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徽詹大人在回官邸的路上,一條小巷子裡,被人打暈了馬夫,上馬車狠狠的打了一頓……”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向朱元璋匯報。
朱允熥睚眥欲裂,怒喝:
“混帳,簡直是混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毆打朝廷大臣?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法律?這還得了?”
朱元璋本就皺著眉頭,此刻更是一臉懵逼的看著朱允熥,說道:
“你這麽急做什麽?”
“臣孫是覺得可恨啊!”朱允熥說道。
朱元璋倒是沒有多想,點點頭:
“也是,堂堂朝廷大臣就這麽被打了,也是不像話。讓太醫去看看,這事兒,交給有司調查一下也就是了。”
蔣瓛離開,朱允熥吃驚:
“皇爺爺,這事兒……就只是交給有司調查下就算了?”
朱元璋反問:“那還能如何?這種既然詹徽都沒能找到凶手,不可能還能找得到了!”
朱允熥一想也是,古代又沒有監控,你去打個人,完事兒跑了,誰知道你乾的?
無非就是通過推理,說是碰到過朱允熥,朱允熥的車夫也說他離開後,有嫌疑。
但那也只是有嫌疑,沒有證據。
但朱元璋卻如此無所謂,這也是有點反常。
朱允熥想了想,這詹徽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朱元璋跟前紅人……
但恐怕,沒那麽簡單。
朱允熥自己也曾判斷過,太子的死,大概率是因為壓力太大。
而詹徽這個家夥,一直為了附庸皇帝朱元璋,在很多事情上故意和太子朱標不和。
他從中沒少挑撥離間啥的,所以朱標的死,間接和朱元璋給他的高壓有關,那詹徽也間接給了朱標高壓……
這點道理,朱允熥想得通,朱元璋也想得通……
沉默的朱允熥,又想到了歷史上,詹徽因藍玉一句反咬,就死於藍玉案的事兒。
那或許不僅僅是當時的朱允炆不保他。
也可能是朱元璋也想詹徽死……
朱元璋不想讓大家覺得朱標的死,是他給了朱標太大的高壓。
但是他內心自己是承認這點的。
可是他能因此而懲罰自己?他總得找個發泄。
所以,詹徽可能就是一個發泄點,因此後來詹徽被藍玉汙蔑,朱元璋就找到機會殺他,朱允炆都不敢保了。
一如此刻,詹徽被打,朱元璋都無所謂。
他也想詹徽死,只是沒找到合適的理由。
皇帝的心情,不好揣摩,但朱允熥覺得,這次八九不離十,揣摩對了。
詹徽一直以來,就是朱元璋手上一把監察百官,給太子壓力的刀。
如今太子死了,有一部分責任在朱元璋身上,但朱元璋不能讓人這麽覺得,所以若是有機會,把這把刀折了,也算是安慰自己。
朱允熥深呼吸一口氣。
既然如此,那麽這詹徽,就可以想辦法毫無顧忌的除了。
他是個有能力、有權勢的人,不能留給朱允炆繼續用。
同時,朱元璋也有把他舍棄的打算。
那就正好。
朱允熥如此想著。
朱元璋見朱允熥長久沉默,開口說:
“允炆每天都會過來跪著,他要見咱!”
朱允熥笑了:“那皇爺爺就一直不見嗎?”
“咱也是在想,允炆雖然遠不及你,但畢竟也是咱的孫子,這樣不好。”朱元璋說道。
畢竟是一家人,他還是心軟了。
朱允熥說:“那皇爺爺,是想見還是不想?”
“不想見,也不想他這麽動不動就來跪著。”朱元璋開口。
朱允熥想了想,就說:“文成王府,修建的快了吧?”
“本就是把現有的府宅進行一下新的修飾,掛上新的牌匾,挑選下人之類的,用不了幾天。”
聽到朱元璋的話,朱允熥也點點頭。
金陵城皇城外那一條最繁華的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規格的府宅。
選一個給朱允炆做文成王府就是了。
“既然如此,皇爺爺讓營繕清吏司加快進度,盡快把文成王府改好,讓二哥和呂氏住搬出東宮,去王府住,那以後想天天來跪著,就不容易了。”
朱元璋聽了朱允熥的話,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說:
“你小子,他們盡快搬出去,偌大的東宮,也就屬你一人的了。”
“我這不是也想著,幫皇爺爺解決問題麽?”朱允熥臉不紅心不跳。
朱元璋倒也是覺得有道理,於是說:“好,就這麽辦,這兩天,就讓他們搬出宮,去王府住。”
朱允熥神色淡定:“既然如此,那孫兒也先下去了!”
“好……唉等等,詹徽被打……跟你沒關系吧?”
朱允熥詫異的抬頭:
“皇爺爺怎麽會這麽想呢?孫兒是什麽人難道您不清楚?那種燈下黑敲人悶棍的事兒,像是我乾得出來的麽?”
朱元璋咳嗽一聲:“好了好了,你也不要委屈,咱問問而已,問問而已……”
“問也不行啊,這……這不是對我人格的汙蔑麽?我……我容易多想啊……”
“是皇爺爺的不是……”朱元璋心虛。
朱允熥:“皇爺爺以後,可不能如此誣陷我啊。眾所周知,我朱允熥向來為人正直,寬厚仁善。這樣無端的猜忌,會壞我名聲的……”
朱元璋愣住,心想:
你什麽時候向來正直仁善了?而且你的名頭以前就挺差的……不用再壞了……
但嘴上還是說:
“皇爺爺錯了……”
朱允熥這才一臉“委屈”的離開。
朱元璋看著朱允熥走了,這才歎氣:
“確實不該這麽說……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又總是覺得他能乾出這事兒……”
“這小子,怎麽讓人有點看不透了呢?”
……
出了武英殿。
迎上朱允炆的目光,有嫉妒、不甘,和憤怒!
朱允熥走上前,蹲下身子:
“別跪了!”
朱允炆神色一動:“皇爺爺讓我進去?”
“那倒不是,讓你回去收拾收拾,這兩天就搬出宮,去王府住。”朱允熥一臉微笑。
朱允炆愣住,身體都一下沒勁了一樣。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為什麽?為什麽皇爺爺對我突然如此絕情?”
朱允炆很難相信,他跪了幾天,居然都不能換來一絲轉機嗎?
朱允熥則是殺人誅心般開口說:
“究竟是皇爺爺絕情,還是你絕情?這個問題,伱應該好好想想!”
說完,瀟灑離開,留下朱允炆,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