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坊,現在應該叫做救治坊才對,隻站在百米開外,就可清晰的聞見那一股股聞之覺苦的難聞氣味,那是族老們馬不停蹄,夜以繼日熬製的“特效”藥液,裡面放了許多種類的草藥,在這一方面,就算老族長也不是那麽權威了,老族長對於獸血一途可謂獨步一域,可是論起治傷來,他也不得不臉露黯然與抱歉。
大荒的藥丹許多都有著奇效,甚至達到起死回生的妙用,可是那些無不都是獨家秘典,乃是無數代人的鑽研成果,又怎會告知外人?並且價格也都是天價不菲。
而一般人去的藥店之類,效果平庸平平,甚至還不如老族長自己的經驗調配,可謂真正陷入兩難之地,作為族長,古威覺得有些失職,其實……還可以救下更多人的……
推開厚重木門,老族長略顯疲憊的負手走出,外面是許多焦急等待的族人們,有男又女,都是古慶的好友家人,他們或低垂紅腫眼簾低聲啜泣,或不安的踱來踱去,或者原地盤坐石椅之上按首皺眉,而其中又以兩名無力癱坐在木椅之上的兩兄弟為中心,他們剛醒來不久的古蒙古裘兄弟。
他們不知等待了多久,隻覺度日如年,而後突然聽見室內發出響動之聲,他們都瞬間便將目光投去,卻是看著老族長終於出來。
古裘身上穿著厚厚的皮毛大衣,腿上也放置著獸毯,厚厚的,很是暖和,他的性子是在場眾人中最為爽朗的,又或許腦海中根本就沒有猶豫躊躇這個詞。
所以他也是最先開口幾乎是第一時間“祖爺爺,阿慶他怎麽樣?沒有大礙吧!他醒過來了嗎?”
古裘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話,所以他們也將目光看去,都是無比希翼期盼的望著老族長,其家人妻女更是已經帶有絲絲乞求之色。
本來看著他們兄弟居然也不懂事的在大雪之中“瀟灑”,下意識的有著些生氣的老族長,也是立刻就明白了他們的心中所想,以及蘊含的那份濃厚情感與關切,於是老族長又只剩下無比滿意了,他歎了口氣道
“醒過來了,只是他的狀態不是太好,經脈盡斷,全身骨骼大面積粉碎,能夠活下來,還是他自己堅強,身強力壯,意志堅定,都去看看他吧,告訴他,他也是古族不可分割的一份子,讓他看開些,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說完,老族長便是揮了揮手,抬腳離開,古慶是活下來的人中,傷的最重的,也是最後一個醒來的,老族長古威已經多人未曾好好休息,如今破覺勞累,此時便是打算先去看看古閑,再小憩一會。
年輕人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年輕人,老年人與他們有代溝啊,留下說不定還會添亂,老族長畢竟也年輕過,無比通透。
眾人聽到這個好消息,都是興奮的無以複加,目送老族長離開小院後立馬便是衝了進去,當然,也沒有忘了暫時無法行動的古蒙兄弟倆。
此時的古慶正在默默流淚,這個以往自小挨打都無比倔強強忍,從不知淚水為何物的猛漢,已經淚流滿臉。
原因也無比簡單,他醒來先是茫然慶幸,隨後便立刻感受到不同尋常來,他的身體,自脖子往下,皆是毫無知覺!
這一發現讓他無比驚恐,更加使用十二分力想要強行起身,力量之大,脖子青筋暴起,臉孔通紅,卻也無濟於事。
他忽然不敢想又不願明白的清楚知道,自己,廢了?!
一個好好的人,昨日還是健步如飛,力抗萬斤,今日卻淪為生活都無法自理的人,突如其來的巨大打擊,衝擊的這個漢子幾乎缺氧暈厥,已然萌生死志,可以想象,若是不能引導,走向自我毀滅乃是極大概率。
老族長第一時間發現端倪,苦口婆心可也勸導無力,只是讓其保重身體,隨後另尋他法。
人生是頗具戲劇性的,有時候就是這樣,好言相勸沒有絲毫作用,而簡單粗暴的髒話,卻總是能得到不能想象的奇效,所以古裘開口就是第一句。
“阿慶,你特娘的在流貓尿?快給老子憋回去,聽到沒有!”
若是旁人,或者不了解他們的人,那自然會覺得他們都還打起來,古裘也會因為他的“出言不遜”而受到懲罰,可是大家卻似乎都是習以為常。
以為這話一開口,古慶自然是要理論一番的,而後變為拳頭交流,可是如今的古慶卻沒有那個心情。
他沉默不言,似乎不想回答,眼眶還是紅著,只是還是將頭扭到了裡面一邊,像個生氣的小孩一般。
古裘卻不打算發過他,再度刺激道“怎麽不說話,莫非你小子又昏厥過去了不成?”
“……”
眾人皆無語, 可是如今也只能由他來打破僵局,不怕罵人,也不怕發泄,就怕眼前這樣古波無平一言不發。
古慶被這話給噎住了,也點燃了些不爽火氣,半度安靜之後,幽幽歎氣道“裘哥,何必再這樣作弄我呢,沒用的,我如今只是一個廢人……”
“呸,你特麽少在那裡放屁!什麽叫廢人?心無鬥志,癱軟如泥才是廢物,這不是我們曾經共同篩選的條件嗎?就如古四那廝,怎麽?你小子敢說話不算數?”古裘滿面怒容,似乎被這句話給徹底激怒了,那怒發衝冠的樣子,眾人絲毫不懷疑,如果這家夥還能站起來,那一定已經衝上去先暴揍一通伺候了。
這話使得古慶想起了以往打鬧的日子,雖兩人都已經快要年過半百,卻年年照舊,依如小時候那般,經常胡鬧,想起了那些往事,他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流過,而後,終於是生生燃起絲絲希望來。
“那我還能站起來嗎?還能……一起出去打獵嗎?”他顫聲問道。
“一定能的,哥答應你,一定可以,實在不行,老子背著你去,但是你要答應,永遠不準擅離職守,起碼也要死在我後面,這是你自己承諾過的!”
見有戲,情況好轉,慶妻慶爹等人也是連忙點頭稱是,並且都是表示著,古慶永遠都是那個古慶,從未變過,也從來不會變。
兄弟感情,家人親情,朋友關心,使得那股火焰迅速燃燒並且逐漸擴大,也讓他再次滋潤了眼眶,只是這一次不同,是希望與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