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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來去拾糞》29
  洞宮山是古閩之山。

  漢高祖時這裡設立閩越國,漢武帝時閩越國滅,歸屬會稽郡。三國時歸屬吳國,為建安郡領地。晉時又先後分署揚州、江州。到如今宋國時又在建安、晉安的基礎上加設了晉平郡。

  胡青羊憑借的就是幾百年內這裡的地名多番變動,往往一地而三名,從而實現了張冠李戴。將那石室寶物強行扣上洞宮山黃山君之名。

  但其實洞宮山一地就有三十六洞,四十九景,七十二峰。地內花橋、虹溪、怪圈數不勝數,奇石、怪洞、名山星羅棋布,不僅有古仙人顯聖對弈的棋盤山,也有常年不乾,天池長存的鴻鵠頂。

  種種神異,件件異聞,迷了人眼,亂了思緒。

  胡青羊只要將結仙頂的寒暑相異輕輕一推,棋盤山就多了一層仙氣,只要把鑼鼓山的金鼓傳聞用力一吹,就能飄到雞母嶺的仙民采藥上。

  夕霜紫晶二妖早先沒的人形,不通教化,如何能知地名異變的情況,往往在山間探聽,延續古稱,又以小代大,錯失機緣。只要胡青羊不將野狗生子吹稱大象產卵,它們多數能信。

  一旦說的多了,信息亂了,各種謊言就能互相補充,更加堅定。

  世人常說的謊言說多了會有漏洞,但那是笨人對著聰明人說的,笨人笨嘴拙舌,所說之事往往前後攻諜,讓人一聽便能聽出相衝之處,事不得真。

  但若是反過來聰明人對著笨人說,往往說的越多對的越多,因為他們說謊不為騙人,為的是將這件事說成真的,說謊時往往會前後聯系,甚至某些時候會特地將這種聯系為對方點明,從而織成一張大網,每個節點都有三五論據支撐。

  就像胡青羊撒謊蠍精紫晶有洞宮山石室寶物,它先說自己在人類世界打探消息多年,再張冠李戴將黃山君秘聞強行加到石室寶物之上。因為黃山君確實是在洞宮山修行,也是從彭祖處聽法,只是它們一行去的卻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洞宮山,而是洞宮山一處而已。等胡青羊將那山頭以小變大,說成了洞宮山後,夕霜便是去找人驗證也是公式正確帶錯了數的結果。

  甚至胡青羊為了讓夕霜相信,愣是生拉硬扯這鍾乳延壽和洞宮山的關系。

  鍾乳延壽卻是不錯,但黃山君何苦記錄這秋梁國的一處鍾乳寶穴?他若是想取鍾乳,離古閩之地更近的鬱林之地不是多的是?便是更西邊的巴蜀之地也遠比秋梁國鍾乳富碩。

  他去多而取少是什麽道理?

  但夕霜腦仁不大,甚至正踩在壽盡的危險懸崖邊上,你就算告訴她前面不足手臂粗的獨木橋能支撐她過去,她也得親自踩上去試試。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喋喋不休一臉感同身受、我為你好的狐妖正為她搖旗呐喊呢。

  只是天可憐見的,她守著這滿洞鍾乳,每半月都隻敢喝一點,生怕喝多了自己日後就沒了,卻也沒想到橫龍洞這種地質,一沒水土元氣匯聚,二沒天工造物,怎麽可能會有靈漿降世,匯聚成池。

  只要稍稍動動他桃仁一般大的大腦也該知道,天地條件不足,還能有此神異,該是洞裡藏有人世之寶才對。

  如今仙人承露盤被胡青羊找到,等同於黃狗從黑狗窩裡扒出來一個骨頭,它沒當即吞入腹中就該謝天謝地,要胡青羊再把東西讓給夕霜,不若殺了他更合適。

  既從別人家得了寶貝,胡青羊當即就開始準備起跑路來。

  胡青羊先是小心翼翼滿懷熱情的給仙人承露盤去除掉在它身上的石塊,正乾的熱火朝天呢。

  就感覺這洞裡怎麽越來越亮,越來越熱,仿佛太陽掉進了石洞裡一樣。

  再一回頭看,卻見剛剛死去的蛇怪已經著起大火來。

  這蛇怪不知怎麽修行的,一身血肉如同無煙煤一樣,不生黑煙,不有爆裂,但偏偏碰火就著,像是做賊一般悄無聲息。但就是這麽猥瑣的著火方式,現如今也已經從頭燒到尾椎了。

  胡青羊嚇了一跳,他卻是根本不明白,按理說它是這蛇蜥成怪,又不愛見光,終日躲在地下石洞,怎麽還如此和火相應。

  再一細看,卻是差點給了自己兩巴掌。

  原來是剛才鏟除蛇怪的青霜劍沒拔,劍柄還留在對方腦殼裡,如今蛇怪身上源源不斷的陰冷死氣往它那裡匯聚,留下的都只有生靈體內的陽裂之氣。

  而且這冷血動物身上脂肪也多,如今被狐火引燃,那裡能夠熄滅。

  兩項加持,這火勢如何不大。

  見此胡青羊趕緊猛吐一口氣,快步走到這蛇蜥面前,對準火焰,運足身上僅剩的一口元氣,猛吸一口氣!

  大片大片的烈火,由黃轉白,由白複紅,像是水墨畫的筆觸一樣瘋狂向胡青羊腹部卷去。

  沒得兩個呼吸,一洞的火焰就全被胡青羊吞吃殆盡。

  胡青羊揉了揉漲大的肚子,走到蛇蜥的屍體前,先將青霜劍拔了下來。

  見寶劍吸了冷氣、寒意,越發尖銳,拿著它對準這蛇蜥尾巴處就是一劍。

  只聽吱嘎一聲,像是菜刀切斷筋膜剁進案板一樣,這蛇蜥的尾巴就被切了下來。

  胡青羊二話沒說,從紅繩上的籃子裡掏出兩張靈符,一張貼在那沒著火的尾巴上,一張思緒再三還是貼在了燒的烏漆麻黑的蛇怪屍體上。

  “可惜了我的兩張大小如意符,若是日後賣不出個好價錢我才虧呢。”

  原來這胡青羊秉持著賊不走空的原則,即便和人家主家發生了械鬥,一個不甚失手打死了主家,既然也兼職起了倒賣藥材的生意,卻是連人家的屍體也不願意放過。

  誰讓這蛇蜥在藥典上能夠清熱解毒、治瘡癰腫痛呢。

  作為一個連大糞都不願意放過的家貧狐狸,是萬萬不能放過這筆意外橫財的。

  做完這些,胡青羊挑挑揀揀又從那蛭石堆裡扒了些還算能用的蛇屍,人骨,又挑了些沒膨化的蛭石,甚至洞頂的苔蘚、石龕裡沒燒完的人油,只要有點作用的他都沒放過,像是周扒皮一樣把死人都得扒一遍。

  祛了烈火,收了蛇屍,胡青羊就開始立刻收攏起橫龍洞最大的寶物仙人承露盤來。

  胡青羊先是拿了四股手指粗的鐵鏈拴在銅人下面的銅柱上,每根鐵鏈又墜六道靈符,靈符閃爍,接引二十四節氣,借用天時強行鎮壓地氣,又為自己加了一張大小如意符,變作數丈大小,硬生生將那重達千近的銅柱銅人從地底拔出。

  只是此地靠近地下幽河,胡青羊一拔出那銅仙,銅柱末端深埋地下的部分登時噴出大量汙濁河水來。

  胡青羊見此,連忙加快速度,一個用力將銅仙抱出。

  多虧胡青羊剛才沒想辦法把銅仙變小,看那河水衝刷的勁頭,若是這銅仙真的變小,只怕能直接被河水卷走,再難現世。

  胡青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看地下河水越漲越快,當即對著銅仙就是一道靈符,將它變小,趕在身上的靈符失效前一個原地起跳,抓住洞頂剛剛坍塌的石洞,變成原本大小,從中鑽了出去。

  一出橫龍洞,那石洞內裡被河水極速灌滿,洞內空氣極速擠壓,這洞頂的石洞於是就成了出氣孔,鼓起猛烈的風來。

  胡青羊被這狂風倒吹的難受,甚至感覺這風從屁股裡倒灌進來不少,一張嘴就要打嗝。

  不得已他只能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掛在懸崖上。

  原來這洞口出處,是山澗峭壁,離崖頂有百米,距山路有十丈,正是上天無門下地無路的尷尬去處。

  不得已胡青羊只能顫顫巍巍的,如同極限攀岩者一般小心在崖壁移動。

  另外一邊。

  大蟒夕霜心中不知為何越發惶恐,明明自己正在禦敵,心裡卻莫名狂跳,好像要出什麽大事一般。

  如今它身上有大大小小幾十道傷口,其中猶以脖頸、七寸兩處為深,深可見骨,差點要了它的命。

  傷口上面還掛著青霜,使血不外流,傷口不愈合,一副圖畫本子裡被利刃切開的生肉模樣,顯然是青霜劍氣所致。

  而李念也因為為幽乾道人提供的也是蘊含劍氣的假劍,被幽乾道人無聲摒棄,從而被惱羞成怒的夕霜用尾巴掃中,正捂著斷腿躺在地上裝著死人。

  天亮時分,眼見城內各處居民逐漸“轉醒”,那些官兵、守城士、有修之士都再不能裝作不知曉,紛紛拿了兵器準備走上街頭。

  妖蛇夕霜再不能留,將尾巴上纏住的幽乾道人猛的一摔,當即沿著東門大道逃竄而去。

  而那幽乾道人也不知是修煉不精還是兵器所累的緣故,慘敗在這妖蛇手裡,被它這麽用力一摔,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要斷了一樣。

  特別是頭上一處傷口,儼然是骨裂的模樣,暗紅的鮮血已經流了一地,將他身上的道袍都染成了暗紫色,整個人一動不動,好似沒氣了一樣。

  李念見此, 連忙爬起,踉踉蹌蹌跑到幽乾道人身邊,一探口息,雖然還活著,但已然到了進一口氣出兩口氣的樣子了。

  李念怕的要死,自己師兄的傷還沒治好,若是再因為自己折損了師叔幽乾道人,只怕自己真成了清源山的罪人,那時候殺紅了眼的紅門道人能直接不顧師徒之情直接殺了自己。

  驚慌之下,李念隻得到處求救。

  可此時妖邪剛剛離去,哪有修士能來。而幽乾道人的丹藥又被他鎖在內裡,李念也拿不到。

  不得已,李念將剛才從那女屍身上得來的還元陰丹的丹水取出,口對口的喂已經沒了吞咽能力的幽乾道人喝下。

  還元陰丹側重緩解魂魄、元神疲憊、衰老,實際上對肉體的修複遠不如還元陽丹,但如今這個情況,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卻是沒想到李念剛剛將陰丹給幽乾道人喂下,幽乾道人渾身就抽搐起來。

  大片大片的鮮血從那毛孔中滲了出來,鮮血發著青紫,如同爛瘡破裂一般,帶著一股子腐爛、腐朽的氣味。

  李念見狀,大驚失色,連忙撲到幽乾道人道人胸前就要聽他心跳,卻沒想到幽乾道人陡然睜大了眼,喉嚨裡如同有濃痰一般發出呵呵呵的聲音。

  心急如焚的李念還以為幽乾道人醒了,剛要放松一口氣。

  卻沒想到下一秒他一口淤血噴了出來,用手顫巍巍的指著李念,說出了他的最後一句話:“賤婢!你敢下毒!”

  話音剛落,一股鮮綠色的塵煙從幽乾道人嘴裡飄出。

  幽乾道人就這麽睜大了眼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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