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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人之大者》第19章:自古以來的套路
  威利幾乎是以步行的速度把車開到了目的地。12公裡路程開了整整三個小時。下車之前焦人之抱著威利的肩膀表示感謝,遇上這種天氣,能安全到達就是勝利,不在乎花了多少時間。

  “噗通”一聲,靴子踩到地面發出了石頭落水那種悶響。焦人之下了車往四周一看,發現吉普車正停在一大片水塘的中間。

  “我們現在站在一片被水淹沒的稻田裡。陣地在那邊。”威利手指著一個方向高喊道,“看見那個像牆一樣高的東西嗎?那不是牆,是通往渡口的公路,翻過公路就能看到150團的陣地。我在這裡等你們。這裡離伊洛瓦底江太近,要是大水漫過河堤,停在這裡的吉普車會被水衝走的。”

  飛機上往下看和站在地面往上看,視覺差相當大。焦人之在飛機降落前看到過這條公路,可沒想到它竟然會這麽高。路面目測高出地面至少三米五,路基坡度大於45度。正想問有沒有缺口可以走著過去,他實在不想在雨天爬濕滑陡峭的路基。就聽到一聲“萬裡長城!”剛從副駕駛一側繞過來的老坦看到這景象時驚呼了起來。

  二人按照威利的指示找到了平日裡翻越渡口公路的地點,那裡有人系了好幾條繩索,方便往來攀爬。怕自己貿貿貿然爬上去,別剛一露頭就碰到個愣頭青給自己來一槍,焦人之在下面先高喊了幾聲,看路面上有沒有人值守。果然被他猜中,上頭有人探出頭往下看,見是穿美軍軍服的人便揮手示意他們自己順著繩索往上爬。

  上到路面以後向北望,彎彎曲曲的交通壕立刻鋪滿了整個目力所及的視野。這些交通壕如同動物的脊椎骨一樣,每隔一段就有一個空隙,每個空隙都是一條新的、通向前方的單兵壕,單兵壕兩邊時不時能看到一抔一抔的水被人潑上來,像是飛起的浪花。茂密的樹冠因為遭遇反覆爆炸變得稀疏,好多樹的根部和周圍泥土呈現出奇怪的黑色,像是被焚燒過。

  “他們用上火焰噴射器了,是剛運到的。”老坦指著那些黑色道,“哈弗大學去年新研製的配方。粘在身上無法撲滅,無法甩脫。一旦有人被點著了,最人道的辦法就是立刻一槍打死他,免受痛苦折磨。”

  “像現在這麽大的雨也澆不滅?”焦人之有點不敢相信。

  “除非直接浸泡在伊洛瓦底江裡,徹底隔絕空氣。”老坦回答的相當自信。

  50師的指揮所和亨特的指揮所一樣簡陋,唯一的區別是50師的指揮所更大,能容下更多人。

  “師長去42團陣地了。有什麽事情找我就行,我是師部湯參謀。”一個戴著英式鋼盔的中校對焦人之道。

  又不在!今天諸事不宜。回了重慶一定找本黃歷看看。焦人之心裡一陣苦笑。

  “我是軍委會外事局的聯絡官焦人之,領了命令來詢問些情況,主要是關於17日你們攻下機場到21日這段時間的戰鬥經歷。軍委會嘉獎要準備素材。”焦人之毫不猶豫的撒了謊。他很清楚,要是照實說是來調查誤擊事件的,自己肯定不受待見。

  湯參謀一看就是閱歷豐富之人,沒有輕易上焦人之的當,竟然要焦人之出示軍委會的命令。老坦從懷裡掏出老費簽發的命令遞給湯參謀看。哪知湯參謀接都沒接就喊衛兵去把奧斯聯絡官和翻譯請過來。焦人之想著,既然能叫傳令兵去找美軍聯絡官,便問湯參謀能否也派人去把師長請回來。湯參謀搖頭道:“這些事兒問我就行,何必勞動師長。”

  焦人之見湯參謀防范的緊,便打算先套套近乎,順嘴問起籍貫和學籍,想著國軍大多數年輕軍官都是中央軍校和各分校畢業的,總能稱得上學長學弟。哪知湯參謀隻抿著嘴不說話,一邊的嘴角上揚,笑的頗為不屑。

  焦人之見此人不善,便用英語告訴老坦這個參謀可能知道了他們二人此行的目的。老坦也看出了些不妥,建議等美方的聯絡官到了再說。

  過了一會兒,只見那傳令兵一路小跑回來,報告說奧斯聯絡官正忙,不方便過來。有事情請過去找他。

  焦人之心道:美國人那裡,亨特上校和波特準將不合。這邊估計也是一個樣,中美軍官也有嫌隙。

  “我請過了。他不方便過來。美國人不在場我可不能亂發表意見。”湯參謀的笑容忽然變得真誠起來,這讓焦人之一時間看不懂他葫蘆裡在賣什麽藥。

  “美國聯絡官不在,就什麽都不能說嗎?這誰規定的啊?”焦人之隨口問了一句,不知為何竟觸怒了湯參謀。

  “都是中國人,你為什麽要胳膊肘往外拐,為難自己人?”

  “我們只是來了解情況,何來為難之說啊?”焦人之一頭霧水。

  “你這就不厚道了。我們黃團長都被除職了,你還騙人說軍委會要給予嘉獎。我信你個大頭鬼。”

  焦人之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剛才是因為這句話露的餡兒啊。“黃團長為什麽被解除職務?誰解除了他的職務?”雖說不指望能得到對方的回答,問還是要問的。

  湯參謀只是冷哼了一聲,又恢復了那種不屑的笑容。

  “黃團長是不是受了什麽冤屈?我來這裡的任務就是調查清楚情況,然後如實上報。你要是有冤屈盡管說就是。”焦人之只能試試看消除對方的對抗情緒。

  “明明是美國人指揮不力,貽誤戰機,反倒把責任推卸到我們團長的頭上。”湯參謀像似真有冤屈要訴。

  “具體過程是怎麽樣的呢?”老話說“死活不開口,神仙難下手”。只要肯開口事情就好辦。

  “我不知道。你問美國人去。”剛要開口就戛然而止,這個猛刹讓焦人之感覺有些不著不落。

  媽的。不慣著你。焦人之心裡是這樣想著,嘴上說的是:“行。那我先去找美方聯絡官。回頭再來麻煩你。”說完便作勢起身要走。

  湯參謀方才只是想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好讓焦人之起疑美國人肯定乾過什麽缺德事。哪知焦人之像是個實心眼,忙阻攔道:“這個美國聯絡官是後頭來的,不清楚當時的情況。看你來一趟不容易,還是我來說吧。”

  焦人之暗暗得意,重新坐回彈藥箱上,煞有介事的拿出筆記本和筆,讓湯參謀一定事無巨細的說,爭取洗清黃團長的冤屈。

  “我們餓著肚子在5月17日拿下機場,18日接到命令開始進攻市區,19日拿下了火車修理廠,由於地形不熟,被日本人打了反擊釀成了混戰。我團當晚撤出調整後,於20日再次對火車站發起進攻,遭遇到日本人150毫米榴彈炮的猛烈攻擊。美國總聯絡官借故脫離戰場,導致我們無法呼叫機場的飛機和後方的炮火支援。我們兩個營被困在火車站附近,補給中斷,彈盡糧絕。美國人的指揮官梅裡爾準將沒有及時派兵增援,導致我團只能堅守苦戰,入夜以後我官兵以白刃戰與敵衝殺,激戰達旦,直到21日接到指揮部命令後才撤到後方休整。此役僅第三營就傷亡了500多弟兄。事後,梅裡爾準將推卸責任,指責我們黃團長指揮無能,作戰不利,建議史迪威予以撤職,遣送回國。我150團官兵極為不滿,群起抵製。梅裡爾惱羞成怒,舊病複發,被送去後方醫院救治。是我們黃團長替梅裡爾背了黑鍋。”

  盡管湯參謀的敘述有板有眼、抑揚頓挫,焦人之還是發現了幾處不合理的地方。正在琢磨如何措辭詢問能不傷和氣,卻聽見一直不吱聲的老坦問道:“美國聯絡官脫離戰場是借了什麽‘故‘,能具體說一下嗎?”

  湯參謀迅速地瞥了眼老坦,顯然他一直沒想到焦人之身後的美國佬竟然會說國語,這一問讓他很是意外。

  “這我還真不知道, 只能問黃團長。”湯參謀不像是在敷衍,至少他回答的時候一點都猶豫的樣子都沒有。

  “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借故脫離戰場‘的說法應該最早是由黃團長的說出來的吧。”老坦追問道。

  “那當然啦。從5月17日到5月23日,潘師長還沒來到密支那,指揮我們150團的最高長官就是黃團長。他親自帶領兩個營攻進了市區,整個戰鬥過程他最清楚。”

  “黃團長真的被解職了嗎?他人呢?”焦人之覺得要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只要找到雙方當事人對峙一下就能水落石出。哪知道美方的當事人孔姆中校竟然意外陣亡了,現在唯有找到黃團長才有可能還原真相。

  “5月26日,潘師長親自對黃團長宣布的撤職令,然後他就坐飛機離開了密支那。”

  “真被送回國了啊!那他現在人在哪裡呢?”

  “不知道。怕是回54軍駐地了。我們50師和旁邊的14師原先都歸54軍轄製,我們是4月份從雲南祥雲縣坐運輸機來的緬甸。54軍軍部還留在國內呢。”

  能確定回國了就行。一個上校團長回國肯定要去軍政部報備,否則就算臨陣脫逃了。。。嗯?5月26日就回國了?焦人之剛長長舒了口氣,一想到這個,那口氣又被他給吸了回來。人回去都快一個月了,軍政部和外事局想調查此事的話,不可能想不到直接去找黃團長核實。可為什麽外事局大半夜的非要把自己派來密支那跑一趟呢?他們明明知道黃團長不在密支那。這又是要搞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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