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雖大。
但這種官員們居住甚多的巷子裡,總是沒啥普通百姓來的。
也導致,這裡就幾乎沒什麽人,只能偶爾看到,一輛官家馬車被一個車夫架著駛過。
詹徽詹大人,一如既往的坐在馬車裡回家。
今天是放了個早衙,他也想著回家休息休息。
又要一手把控吏部的工作,還要帶著都察院的禦史們監察百官。
他手裡的權力是很大的。
而且幾乎,都是針對官員。
吏部,負責任免考核官員,對於朝廷官吏的一切事物,幾乎都是吏部負責。
向來就有吏部天官之稱,手裡掌握著絕大多數官員的晉升、任免、考核、獎罰的權利。
若非三品以上官員,誰不得看吏部臉色?
這詹徽是吏部一部之長,他掌握著朝廷成千上萬官吏的命運。
同時,他又是都察院一把手左都禦史。
都察院是三法司之一,在案件上有權利。
但主要,都察院主掌監察百官、彈劾百官、和對皇帝的建議權等等。
你看看。
本來他這個吏部尚書就掌握著無數官員的命運,現在他還能范圍更廣的監察彈劾所有人。
甚至上到皇帝,他都察院都敢去挑毛病。
而如今,針對官員們的權力,幾乎都集中在詹徽一人手上,他權勢之大,可見一斑。
然而,這位在朝堂上權勢滔天的詹徽大人,今天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要挨打。
只是因為,他得罪了朱允熥!
馬車忽然停了。
隱約有一記悶哼聲響起。
馬車裡的詹大人疑惑:“怎麽了?”
沒有回應!
還不等他掀開簾子出去看看,忽然一隻大手從簾子外探進來,抓住詹徽的頭就按下去。
緊接著一個身影進來,拳頭如雨點般落在詹徽的後背……
詹徽被死死的按在馬車裡,臉貼著地板,嘴裡發出慘叫。
這位權侵朝野的六十歲老人,被打的有點慘。
當然朱允熥也有輕重,雖然他不爽這貨,但還真不能就這麽打死了。
把他打一頓,未必會大動乾戈的調查到他身上。
就算差到,也無關緊要。
可要是打死了,那肯定是要嚴查到底,到時候必然查到朱允熥,朱允熥打死大臣,那就是大事了。
一頓拳打腳踢解氣後,朱允熥迅速退走,神清氣爽的出了小巷子,回了馬車,啥事兒沒有,走了。
馬車上的詹徽大人,哎喲哎喲了半天,爬起來,無比狼狽。
他被人打了,關鍵不知道被誰打了,這憋屈啊……
朱允熥快速回宮,這事兒盡量得和他沒關系。
回到了皇宮裡,朱允熥去找朱元璋複命,告訴他朱樉離開了。
可是到了武英殿外,又看到朱允炆跪著。
朱允熥笑了,這人就是死強,不甘心,還想著試圖開個口子,繼續加入皇儲之爭。
站在朱允炆的角度,他是沒得選了。
厚著臉皮來死皮賴臉的表現,還有一線機會,一旦成功,將來就是至尊。
那怕是沒有機會,無非是吃了點苦,退一步將來也還是文成王。
反正沒有什麽代價,為什麽不繼續試試?
面子?
面子值幾個錢?
朱允熥路過朱允炆身邊,隨即說:
“二哥,跪著累不?”
朱允炆抬頭看了眼朱允熥,眼裡的不爽,不言而喻。
朱允熥笑了笑,道:“有時候,做多錯多,你還是沒有明白這個問題?”
朱允炆終於開口:“我比你更合適,你不該和我爭!”
“你還是這麽想的?”朱允熥覺得有意思,索性蹲下來耍耍。
朱允炆很認真,說:“為何不是這麽想?”
朱允熥笑了:“你還要拿什麽……你寬厚仁善,愛讀書,孝順,這些東西出來說?
老實講,就拿這些東西出來說,好意思爭那個位置?你怎想的?
天底下寬厚仁善的人多了,愛讀書的也多了,比你孝順的更多?
你為什麽會覺得,這些就是你的優勢?還是說,你沒別的東西了?”
朱允炆的臉脹紅起來。
確實似乎他只剩下寬厚仁善、愛讀書孝順來說說了。
其他的……他沒有。
他有勳貴為他站台嗎?
他有展現出不錯的能力嗎?
相對於朱允熥,他的優勢是什麽?
以前是朱允熥太廢了,矮子裡面他朱允炆算高。
現在朱允熥站起來了,人家不矮啊!
“總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
朱允熥撇嘴,想站起來離開。
但他稍微抬頭,隱約看到,武英殿門口,似乎站著朱元璋。
朱元璋這個老六在偷聽。
於是朱允熥沒有起身,也假裝沒發現朱元璋。
他看著朱允炆,又引導性說了句:
“說實話,伱這麽努力,圖什麽?”
朱允炆果然上當:
“我母親自我小時候就對我極嚴,讀書寫字,學文識經。我如果不好好學,挨手心是常事。
這麽多年來,我這麽努力,你說,我是圖什麽?現在我落的如此地步,怎麽甘心?”
朱允熥臉色突然陰沉,宛若呵斥一般開口:
“你說自小?那時候你是庶出,呂氏也還是側妃。一個側妃,讓一個庶子,如此努力表現,那時候就有所圖?”
朱允炆看著突然生氣的朱允熥,隨即才恍然大悟,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同時,武英殿裡,朱元璋眼睛一瞪。
他怎能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
一個側妃,從小就全力培養一個庶出子。
這是想幹什麽?
古代,嫡庶長幼之間是分明的。
有嫡長子在,他就是明確的繼承人。
其他的,諸如嫡次子、庶出子等等,都得老實本分,不能蓋過嫡長子。
呂氏卻在那時候就努力培養朱允炆,這就耐人尋味了。
朱允熥的目的達到了,沒有說話,留下懵逼的朱允炆,起身走到武英殿門口:
“皇爺爺,允熥來了!”
武英殿裡,朱元璋開口:
“進來!”
朱允熥進去後,朱元璋深深的看了眼朱允熥,說:
“你有手段。”
“皇爺爺聽到了!”朱允熥神色平靜。
朱元璋往武英殿裡面走,不想門口的朱允炆聽到。
走到裡面才說:
“咱知道,你始終懷疑你母妃和兄長,死的蹊蹺,但,咱當年是調查過的,沒有線索。”
朱允熥開口:“沒有線索不代表沒有問題。”
朱元璋詫異的看著朱允熥,這個話題太沉重,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了,早就是糊塗帳,朱元璋也實在沒精力再去糾結。
他岔開話題:
“你二叔走了?”
“走了,應該可以安分很長時間了,他極端的往好的方面表現著,怕是西安府的百姓,會見到鬼一樣……”
朱元璋又重複了一句:“你有手段!”
朱允熥微笑,卻在這時,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進來:
“陛下,詹徽大人被打了……”
朱允熥先是大驚:
“什麽?何人如此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