟著水走近了皇宮,待到他走到皇帝面前的時候,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乾燥和潔淨的地方了,甚至連眉毛和胡子上面都沾滿了黃泥。
“王黼,退下!”徽宗突然大聲吼道。王黼一驚,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朕這裡剛剛清潔完畢,小心點,不要再弄髒了!”徽宗惡狠狠地說,然後又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地面。
“罪臣王黼罪該萬死,還請聖上降罪。”王黼不待皇帝開口就開始自打五十大板。
徽宗這種性格,捉摸不透,見到王黼請罪,反而沒有發火,只是皺著眉質問,“說,到底怎麽回事,說不清楚朕拿你是問。”
“聖上明鑒,高太尉之子高應被聖上欽點與臣共理此事,結果他玩忽職守,本來他負責調撥民夫,卻整整延遲了好幾個時辰,直到黃河決口也沒看見民夫到來!”王黼說到後面已經是咬牙切齒。
“此事當真?”
“回皇上,千真萬確,鄆王殿下當時也在,殿下也可為證。”
“好,”徽宗聽得一臉猙獰,“給我傳鄆王和高太尉、高應!”徽宗說完,臉上的青筋暴露,仿佛一言不和就要讓人血濺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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