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我的父親是隆迪拉姆公爵!我的未婚夫是菲恩?華斯坦男爵,他的軍團就在不遠處駐扎!敢動我的話你們都得完蛋!”
達爾緹這一聲厲喝製住了打算連帶人質一起斬殺的凱恩,他兜帽下的臉色變了變,收起了槍。
(……看來這位隆迪拉姆公爵在帝國還真是個大人物啊。)
法魯恩如此想道。
凱恩失去了他唯一動手的機會。
一個穿著盔甲的,被傭兵們簇擁著的肥胖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包圍圈外圍,看樣子應該是傭兵們的老大了。
“呼呼呼…凱恩大人,我能不能將您的這次行動視為帝國對‘中立協定’的破壞呢?”
、《中立協定》是中立都市聯盟同帝國政府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皇帝承認中立都市聯盟的七座城市享有自治權(而非獨立),而中立都市聯盟也允許帝國貴族們同中立都市聯盟保持正常的商貿往來,這事法魯恩在達爾緹那裡聽說過。
“形勢不由人,議長大人,這些話你應該跟叛軍說!我只是遵奉上級的命令追討那個女人,她非要竄到您的城裡來,我的人也隻好追過來了。據我所知,你們跟叛軍也有這方面的協約吧,請兩份協議一起撕了吧。”
這是權力的博弈,中立都市聯盟為了在亂世中立足,與火並的雙邊都簽訂了中立協議。帝國當然不願意看到這些城市自治,但為了不讓中立都市聯盟和叛軍結成一夥,只能被迫讓步。
而革命軍也基於相同的理由停止了對中立都市聯盟的敵視。
“凱恩大人真是會撇關系呢,如果不是你們暗殺部隊追殺這位女性,我的市場又怎麽可能被破壞呢?”
“但是——,那個女人帶的東西如果送到叛軍那裡……”
“凱恩大人,這與我無關。比起那個,我更在意被毀掉的盆栽。”
“嘁……!”
看得出來,凱恩被這個胖子氣得不輕,不論他如何辯解,胖子似乎就吃死了要拿這個威脅帝國。而如果凱恩打算玩硬的,周圍的傭兵就會殺過來,局面對殺手們是極度不利的。
不過,多虧於此,法魯恩才有動手的機會。
就在獨眼女,娜塔莉婭,環顧四周的情況時,達爾緹也在偷偷打著手勢。法魯恩悄悄拔出劍,朝她點了點頭,而她則眨眨眼表示開始計數。
三。
二。
一。
零。
在手勢打完的瞬間,達爾緹的腳踩到了獨眼女的腳上,本來就神經兮兮的獨眼女驚叫出來,向後倒去。達爾緹立刻推開獨眼女的胳膊,衝向了法魯恩——
娜塔莉婭當然不想失去這個攸關她性命的人質,尖刀鬼魅一樣刺了過來。但是,在那之前——
鏘!!!
法魯恩撥開殺手們組成的包圍網,上前一步,將達爾緹護在身後,一擊上挑打掉了獨眼女的匕首。
注意力全放在殺手身上,沒有注意過還有第三者的獨眼女顯然沒有料到這個變數。而法魯恩當然不會就這樣停手,趁著她武器掉了,又一劍揮了過去,迫使她向後一躲,遠離了達爾緹。
本來和胖子糾纏著的凱恩也反應迅速,手中的短槍一閃,刺向了獨眼女。娜塔莉婭不敵雙重攻勢,慌忙跳開。但是,四周的殺手早已準備好,一哄而上將娜塔莉婭擒住。
“小心!”
凱恩忽然向手下喊出了聲,但是已經遲了。本來擒住獨眼女的幾名殺手發出幾聲淒厲的悲鳴,被娜塔莉婭藏在黑袍下的匕首傷了要害,齊刷刷地倒下。
就在獨眼女打算一躍而起,跳上房頂脫身之際,凱恩追過去,一把扯下了她挎著的腰包。
一切的發生,就在瞬間。有著魔導兵器強化體能的法魯恩,堪堪看清他們的動作。
“好強…,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反擊……”
“那是暗殺部隊的隱匿術,裝的,實際上她應該沒有受致命傷。”
凱恩掂了掂手上的東西,似乎很是滿意,像是達成了目的。他走到法魯恩身邊用低沉的聲音,解釋了一番,而他身上的殺氣則讓法魯恩非常不快。
那絕非殺一兩個人能結成的恐怖氣息。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菲恩男爵,多謝您的幫助。”
“誤會啦……!他不是菲恩啦!他只是我雇的傭兵!”
達爾緹趕緊解釋道。
法魯恩還納悶這暗殺部隊的隊長跟自己套什麽近乎呢,感情是把他當作達爾緹的未婚夫了。聽聞此言,凱恩重新打量了一下法魯恩,道了歉。
“抱歉,認錯了——,不過,說起來,我聽說隆迪拉姆家的小姐不是被流民綁票了嗎?追擊的騎士隊長好像還被那些流民殺了。”
凱恩的話讓法魯恩心中一驚,但是,達爾緹已經想好了應答。
“啊,嗯,確實!流民們殺了來救我的騎士,之後,這位路過的傭兵救了我,我麻煩他護衛我到我未婚夫那裡去。……對了,剩下的騎士們呢?”
“剩下的騎士當然是回去報告了啊。不過,小姐你平安就好,你父親很擔心你,已經到前線來了,目前率領軍隊駐扎在要塞都市,和安瑪莉·佩拉吉奧斯大人在一起。”
“父親大人帶軍隊過來了?!”
達爾緹臉色顯露出一瞬的震驚,不過,既然之前能夠遇到公爵麾下的騎士,公爵本人過來也不奇怪。而且,公爵大人與封鎖驛道的那位“聖女將軍”在一塊嗎,也就是說在更北方一點的城市吧。法魯恩聽達爾緹介紹過南方的狀況。隆加沃斯山脈以南——被稱為琺姆地區的地方,有著十三座城市。如今,中立都市聯盟控制著其中的七座城邦,而帝國軍和革命軍控制其余六座。
不過,現在並不是有余裕閑聊的時候。
“唔嗯,皆大歡喜皆大歡喜,我就恭喜大人完成任務了。只是現在,凱恩大人能否到我的府上去商討一下補償的問題呢?不然的話我跟市民們也不方便交待……”
胖子議長依舊率領著他的傭兵團,幾乎是強迫性質地“邀請”道。凱恩歎了一口氣,答應了赴約,胖子議長臉上虛偽的笑容則愈發燦爛。
“那麽,這邊請……,哦對了,隆迪拉姆小姐和傭兵大人也別落下。”
這個肥胖的議長不論對誰都刻意用著敬語,但油腔滑調難免招人厭惡。
像囚犯一樣被強押著走並不是什麽好的體驗,但是,讓法魯恩頗感意外的是,那位手上沾滿鮮血的殺手大人竟然是個話癆。他全然不顧周圍的傭兵,徑直走過來就把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好像關系很近一樣。
“喂,你叫什麽名字?”
“法魯恩,是傑努伊族的戰士。”
法魯恩對暗殺者這個職業沒有什麽好感,更別說對方還是帝國那邊的人,所以就搬出來了“異民族”這個身份,希望能夠讓怕麻煩的人敬而遠之。但是,這位暗殺者頭兒明顯不是怕麻煩的人,繼續搭話道。
“哦哦,是異民族啊!沒事!異民族也是帝國人!”
“所以呢?暗殺部隊的隊長大人找我有何貴乾?”
“單刀直入,我喜歡!法魯恩老弟啊,哥看你骨子不錯,日後必成大器!所以,法魯恩老弟,我想請你入夥。”
“不要。”
雖然被稱讚了是很開心,但是,加入了暗殺者並不會讓自己的境遇有什麽改變。只能一輩子活在陰影之下,也就沒辦法摘到星星了。
“真爽快,那咱倆私交一下如何?找個機會去喝兩杯?”
卡蘭德爾人都是自來熟嗎?達爾緹,約翰和眼前這家夥在和人搭話方面都是自來熟啊。
法魯恩在心裡吐槽道。
“喝酒嗎……?這個倒可以。”
實在無法拒絕凱恩的熱情,法魯恩便半推半就應承了下來。……這家夥還真是熱情過頭了。
不過,就在他苦惱於如何擺脫話題之際,傭兵們叫住了凱恩。
“凱恩大人,我們已經到了,議長大人請您去議廳。”
“哎呀,我還沒聊夠呢!不過,公事要緊,我就先走一步了,法魯恩老弟,拜拜!”
凱恩匆忙道了別後,就帶著殺手們進了議廳,傭兵們也不敢怠慢,跟了進去。而法魯恩和達爾緹則被攔在另一間房裡,靜候著他們商討的結果。
“達爾緹,你怎麽看?”
本來是打算今天就要去帝國軍駐地的,但看來被卷入麻煩了啊。
“怎麽看?坐著看唄,那個什麽議長明顯不是什麽好人,待會做好準備,如果有機會就抓那頭肥豬當人質,沒機會就跑。”
達爾緹的結論十分簡潔,法魯恩點點頭,正打算詢問具體細節,她就趕緊做了噤聲的手勢。然後,房間門被推開了——
“隆迪拉姆小姐,還有你,議長大人在叫。”
一名長相凶惡的傭兵推開了門,通知可以去議廳了。凱恩那邊的商談似乎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