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雙方再藏著掖著也就沒意思了。
那偽裝成花斑大蟒的蜥妖,猛的從石又柱上下來,就這麽堂而皇之的當著胡青羊的面,長出了兩個前肢,腹部變得肥粗,脖子收縮變短。
儼然是隻蛇蜥的模樣!
胡青羊一時不敢確定這畜牲是個什麽東西,若說是蛇,該沒得四肢才對,若說是蛇蜥應該四肢齊全或者也沒得四肢才是。就算有些蛇蜥身上有些殘肢,卻也該是後肢殘余,怎麽面前這個怪物是前肢還在,後肢不存,甚至前肢完整的比某些蜥蜴還健壯?
不確定下胡青羊試探著叫了一句:“蛇蜥?”
胡青羊顯然沒想到此時還沒得這種叫法,民間這時都把蛇蜥叫做土龍、金蛇、山黃鱔。
胡青羊這麽一叫,雖然形象概括出了對方像蛇又像蜥蜴的樣子,卻同時也大大惹惱了對方。
對方生的不像蛇又不像蜥蜴,軀體前後肢和民間土龍都相互生反,自它幼時就和同伴有異,因此讓它打小就沒得定位、歸屬感。
甚至它幼時為了定下自己的種族歸屬,它曾主動被采藥人所捉,希望萬物之靈長能夠為自己定下種族,但采藥人認為它前後肢反生,藥性不明,也不要它。
如此打擊,使得它越發執拗。
幸好幾十年前黑蟒夕霜來這野豬嶺時不嫌棄它,將它當做同類,又憐憫它性格內斂,也許它平素盤旋在洞頂,不用露面。
這種情況下,這蛇蜥之怪自然和夕霜越發親近。
甚至因它身子神異,天賦不俗,在這種性情壓製下使它短短幾十年就摸到止念之境的法門。
如今一朝被胡青羊叫破窘境,當即就要不管不顧拚命。
扭頭一轉,身子都沒停住,口中長舌就如同蛙類一般猛的吐出,纏在胡青羊持劍手臂之上。當即用力就要扯斷胡青羊的胳膊。
胡青羊低頭一看,左手燃起狐火狠狠按在那肉舌上。
狐火勢強,將那肉舌燙出一連串的血泡。
蛇怪舌頭吃痛,當即就要松開。胡青羊卻不願意給它機會,手腕一轉,青霜劍正架在扯著胳膊的舌頭上,甚至都沒用力,這舌頭就被割了下來。
如此疼痛,蛇蜥當即就要發瘋。
一個尾巴抽來,勢如雷霆,震得大地抖動不已。
胡青羊穩住身形:“蜥類斷尾重生?”
蜥蜴一族,種類繁多,多數都保命本事,這斷尾天賦就是一類。它們在遇到外力時,尾部的斷尾點就會斷裂,吸引敵人注意。只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斷尾就能再生,軟骨便硬。
可顯然這一段時間在這蛇蜥身上被加快了速度。
見此胡青羊一個翻身,穩穩落到它的背上,當即就要順著身軀上爬。
卻沒想到這蛇蜥聰明,身上的鱗片炸起,如同松果成熟繃種一般,阻攔胡青羊前進。
胡青羊不為所動,踏步就要上前,那鱗片鋒利,輕輕一碰就將胡青羊的鞋子割斷,在他的腳上劃出道道血痕。甚至在這過程中,它還不停抖動身體,妄圖讓背上的胡青羊摔倒在鱗片裡。
胡青羊感覺腳部疼痛,身形不由一矮,正好躲過後面蜥尾甩來的攻擊。
此時蜥尾雖然重生,但內裡骨質未曾硬化,還是軟骨,所以輕而易舉的能反折一百八十度,與身體平行。
蜥尾甩在蛭石堆上,當即無數化作水蛭形態的黑雲母從天上落下。
眼見胡青羊跳在自己背上,這蛇蜥怒吼一聲,直接打算學他的大表哥來個動物界赫赫有名的死亡翻滾。
胡青羊一個起跳,順勢又躲過一個尾鞭。
這一次這蛇蜥攻擊更加密集迅速,它好似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一般,尾巴瘋狂甩動,如同風車一樣亂舞,便是根部那剛剛長好的傷口又剝裂開來,露出骨,滲出血,也不管不顧。胸口前的雙爪也像瘋了一樣使勁揮舞。
胡青羊根本沒得時間說話,他只能在半空中不斷揮劍攻擊對方蜥尾,借助反作用力一次次的飄向空中,避免自己被尾巴集中,帶進那旋轉不停的尾渦中去。
山洞裡,蛇蜥的尾巴一會長一會短,將倒塌下落下來的蛭石堆掃出大片空白。
好不容易,胡青羊陡然出了岔子,揮劍的手不甚被蛭石擊中,他的手腕一酸,寶劍當即就要離手。
下方的蛇怪大喜,猛的停住尾巴甩動,長大了嘴,等著胡青羊落到自己嘴裡,只要那時自己輕輕一咬,對方屍首分離也是必然。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怒斥猛的傳來!
蛇怪睜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著對方如同流星一般直接擊中自己的心口。那身引以為傲的鱗甲在這寶劍之前根本沒有丁點防禦作用。
宛若燒紅的鐵塊插入冰水一般簡單。
不止如此,胡青羊踩在它的胸口之上,用力一劃,腥臭的血肉膿漿當即噴湧而出,崩了胡青羊一臉。
心口受創,一口鮮血湧了上來,蛇蜥當即紅了眼,想要再攻擊。
可得了手的胡青羊自然不願意它有這個機會,拔出青霜劍,一個投劍,直接自下巴至顱頂,將對方穿了個對穿。
蛇怪長大嘴巴,還想再說什麽,可鮮血已經自嗓子湧了上來,隻費力咳嗽了兩下,整條蛇就如同溺水的人一般,倒了下去,沒了聲息。
它這一倒,整個山洞登時一靜。
胡青羊大口的喘著氣,手指顫抖不停,用力抓握了兩下,五指之間就滲出了不少鮮血,儼然是剛才用力過猛繃開了手指關節的樣子:
“你這孽障,力氣還不小。”
用力扶住膝蓋當做拐杖,勉強撐起身子,胡青羊踉蹌著走到那鍾乳池邊。
就著鍾乳胡青羊用了些許治愈肉體、補充元氣的還元陽丹。
又拿出幾個瓷瓶裝了些許鍾乳,等了片刻。
見手上傷口止住了血,開始愈合,雖然未曾恢復原樣,卻也不管不顧,對著二蛇都盤踞過的石柱便拍出了帶有元氣的最後一掌。
當時是,七八人環抱的鍾乳之柱轟然倒塌,數不清的亂石落到池內,將整池鍾乳填滿。
池壁受亂石撞擊,當即開裂,無數白漿如同決堤洪水一般噴湧而出,馨香衝鼻。怪異的是,這白漿一碰到地面就陷在土裡,沒了身影。
胡青羊就立在池邊旁邊,任無數鍾乳入土浪費,不為所動。
一陣煙塵過後,洞頂的大洞迎來第一縷曙光。
曙光照耀之處,一片如同霧氣的星光從那煙塵中跳出,搖搖擺擺,氤氳開來,在胡青羊面前一個眨眼就倏忽不見。
胡青羊對那星光異象不為所動,隻死死盯著那大坑底部。
煙塵落下,從那坑底中露出一尊青銅人像來。
那人像高約半丈,頭戴通天冠,身著襜褕,配秦璲綬,面朝東高舉雙臂,雙目含情卻無神,一雙銅臂之上高托一個直徑一尺二寸大的荷花淺底橢圓銅盤,銅人下是一根一丈高,一尺三寸粗的圓形盤龍石柱,上面雕刻蟠龍紋,石柱下面是個八角形的一尺八寸高底座,底座外圍有白玉製成的圍欄圍繞,整體修在一座方形高台上,布滿銅綠、銅鏽。
儼然一副積古之物的模樣。
正是一尊半丈高的銅仙承露盤!
銅仙承露盤,又名仙人承露盤,能用來承接天漿,延年益壽。
傳聞漢武帝時,武帝好仙神。方士東方朔遊於吉雲之地,得玄黃青露之琉器以授武帝。武帝於是遍賜群臣,得嘗甘露者,無一不少,疾病群消。
武帝因此對甘露之效深信不疑,認為天漿甘露能夠祛病延壽,於是效仿始皇帝,命天下人進貢銅器,攏精銅百萬斤,修高台,作承露盤,用於承接甘露。
甚至武帝特地在長安之外的甘泉宮修建了通天台,專門用來承接雲天之露。
甘泉宮通天台離地百丈,雲雨皆在其下,站在台上,遠眺長安而無阻,有八歲童女三百人夜夜起舞、祭祀,為武帝祭太一。
星光閃爍,月華普照,每日能得半升雲天甘露用以服藥。
只可惜元鳳年間,通天台莫名自毀,台上榱桷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龍鳳,於風雨中飛去。
而柏梁宮火毀之後,武帝在原址修建建章宮,內也建有神明台,台上面有一尊承露仙盤。它高二十丈,大七圍,全體用銅製成,上有仙人墩承露。世人傳言,和玉屑飲之,能作丹灶,延年益壽之效能比蓬萊。
漢武帝日夜服食天漿甘露, 於漢代二十四帝中享國祚最久,天下養其五十四年,壽古稀,算極高。
因此歷代漢帝都堅信承露盤的效用,修建承露之盤自用。
漢宮二十離宮,宮宮有露盤。
到了魏明帝曹睿時,有墨家修士馬鈞依靠革新治綾機而獲官,累進給事中。他向魏主進言,魏主因此得知承露盤的妙用,於是下令馬鈞領民夫萬人日夜牽引承露盤自東都洛陽至長安。
當馬鈞帶領五千人連繩引索上柏梁台拆除銅人時,銅人因無故受傷,眼中突然流下眼淚。
銅像流淚,驚懼眾人。
接著狂風驟起,飛沙走石,七圍銅柱在風沙中莫名折斷,當場壓死千余人。
馬鈞帶銅人和承露盤回去覲見魏主。魏主詢問銅柱何在,馬鈞稱銅柱重達百萬斤,不能運至。魏主便命其將銅柱打碎,運來洛陽。鑄成銅人兩個,號翁仲,列於司馬門外;又鑄四丈銅龍、三丈銅鳳兩個,立在殿前。
自此武帝承露盤盡毀,隻留其余漢帝之物。
胡青羊眼前此物規格不比漢帝,該是西南之地諸侯王僭越自修之物。
只是不知為何被藏在鍾乳之柱內,不見天日。
可胡青羊可是不管,見了承露盤當即大喜過望,顧不得身上疼痛,跳進池內,抱著這銅人承露盤又親又摸,整個一戀物癡漢模樣。
“好寶貝,好寶貝。不枉我滿口胡言欺騙於它,有此寶物,莫說是什麽洞宮山石室經文之寶,就是彭祖親至我也不屑一顧。”
原來這狐妖之前所說全是蒙騙它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