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米雁驚醒，瞪大眼睛，一臉茫然。

　　她仿佛剛從一個遙遠而陌生的世界回到這裡，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臉上露出警覺又陌生的神情。

　　半夜敲門，總不是什麽好事。

　　蒙灰的窗戶外隱約有人影。米雁慢慢舉起弓弩，悄無聲息地將弓弦鉤住，放入箭矢，對準那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與其相信一天能見到兩個活人，她更傾向於敲門的是偽人。

　　那種生物會模擬人的外表、動作和語言，如果模仿得好，就可以完全代替被模仿者。因為戰鬥力算不上出色，並且總是一對多，所以偽人白天往往隱匿在人類之間，行為舉止一切正常;只有在晚上大家熟睡時，它們才會大開殺戒。

　　而今月黑風高之夜，正是偽人下手的好時機。

　　“有——人——嗎——”

　　是女孩子的聲音。

　　米雁看見那個影子將臉貼在了窗戶上，正賊頭賊腦地往裡看。

　　她悄悄地移動了一下弓弩的準星。

　　不知何時，黎明也醒了。

　　他壓低聲音安慰道:“沒事，這裡是安全屋。”

　　“安全屋防偽人嗎?”

　　看著黎明思索的樣子，米雁調出直播評論區，連問了兩遍。

　　【開門就知道防不防了。】

　　【唔，有一個判定偽人的方法:走過去，打個招呼，看它揍不揍你。】

　　“......”

　　偽人戰鬥力不怎麽樣，但麻煩在偽人擁有極強的學習能力、耐心也極好，會等待最佳下手時機，早晚是個隱患。

　　可如果外面......真的是人呢?

　　和他們一樣的人。

　　米雁摸到門邊。

　　“名字?”

　　“白珂。”

　　“證明你是人。”

　　“人?我當然是人！不然我還是怪物嗎?”

　　“......你重生過嗎?”

　　“重生?那是什麽東西?”

　　聽著那充滿疑惑的聲音，米雁甚至能想象到外面那人百思不得其解地撓了撓腦袋。

　　“......好了讓它玩去吧，”黎明嘀咕道:“應該是偽人。最近兩天刷的怪越來越刁鑽了，大半夜的怪又多，不可能有人活著走到安全屋。”

　　“哎哎哎，你們別不信呀！”

　　門外那個人大叫起來，隨即用力地拍起門。

　　這一拍不要緊，四面八方隱約響起了一片低吼聲。

　　米雁眯起眼睛，再一次瞄準門口。

　　安全屋之所以安全，是因為它會讓怪物自動忽略它和居住者的存在。但若是故意引起怪物的注意力，比如大喊大叫或者點燈，安全屋就會失去它的效果。

　　而現在......

　　“別拍門！”

　　黎明凶巴巴地吼道。

　　門外那人停了片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口吻:“請問你們有吃的嗎?我要餓死了。”

　　這架勢，看來是不準備走了。

　　米雁問黎明:“你有能吃的嗎?”

　　“別管它！”

　　米雁的手悄悄撫摸著掛在左腕上的手鏈。

　　“但萬一、萬一有一點點可能性，真的是人呢?是像我們一樣的倒霉蛋呢......鯡魚罐頭要嗎?有解毒劑才能吃，但只有這個了！”

　　“要，要，要！”

　　門外的人忙不迭地答道。

　　米雁輕輕地抬起腳步，像一隻貓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離門最遠的窗戶邊上，給窗戶開了鎖，打開一點縫隙，將鯡魚罐頭扔了出去，隨即將窗戶鎖上。

　　黑夜中，罐頭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扔屋後了，麻煩自取。”

　　屋門前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屋後腳步聲、開罐頭聲、狼吞虎咽聲，聽上去，那身份未知的家夥吃得煞是滿足。

　　米雁就著咀嚼聲和吞咽聲，昏昏沉沉墜入夢鄉......

　　清晨驅散夜晚的恐怖氣息。白日從樓房背後爬上來，光芒萬丈;新的一天揭開序幕。

　　一切都亮堂、通透、積極向上，如果不是因為這地方的樓房被怪物和人類破壞得實在千瘡百孔，幾乎要叫人忘記這裡的不幸。

　　被日光喚醒的米雁揉了揉眼睛，撐了個懶腰。

　　得出去弄點吃的。

　　去那裡弄?

　　當然是找最好欺負的遊蕩喪屍！

　　她剛要打開門，黎明奪步上前，摁住她的手。

　　“偽人。”

　　“但偽人白天不攻擊人類，”說著，米雁打開門:“這個安全屋也要被刷掉了。裡面會刷怪，不再安全。”

　　後半句很有說服力。

　　黎明最後望了一眼舒適的沙發，跟著她走出門外。

　　微風拂過，帶來清晨的清新氣息，夾雜著花香和泥土的味道，讓人精神一振。一切都仿佛在低語著:昨天是個平安夜。

　　當然，只是表面上的平安夜。

　　這個遊戲隨時隨地都在更新。

　　殘缺的肢體和被打出物資的怪物都只會在地上停留十分鍾，之後便不留一點痕跡，為新的戰鬥騰出位置。

　　連埋葬同伴的墳墓都會在十分鍾後變成一座衣冠塚。

　　“三點鍾方向，三隻遊蕩喪屍;兩點鍾方向，三隻，我來！”

　　遊蕩喪屍們嘶吼著，揮舞著腐爛的手臂，一步步圍上來。米雁乾勁利落地抽出斧頭，衝了過去，肆無忌憚地揮動斧頭。這些喪屍基本上沒有智慧，只會按照本能追索“獵物”，很容易搞定。

　　黎明大喝一聲，一斧頭劈透三隻。

　　叮鈴咣鐺——

　　兩人在跳出來的東西中挑挑揀揀。

　　“這是物資?”

　　“......不是吧，太寒磣了......”

　　“昨天還會掉土豆皮，今天遊戲就想讓我吃螺絲釘拌水泥！”

　　“噓噓噓！”

　　黎明趕緊捂住嘴。

　　米雁歎一口氣。

　　“我們還是分開走吧。人數越多，遊戲難度越大。”

　　之前大家剛進入遊戲的時候，出於抱團的本能，在玩家之間非常流行組隊。有些隊伍甚至龐大到可以控制整個城市和周邊地區。後來遊戲更新了，人越多求生越難，於是幸存者們紛紛回到各自為營的狀態。

　　“但現在可以重生了，”黎明據理力爭:“也就是說，如果我在死前將東西給你保管，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那重生之後就不用從零開始。”

　　“你不怕我拿東西跑掉?”

　　“你跑不掉的，”黎明道:“只是我回到十分鍾前，你的軌跡不會發生變化，所以我應該可以找到你......說起來，我還真想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成功。”

　　“行。”

　　十分鍾後。

　　黎明被喪屍凶殘地撕成兩半。米雁手起斧落，從後面將喪屍的腦袋砍了下來。

　　一轉頭，黎明已經站了起來。

　　唔，也不算“站起來”。

　　地上仍然凝固著殘破不全的肉塊和猩紅的血跡，但就在黎明倒下的地方，一個手上提著斧頭的、新的“黎明”的身體出現在米雁眼前。

　　她蹲下去，用斧頭戳了戳地上溫熱的肉塊。

　　“物質守恆定律不存在了。物理學大廈要崩塌了。”

　　“看到自己癱在地上，感覺真奇怪。”

　　黎明蹲下來，撚了撚。

　　“我剛剛死了之後，只是回到了十分鍾前;你也在我旁邊，我們只是重新走了一遍。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我也提起斧頭砍了喪屍，所以我還活著。”

　　“而我現在出現了兩段回憶。一段是你被喪屍撕開了，一段是你成功地攻擊了喪屍。先後順序很明確。我知道你重生了一次。”

　　米雁幽幽地補充道。

　　“但總算是有吃的了。”

　　黎明一手撿起完好無損的背包，一手拾起剛剛蹦出來的發霉饅頭，掰了一半給米雁。

　　“謝謝......誰！”

　　斧頭朝窗戶凶殘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