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辦一張雲初卡。”

　　“那邊去取號，然後排隊等候吧。”

　　女子用手指了一下右側的一塊鐵疙瘩，又指了指大廳最裡面排成一條長龍的隊伍。

　　半晌，江清風瞪著眼前的鐵疙瘩一陣無語，這玩意怎麽沒有反應，隨後他看向旁邊的女子尷尬道:

　　“姐姐，能教一下怎麽用這個。。。這個鐵疙瘩嗎?”

　　女子聞言微不可查地翻了一下白眼，果然又是這些進城打工的。

　　“把你銘牌貼在中間，然後按一下上面雲初卡幾個字。”

　　江清風隨即照做，一陣沙沙聲響起，一張白紙從鐵疙瘩上方一個口子吐了出來，江清風取下看了一眼，丁二十三號，隨即邁步走到辦卡長龍最後面。

　　這時，隊伍後面一個身材高挑身穿製服的女子走到他旁邊，開口問詢道:

　　“戶籍可在六合城?”

　　“不在。”

　　“在六合城是否有房產?”

　　“沒有。”

　　“在六合城做差可滿三個月?”

　　“未滿。”

　　江清風直接否定三連。

　　“抱歉，最近不少宵小利用雲初卡接收轉移可疑資金，你暫不符合辦理條件，做差滿三個月之後再帶著相關證明前來辦理。”

　　說完面前的女子直接收走了江清風手裡的取號單。

　　江清風一臉呆愣的杵在原地，不就是辦個雲初卡嗎?為何要查祖宗三代?

　　他向前一步張口正要問詢一下，卻見剛才的店員已經淹沒在人群之中。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一邊走向門口一邊喃喃道:

　　“只能回去問一下錢麗豔姐姐該怎麽辦了。”

　　說罷他便拉著一旁坐著的江萬海向門口走去，邊走還邊解釋著剛才的情況，江萬海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走吧清風，問問錢麗豔怎麽做。”

　　“錢麗豔?豔姐姐?”

　　門口的店員無意間聽到二人的對話，卻是瞬間打起了精神，她看著走向門口的二人，察覺到他們似乎遇到了什麽麻煩。

　　“二位請留步，請問是遇到了什麽情況嗎?”

　　“裡面的那位姐姐說我無戶籍無房產就職不滿三個月，不能辦理雲初卡。”

　　江清風轉頭看了一眼正在人群中不停忙碌的女子尷尬地道。

　　“方才我聽聞你們說到錢麗豔姐姐，你們認識她?”

　　“噢，我是她同僚，今日才來就職，她安排我們來此辦理雲初卡。”

　　說罷江清風便和江萬海走出了大門，辨認了方向正準備離開。

　　“等等，這位小兄弟。”

　　江清風頓了下腳步，詫異地看向面前長相溫婉的女子，

　　“還有什麽事嗎?”

　　“您說您是錢姐姐的同僚?來我們駐點辦理雲初卡?”

　　“嗯。”

　　“能否讓小女子查驗一番?”

　　江清風聞言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銘牌和剛才辦理入職時得到的一份身份資料，遞給了面前的女子。

　　不多時，面前的女子一改之前淡漠的表情，臉上換成了標志性的職業性假笑，微微低頭抬手指向廳堂裡面道:

　　“小江哥哥剛才多有冒犯，請移步廳內繼續辦理雲初卡。”

　　隨後女子走到那塊鐵疙瘩面前，用自己胸前一塊玉石貼在上面，刷了一張白紙遞給江清風，其上標注著‘丙零五’三個字。

　　江清風正看著手中的紙條發呆，人卻已經被女子帶到方才辦卡長龍前方，只見那女子擠開一個正向前一步準備辦卡的人，與櫃台坐著的店員耳語了幾句，隨後轉頭對江清風輕笑道:

　　“小江哥哥請坐。”

　　同時廳堂內響起一道通報音。

　　“請丙零五號到三號窗口辦理業務。”

　　辦卡長龍頓時一陣騷動，尤其是剛才被擠開那人，一臉幽怨地看著前方江清風的後腦杓，他已經排了一早上了。

　　雖有騷動，但並沒有人站出來指責江清風的插隊行為，只聽見後方幾個老頭老太罵罵咧咧的聲音，但回應他們的只是店員們的職業性微笑，這是雲初商會的規矩，按財富等級甲乙丙丁依次叫號。

　　“小江哥哥慢走啊！”

　　並沒有等待太長時間，江清風在店員甜美的告別聲中走出了雲初商會大門，他看著自己手中印有一朵祥雲的銀色卡片內心一陣恍惚，同時對於自己即將開始的工作又多了一分期待。

　　走在六合城川流不息的主乾道上，看著四周繁華的景象，爺孫倆臉上一直都帶著淡淡的笑容。

　　這以後將會是江清風長住之地，或許他們江家將來也能有擺脫下層階級的機會，離開落石鎮那個貧窮偏遠的地方。

　　半晌，二人問詢路人之後來到一家售賣租賃房產的店鋪，迎接他們的是一個滿面紅光的禿頂中年男子。

　　“二位，想租什麽樣的房子?無論是舒適獨棟樓還是精致單人間，咱紅興租賃行都是應有盡有，絕對包你們滿意。”

　　“單人間，麻煩小哥給我們介紹介紹。”

　　江萬海聞言不假思索的答道。

　　“沒問題。”

　　中年男子旋即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折疊多次的輿圖，攤開鋪在面前的桌上向兩人介紹起來，

　　“這是振興路口向南二十丈處一處單間，附近酒肆林立，大小商鋪種類齊全，臨內接外，實處黃金地段，月租十枚銀幣一月。”

　　“這是浩南湖邊一處獨立單間，東臨湖畔西靠山林，若是喜歡清淨此地乃不二之選，月租七枚銀幣一月。”

　　“這是。。。。。”

　　隨著禿頂男子的唾沫飛揚，一間間優缺不一的獨立單間呈現出來，而江萬海的眉頭卻是皺得越來越緊。

　　不多時，目前空閑的單間已經被介紹了個七七八八，禿頂男子也抬頭看向兩人，

　　“二位可有鍾意的?”

　　江萬海聞言躊躇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可還有更便宜一些的?”

　　男子聞言微微一頓，但卻並不感意外，在二人進門之時男子便已通過穿著推測出二人的目的，介紹那些單間也只是碰碰運氣罷了。

　　“有，不過各方面環境就要遜色不少。”

　　男子說罷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磨損得更嚴重的輿圖，指著上面一個地方介紹道:

　　“這是外城中部百花路旁一處單間，設施齊全。。。。。。。”

　　兩個時辰後，爺孫倆站在一棟老舊房屋的窗戶旁，向著外面眺望著，

　　“就這裡吧。”

　　江萬海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面前的禿頂男子，

　　“小馬哥，簽租房契約吧。”

　　“好的，押一付三，一共十二枚銀幣。”

　　“真的不能再少了嗎?”

　　“這已經是最優惠的價格了，在這六合城你絕對找不出第二家比我們更便宜實惠的。”

　　聞言江萬海也不再多說，隨即從口袋裡掏出十二枚銀幣遞給禿頂男子，刀都砍豁口也只能是這個價了。

　　看著癟下去大半的錢袋，江萬海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單間是二人跟隨禿頂男子精挑細選後看中的，位於外城區域中部，價格適中，離聚緣坊最近，周圍商鋪齊全，只是嘈雜髒亂了一些。

　　簽好契約，禿頂男子便告辭離去。

　　看著房間裡簡單的陳設，江萬海一拍江清風肩膀，

　　“走吧，給你購置一些日用品。”

　　　　

　　在天色完全暗下來時，二人走進了一間熱鬧的客棧，看著眼前豐盛的菜肴，忙碌了一天的二人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忙活了這麽久，總算安頓好了，咱爺倆好好吃一頓，也算是為咱江家慶祝一番。”

　　“這麽一大桌至少得要一枚銀幣吧，其實我們可以去路邊攤上對付一下的。”

　　江清風卻是有些不習慣，為了少點房租剛才爺爺可是爭得面紅耳赤。

　　江萬海看著眼前的孫子，欣慰的同時又感到心疼，

　　“城裡十四歲的孩子這個年紀應該都還在學院裡讀書吧，而清風卻已背井離鄉。”

　　想到這裡，他伸手夾了一塊排骨到江清風碗中，不在意的笑了笑，

　　“等日後你在這邊站穩了腳跟，不也能經常下館子嗎?清風你一個人在外面，莫要委屈了自己。”

　　“嗯！”

　　想了想下午雲初商會裡的情形，江清風目光裡滿是期待，隨即開始大快朵頤起來，兩腮塞得鼓鼓的，看起來這才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模樣。

　　“等以後上班存到了錢，就能給奶奶請到更好的醫者看病了。”

　　江清風含糊不清的咕嚕一句。

　　“再過個幾年，或許還能把你和奶奶接到六合城裡生活。”

　　“是啊，哈哈哈哈。”

　　江萬海渾濁的老眼裡也慢慢露出幾絲光芒。

　　“不過你也要記住，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日後上班切莫心急氣躁，更莫要與人無端發生衝突。”

　　一片祥和中，二人結束了這疲憊而充實的一天，回到客房休息，一夜無事。

　　　　

　　次日一大早，江萬海便領著江清風來到了外城城門處。

　　“爺爺真不再逛一天嗎?你可是許久沒來這六合城了，我今日也是休息的。”

　　江清風看著前方頭髮花白卻脊梁挺直的爺爺，眼裡滿是不舍。

　　“礦上的事耽擱不得，我這次出來時日不短了，很多事都在等著我呢。”

　　江萬海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的小子，此刻也是百感交集，彷佛曾經那個整日打架的野小子在一瞬間長大了。

　　他揉了揉江清風的腦袋，隨後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了十枚銀幣遞給了江清風，

　　“這些錢你收著，先挺過這個月，有什麽突發情況也方便些，不過以後可要靠你自己了。”

　　江清風看了眼手上雕刻精致的錢幣並沒有說話，出門時他聽到了爺爺奶奶的交談，此次來六合城爺爺身上的銀幣不超過五十枚，而這也幾乎是他家全部的積蓄。

　　默默握緊手上的錢幣，江清風狠狠地點了點頭，

　　“嗯！”

　　“記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江萬海說完並沒有停留，邁步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破舊馬車，轉頭對江清風笑著揮了揮手。

　　漫天雪花之中，灰色的背影漸漸遠去，江清風攥緊了拳頭，

　　“我一定會讓我們過上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