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秋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宛如晶瑩的冰雪,額頭上密布著細密的汗珠,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她已無法維持惡妖的形態,隻得被迫恢復人身。
這次攜帶紀明橋進行瞬移,已經耗盡了她體內的最後一絲力量,如今連自身瞬移都無法做到。
原本,她可以通過吸食野獸甚至人類的血液來恢復一些力量,做好更充分的準備。然而,自從品嘗了紀明橋那獨特的血液後,她的口味變得挑剔起來。
普通的血液中蘊含的力量對她來說已經微乎其微,味道淡如白開水,她已經不屑一顧。
錦秋心中滿是矯情地認為,再去品嘗那些低等生物的血液,實在是太有失身份了。
她對當前的處境毫不在意,臉上甚至帶著得意的笑容。
眼前的這個人身上充滿了誘人的血液,她可以自由地享用,快速地補充自己的力量,並讓他成為她的血奴。
此刻,兩人就躲在松陽君府中的一個雜物間裡,離剛才的臥室只有一個跨院的距離。
這個雜物間很大,擺滿了各種雜物,兩人在最裡面的角落裡縮著,感覺非常安全。
稍微休息一會兒後,錦秋就拉起紀明橋的手臂,準備咬下去時,卻又突然放下了手臂。
她已經不再是這個人的奴仆了,沒有必要再有任何顧慮,直接咬頸部動脈、吸取最新鮮的血液才更加刺激和滿足。
她疲憊至極,索性趴在紀明橋的身上,將嘴唇貼近他的脖頸,精心挑選了一根較細的動脈分支,一口咬了下去。
她並不想一次性將這個人咬死,畢竟他可是一個源源不斷的力量源泉,若是一次性耗盡,那就太可惜了。
因此,錦秋下定決心,待會兒在他的身體裡留下小半血液,讓他得以存活,卻又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紀明橋的皮膚出乎意料的堅韌,她的利齒費了好些力氣才終於刺破,然後狠狠地吸了一口。
然而……有些不對勁。
就在這一口咬下的瞬間,錦秋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席卷而來,迫使她不得不迅速收回了牙齒。
然而,一切已然太遲,那一口血液已然流入她的體內,而血液中竟然蘊含著烈陽聖力!
對於冥淵生物而言,這無異於致命的劇毒。
原本力量耗盡的錦秋,被這一口血徹底擊倒。她感到全身僵硬,力氣全無,只能無力地趴在紀明橋身上,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她的內心充滿了驚愕與不甘:“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個人的體內怎會有如此強大的聖力?我怎麽會如此倒霉!”
原來,在白天的時候,紀明橋曾大量飲用烈陽聖水,體內尚有殘余。而在他昏睡之後,陸昭神官又為他施展了安神咒,這使得他體內的烈陽聖力濃度遠高於常人。
錦秋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下子就被這股強大的聖力所侵襲。
這一夜,原應是錦秋享受美味大餐的時光,卻變成了她被聖力折磨的無盡長夜。
直至黎明的曙光灑落,她依舊未能從聖力的束縛中掙脫。
此刻,紀明橋的呼吸逐漸變得深沉而有力,眼皮微微顫動,顯露出即將蘇醒的跡象。
錦秋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然而,僵硬的身體卻讓她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無奈地等待未知的命運降臨。
這一次,紀明橋所服用的藥劑並未耗盡他的身體潛能,僅僅一夜的沉睡,他便重新恢復了活力。
當紀明橋從沉睡中醒來,他感到自己精力充沛,渾身舒暢,美中不足的是,他感到胸口有些沉悶,似乎被什麽重物壓著。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壓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個人。
此人全身赤裸,肌膚柔軟細膩,觸感極佳,且身材曲線優美,凹凸有致,顯然是一位女子。
紀明橋心中暗想,看來老君侯對他確實挺夠意思的,不過找來的這個女人似乎有些缺乏眼色,竟然在他睡著的時候趴在他身上休息。
他並未急於睜開眼睛,而是先內視己身,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態。他發現體內的玄冰靈力已然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甚至更勝往昔,從初入三階一舉躍升至三階中段的水準。
這一發現讓紀明橋心情愉悅,感覺此次冒險確實是值得的。
在感受完身體的變化之後,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睛,想要一睹壓在自己身上這位女子的真容。
周圍的光線略顯昏暗,然而這並未對紀明橋的視線造成太大影響。
他身上的女子肌膚白得耀眼,宛如月光下的雪,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散亂地遮住了她的臉龐,使得他無法看清她的容貌。
然而,紀明橋對這一切卻再熟悉不過,這不就是他一直以來的血族仆從嗎?
等等,仆從?
紀明橋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他與這位血族之間的契約聯系竟然消失了。
之前由於距離過遠,兩人之間的聯系本就模糊不清,他只是一種隱約的不對勁感覺縈繞在心頭。
而如今,兩人近在咫尺,紀明橋立刻就察覺到了。
紀明橋心頭一震,他環顧四周,迅速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雜亂的房間之內。目光所及,盡是布滿灰塵的陳舊家具,上面還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此情此景,讓紀明橋瞬間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必定是這血族女子察覺到契約的束縛已然消失,於是急忙返回,趁他沉睡之際意圖報復。只是不知為何,她的計劃似乎並未成功。
紀明橋心中暗自慶幸,不禁想道:“這混血惡妖如今已無契約的牽製,又知曉了蘇曉的存在,實在是個不小的隱患。”
他陷入了沉思,思索著該如何處理這個棘手的問題。
顯而易見,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將她鏟除。
然而,紀明橋曾借助她的力量多次逃過劫難,此刻要下殺手,他心中難免有些猶豫和不忍。
紀明橋曾通過契約窺探過錦秋的心靈深處,對她的性情了如指掌,深知這女子性格單純至極。
思及此處,紀明橋心生一計,打算給這錦秋一個深刻的教訓。
下定決心,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直取對方纖細的脖頸,意圖上演一出驚心動魄的戲碼,讓她心生畏懼。
“且慢。”一聲細弱的呼喚響起。
原來錦秋一直保持著清醒,只是被聖力所困,渾身乏力無法動彈。
她自以為對紀明橋的性格頗為了解,認為他冷酷無情,如同真正的惡妖一般殘忍。如今這般情形,她斷定紀明橋已起殺心。
這念頭讓她驚恐萬分。
然而,紀明橋卻似未聞其聲,手掌已然緊緊扼住了她的脖頸。
“我有至關重要的信息要告訴你,真的非常重要,你若殺了我,必定會追悔莫及。”女子的聲音已然帶著哭腔,透露出深深的恐懼與無奈。
紀明橋聞言微微一怔,這世上能讓他感到後悔的事情寥寥無幾。然而,這個混血惡妖似乎知曉其中一件。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語氣冰冷地說道:“說。”
“你必須保證不殺我。”錦秋開始談條件,稍作停頓後,她又補充道:“也不能讓別人來殺我,我要你發誓。”
“嗯?你在跟我談條件?”紀明橋冷哼一聲,手掌微微收緊,給予錦秋更大的壓迫感:“我數三下,若你不說,那你的末日就到了。”
“一——”
隨著紀明橋的計數開始,一股無形的壓力向錦秋襲來,讓她幾乎窒息。
這是一場精神的較量。活了近百年的混血惡妖,在紀明橋僅僅數了一聲之後,便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認錯了。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嗚嗚,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錦秋哭得稀裡嘩啦,聲音顫抖著繼續說道,“契約雖然沒了,但契約書還在,我們可以重新簽訂。”
在過往的日子裡,她何曾對人類如此低聲下氣過?但自從成為紀明橋的奴仆後,她已經養成了本能服從的心理習慣。這種習慣,一旦形成,便難以改掉。
重新簽訂契約?紀明橋可不敢輕易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那本不靠譜的契約書上。這一次要是簽錯了,說不定會讓他自己淪為奴仆,那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快說!”紀明橋已經失去了耐心,他的聲音中透露出明顯的不悅和催促。
“那個女護法,乃是永利伯的千金,她似乎對你有好感。你若是加把勁,說不定就能成為伯爵的乘龍快婿。”錦秋帶著哭腔,淚眼朦朧地說道。
紀明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冷哼道:“你當我是小孩兒嗎?她對我有好感又有何用?說不定反而會給我帶來無盡的麻煩。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重要消息,那你可以走了。”
他心中暗想,以後還是要與那女護法保持距離,免得情感衝動之下做出什麽出格之事,若是玷汙了她的清白,伯爵震怒之下,他豈不是又要開始逃亡生涯。
“別急,還有呢。”錦秋急切地說道,她深知自己今日恐怕難逃一死,但能多活片刻也是好的。
“我在血松河谷中探聽到一則消息,”錦秋繼續說道,“有一個暗裔精靈貴族正在煽動冥淵魔物攻打松陽城,據說是因為他在外遊學的兒子被殺害了,因此要展開報復。”
這條消息是她之前在趕路時,偶然從一隻混血狼人口中得知的。
此言一出,紀明橋的神色才終於凝重起來。因為魔物若真的攻打松陽城,蘇曉勢必會受到波及。
看來他必須暫時擱置前往炎都的計劃,盡快趕往松陽城一趟了。
他緩緩地松開了緊握著錦秋脖頸的手,轉而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他的一隻手輕輕地在她胸前徘徊,帶著幾分玩味,聲音溫和地說道:“早點告訴我就不必受這份罪了。現在,詳細跟我說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錦秋隻覺得渾身發冷,那只在她胸口遊移的手仿佛死神之手一般,雖然動作輕柔,卻始終緊貼她的心口。以這個男人的力量,隨時都能輕易地掏出她的心。
顯然,這個男人並未完全放下殺意,只是改變了方式而已。
“我不想說了,你乾脆殺了我吧。”錦秋抽泣著說道,這種忽冷忽熱的感覺實在太嚇人,太可怕了。
她在心中向冥神發誓,如果這次能僥幸逃脫,她再也不會招惹這個可怕的煞星了。
真的是惹不起啊。
眼見再也無法從這女子口中逼問出更多信息,紀明橋的神情逐漸變得冷漠。
他望著這女子淚流滿面,涕泗橫流的樣子,覺得甚是不雅。
於是,他取出一塊潔白的棉巾,細心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擦完後,他輕輕歎了口氣,淡淡地說道:“僅有這點消息,你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話音剛落,他便輕輕摘下她手上的空間戒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戒指裡藏著近萬金幣,他自然不會放過。
隨後,紀明橋將錦秋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打,聲音卻冷若冰霜:“真是可惜啊。”
錦秋感受到背後的那隻手如同死神的撫摸,讓她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的牙齒咯咯作響,結結巴巴地哀求道:“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再……再也不敢了, 求你饒了我吧。”
話音剛落,她的淚水便如泉湧般流出,怎麽止也止不住。
眼見錦秋已被嚇得差不多了,紀明橋心中暗想,今日之事定會在她心頭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於是,他停止了進一步的威嚇。
他嘿嘿一笑,松開了緊抓著錦秋的手,隨即在自己手臂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滲了出來。
他轉向那驚魂未定的女人,淡淡地說道:“喝幾口吧。”
“……”
錦秋一時愣住,呆呆地望著紀明橋,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晶瑩剔透。
“我體內的聖力已經消耗殆盡,你喝下這幾口血,然後便離開此地。”紀明橋的語氣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決絕,“從今往後,我們兩清,誰也不欠誰,再見便是路人。”
憑借著這女子的瞬移能力,紀明橋多次從險境中逃脫。雖然這得益於契約的聯系,但不可否認,他確實對她有所虧欠。
這是紀明橋心中的底線。
錦秋終於回過神來,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捧起紀明橋的手臂。她不敢用血牙去咬,隻用丁香小舌輕輕舔舐著傷口,動作溫婉如貓兒一般。
直到紀明橋手上的傷口愈合,錦秋也恢復了一些力量。她的身體再次浮現出暗紅色的鱗片,轉變為惡妖的形態。
“走吧,趁我現在還沒改變主意。”紀明橋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個地方。
錦秋的神色複雜難言,她用怯生生的眼神最後看了紀明橋一眼。
隨後,她的身體慢慢化作一團紅霧,最終消失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