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最後的逃生手段失效，烏爾霍終於慌了，他慌慌張張的將卷軸塞回背包，轉而念出了另一條咒文:

　　“伊格尼斯！”

　　兩團火焰在他手中出現，炙熱的溫度讓進逼的巨魔頓時卻步。

　　“給我滾開！”

　　兩道火焰箭射向巨魔，這種畏火的生物趕緊躲閃，但火焰驟然迸射開來，燒得巨魔哀嚎逃竄。在火光的映照下，烏爾霍和德洛兄弟看清了這幾隻巨魔的模樣，個頭並不算特別龐大，但令人難以理解的是，這幾隻巨魔身上居然披著鐵甲！

　　“這是被人圈養的?”烏爾霍來不及細想，又甩出兩團火焰。

　　斯溫擦掉血淚，費力睜開眼睛。

　　“你什麽時候掌握保密級的火球術了?”

　　“我這是普通級的火箭術。”

　　“火箭術會爆炸?”

　　蘇克森魔法學院按照魔法的危險程度，對魔法進行了保密等級的劃分，一共有四個等級:普通、保密、機密和絕密。等級越高，魔法未必越強力，但被魔力腐蝕的風險肯定更高。學院中的學徒們隻被允許學習普通級魔法，六年級生才可以學習保密級魔法，至於機密級魔法只有教授級別可以掌握。此外，畢業之前每名學徒只能學習至多三個魔法，以免掌握太多魔法導致積累過重的混沌腐蝕。

　　烏爾霍掌握了一個保密級的魔法遺忘咒，除非他在畢業後學習了新的魔法，否則不可能掌握第二個保密級魔法，釋放的隻可能是普通級的火箭術。

　　烏爾霍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的魔法威力可沒這麽大。

　　“這個礦洞裡的混沌腐蝕影響了我們的魔法釋放，魔力現在……很不穩定！”

　　“那你就別濫用魔法了，萬一魔法失控咱們都得死在這兒！”斯溫按住了烏爾霍的肩膀，“而且這洞裡空氣流通狀況很差，火焰繼續燃燒下去氧氣就不夠了！”

　　“那該怎麽辦?我們肯定不如巨魔跑得快，不用魔法怎麽打?”烏爾霍停止投擲火箭，大聲喊道。

　　“你還有魔光藥劑嗎?”

　　烏爾霍扯開自己的背包。“我隻帶了一公升，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彼列在上，但願夠用！”

　　斯溫祈禱著好運，抓過藥劑瓶，把邵利和毛諾叫了過來。

　　“撒到武器上，不想和那些骷髏作伴的話，咱們必須拚命了！”

　　德洛兄弟連忙點頭，拿出武器開始塗抹魔光藥劑。他們出身民風剽悍的利維坦島，很清楚背對野獸逃跑會是什麽下場。

　　毛諾握緊了他的手斧，邵利擎著連枷，抹了足量的魔光藥劑，烏爾霍一個響指，兄弟倆的武器開始燃燒起來。

　　“來吧，你這癟犢子，看老子不削死你！”

　　毛諾大聲叫囂著，對面的巨魔則以更大聲的咆哮予以回應。雙方都喊得凶，但礙於中間的火焰，彼此間誰也不敢邁出蹈火的一步。

　　“巨魔身上有鐵甲，再生能力又非常強，直接攻擊要害，把它們的頭砍下來！”

　　斯溫說完便放出烏鴉，由他魔力形成的烏鴉主動穿過火焰，燃燒著身軀如一支支火箭衝向巨魔。不同於烏爾霍的火箭，在斯溫的控制下火鴉追蹤著巨魔，即使巨魔逃跑也還是被火鴉咬上，比昆蠻人還要肥碩的脂肪極度怕火，巨魔們使勁拍打著身上的烏鴉，可密密麻麻的鴉群怎麽也滅殺不乾淨。

　　“衝！”

　　邵利大吼一聲，毛諾立即跟上，兄弟倆跳過火焰，殺入四處逃竄的巨魔群中。

　　毛諾率先得手，熟練的投擲出燃燒的手斧，精準劈中一隻巨魔的脖子，生命力極強的巨魔並沒有馬上倒下，但火焰從咽喉要害蔓延開來，使得再生能力失效，在掙扎了幾分鍾後，這頭巨魔最終倒在了火堆裡。

　　另一邊邵利揮舞著連枷，四濺的火星讓巨魔們不敢靠近，只能咆哮著威脅嚇唬，而邵利時不時的出手，在巨魔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只是他的武器並不像毛諾的斧頭那樣鋒利，可以破開巨魔又厚又硬的表皮，而巨魔的骨頭有足夠堅硬，能把普通人砸得頭破血流的連枷，打在巨魔身上只是撓癢癢一樣的程度。

　　不敢隨意濫用魔法的斯溫和烏爾霍也拔劍加入了戰局，他們雖是巫師，但蘇克森魔法學院也教授劍術、騎術、弓箭等課程，兩人揮著火劍劈砍，逼退了要背襲邵利的巨魔。

　　巨魔還剩下了四隻，但之前火箭術留下的火焰也逐漸熄滅，火焰的威懾降低，巨魔們固然畏懼幾人手中的火焰武器，可醜惡雙眼中的攻擊欲望卻在高漲。

　　揮著斧頭壓製著一隻巨魔的毛諾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一直逃竄不敢反擊的巨魔忽然反手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毛諾的胸口，把他一下扇翻在地，手中僅剩的一把斧頭也掉在了旁邊。

　　毛諾意識到不好，但太晚了一些，巨魔抓住他的腳，把近一百公斤的壯漢倒提了起來。在三米高的巨魔手中，毛諾像是小孩一樣，再如何掙扎也難以逃出巨魔的手掌心。

　　終於逮到獵物的巨魔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毛諾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劇烈的口臭和粘稠的涎水噴到毛諾的鏈甲衫上，熏得他想罵都張不開嘴。

　　渴望進食的巨魔一口咬在毛諾的大腿上，手指粗的黃牙咬穿了脛甲，生生撕下了一塊肉，大口咀嚼著。毛諾疼得哀嚎起來，各種罵娘的話不由自主冒了出來。

　　“滾開！”

　　發現弟弟被擒的邵利飛身撞向了巨魔，他奮不顧身的一擊撞得巨魔一個趔趄，但巨魔沒有松開毛諾，這頭憤怒的食人怪物將毛諾當作武器砸向邵利，把兄弟倆摔了個七葷八素。

　　鮮血更激發了怪物們的食欲，另外兩頭巨魔也想過來分一口肉吃。見情況緊急，斯溫顧不得魔法會失控，再度召喚出了烏鴉，襲擾這兩頭巨魔，不讓他們靠近德洛兄弟。

　　烏爾霍咬了咬牙，也投出兩發火箭，火光再次照亮了礦洞，巨魔瞬間又畏縮了一下。

　　他朝斯溫喊道:“你去幫那倆兄弟，這裡我交給我！”

　　斯溫看了眼周圍的火焰，明顯感覺到胸口在發悶。

　　“礦洞裡氧氣不多了！”

　　這句話既是說給烏爾霍聽的，也是斯溫對自己的告誡，雖然在這個魔力不穩定的礦洞使用魔法很危險，但他必須冒這個險了。

　　“我知道！”

　　烏爾霍話音剛落，忽然感到洞內光線變暗了，他用余光看了一眼，一團黑雲蓋住了火光，密集的烏鴉群比熊熊燃燒的火焰更讓烏爾霍感到窒息。

　　這是真正的群鴉盛宴，雙眼猩紅的烏鴉展現出了嗜血的凶性，猛烈席卷了巨魔，鋒利的喙不斷撕咬著巨魔的血肉。哪怕巨魔有著極強的再生能力，但烏鴉啄開了他脆弱的眼睛，奮力從眼眶鑽了進去，攻入了沒有厚重脂肪保護的大腦。

　　巨魔頓時呆立在原地，任由烏鴉撕咬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動彈，一分鍾後，烏鴉鑿穿了它脆弱的大腦，從後腦杓的肥皮層下鑽出來。

　　羽毛上染滿血液和腦漿的血鴉厲聲鳴唳，這血腥詭異的一幕讓烏爾霍都打了個寒顫，德洛兄弟更是又敬又畏。然而此時的斯溫也不好受，在這個魔力不穩定的洞內操縱數百隻烏鴉對他造成了極大的負擔，斯溫明顯感覺到魔力正在腐蝕自己的身體，恍惚之間他甚至聽見了混沌惡魔的獰笑。

　　斯溫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再堅持半分鍾，拖得再久自己就會被魔力腐化，墮入混沌深淵。他一咬牙，指揮著烏鴉群攻向剩下的巨魔，烏爾霍立刻甩出火箭配合，鋪天蓋地的火鴉覆蓋在兩隻巨魔的頭上，它們無處可逃，瞬間被火焰吞噬。

　　到達極限的斯溫已經無法再維持魔法，氣勢洶洶的烏鴉群頓時變成一片片黑羽，在火焰中化為灰燼，斯溫自己也脫力坐倒在地，臉色比被咬了一口的毛諾還要慘白。

　　但這還殺不死生命力頑強的巨魔，兩頭怪物在火焰中咆哮著，它們死期將近，但本性中的凶殘促使其渾身燃火的衝向斯溫，要和這個可惡的敵人同歸於盡。

　　邵利立刻奔到斯溫身前，受傷的毛諾也拖著腿咬著牙趕了過來，這兩個家夥雖然不靠譜，雖然混蛋，但對傑裡柯家族的忠心卻毋庸置疑。他們拿起武器，奮不顧身的揮向敵人，甘願用性命保護自己的主人。

　　德洛兄弟不顧巨魔身上熾熱的火焰，抱住兩頭怪物，拚死不讓他們靠近斯溫。烏爾霍拿起自己的劍，趁德洛兄弟擋住巨魔的機會，用力砍下斷了這兩頭怪物的脖子。

　　終於，五隻巨魔都被斬殺，身上著火的德洛兄弟趕緊在地上打滾滅火，烏爾霍也朝他們潑了一種青綠色的藥劑，成功熄滅了兩人身上的火焰。

　　精疲力竭的斯溫三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氣，還有余力的烏爾霍趕緊收割戰利品，將被毛諾砍死的那一隻巨魔的手切了下來，用防水皮革仔細包裹好。

　　“我們走吧。”

　　幾人相互攙扶著，迅速離開了這座礦洞。

　　來到洞外，新鮮的空氣如此甜美，幾人大口喘息著，顧不上洞口七零八落的屍體殘骸，就地躺倒。

　　“媽的，老子、老子還以為會死在裡頭呢！”

　　毛諾滿頭大汗，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卻不忘罵上幾句。累得不行的邵利費力爬起身來，用乾淨的布給弟弟包扎腿上的傷口。

　　“娘咧！你輕點，要疼死老子嗎?”

　　生氣的邵利一巴掌拍在弟弟傷口上，疼得毛諾又是一陣鬼哭狼嚎和破口大罵。

　　躺倒在地的斯溫沒精力去管這對活寶，被魔力嚴重腐蝕的他現在頭暈目眩，身體狀態十分糟糕。

　　“烏爾霍，你過來一下。”

　　幾人之中只有烏爾霍狀態最好，體力沒有太大損耗，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走到斯溫身邊。

　　“你看看我的眼睛，我的右眼，下面有一塊黑漆漆的看不見了。”

　　烏爾霍仔細端詳了一番。

　　“眼睛看起來沒有問題，是不是因為你用盡魔力的關系?”

　　“不是因為這個。我掌握群鴉盛宴這個魔法已經有三年，應該完全適應了魔法的腐蝕。”斯溫費勁的坐起身子，“幫我把皮甲脫掉。”

　　烏爾霍解開了繩結，卸下皮甲，斯溫一把扯開了衣領。

　　這一瞬間，斯溫的視野裡同時出現了兩幅畫面:自己的臉，和肩胛骨上長出的鴉眼。

　　烏爾霍微微變了臉色，旁邊伸著脖子張望的邵利則被嚇了一大跳，毛諾更是被嚇得跳了起來，觸動傷口後又疼得他一陣哭嚎。

　　這一幕對巫師而言並不陌生。魔法的本質是通過交易、詐唬等手段與混沌惡魔達成契約， 從而獲得改變現實、扭曲規則的神秘力量。這種力量非常強大，但也伴有可怕的代價，巫師每掌握一個魔法，都會被魔法的來源——混沌所腐蝕，這種混沌腐蝕會在巫師身上不斷積累、疊加，一旦到達某個閾值，巫師便會被混沌汙染，身體和心靈都有可能被腐化，墮落成混沌生物，淪落為惡魔的爪牙走狗。

　　所以正派巫師會嚴格限制對魔法的掌握數量和速度，斯溫的伯父，被認為是當今世界最強大的人類巫師的歐內斯特伯爵，掌握的魔法也只有十個。實際上如果斯溫想的話，六年的學徒生涯足以他掌握五六個魔法，可一旦那麽做，他今天大概就是某隻惡魔手中爛泥腐肉般的玩物，而不是名為斯溫·傑裡柯的人。

　　使用來自混沌界的力量，就必然會被混沌腐蝕。這種腐蝕過程是不可逆的，要減輕腐蝕只有一種辦法——切斷腐蝕和身體的聯系。歐內斯特伯爵因此失去三根手指和一隻眼睛，斯溫和烏爾霍身上也有類似的傷口。

　　斯溫拔出匕首。

　　“邵利，把水給我。”

　　邵利拿出水囊，仔細清洗了匕首上的汙濁。

　　“烏爾霍，借個火。”

　　烏爾霍點點頭，點燃火苗灼燒匕首。

　　匕首尖剜進鎖骨位置的眼眶，把那隻眼睛挑了出來，邵利和毛諾看得眼皮直跳，但斯溫卻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只是咬緊牙關，默默忍受疼痛。

　　眼珠“噗”的一聲落在地上，烏鴉撲閃著翅膀飛到斯溫腳邊，叼起落在地上的眼珠，“咕嚕”一下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