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盾!!”
刹那間集中精神,以意識去共鳴、去控制周身空氣中的靈,迅速向外膨脹的空氣形成一股環身氣流,堪堪頂開迎面拍來的浪牆。
水浪潰散,順著空盾邊緣朝樓下泄去,整個二樓的全貌終於展現在眼前。
簡直是被淹成一片澤國,正對著樓梯口的小廳水深已達半米,通往露台和兩個衛生間的門均被砸出一個闊口,大股水流不斷由外灌入。
三個方向湧入的水流一齊向小廳中間湧來,相互絞纏,扭成一片漩渦。
而在漩渦正中,一矮小人影正佝僂著立在那裡,背對褚顏、雙手抱胸、頭部下垂埋入臂圍,完全是一副痛苦沉思之姿。
“吾……乃……工……”
那人影似乎還在低聲念叨著什麽東西,但水流聲過於嘈雜,他也只能捕捉到幾個散碎字眼,意義不明。
“好強勢的意識波動,根本不可能是尋常附身靈,這女孩兒究竟撞上什麽怪事了?”
由於廳頂吊燈也已遭到破壞,唯一光源便只有窗外投進的月光。
這等昏暗環境中肉眼無法辨識任何細節,但那靈視視野中翻騰著的洶湧“霧浪”已將對手之危險程度直觀昭示。
“若不是雇主之女,就只是一般貨色而已。”褚顏在心中計劃道,“但如果必須得無傷降伏對方,恐怕就需要一點——”
想象力!!
“吾……”
終於發覺自己方才的攻擊未能起效。那人影緩緩轉身,僅是將埋在臂圍裡的頭稍抬起來一點,那被意識力控制、積蓄於小廳內的水便如得到指令般,狂奔向褚顏。
不再是單純的波濤拍打,這次水流在衝至他身前一米處時分成兩股,一左一右繞開空盾包抄至褚顏身後,凝成水牆封住樓梯口,徹底堵死退路。
前方還有源源不斷的水流湧來收緊包圍,面對被刻意控制的水體擠壓,以氣凝盾這種基礎馭靈術法絕撐不過兩秒,對方恐怕是想結成一間水牢,把自己活活溺死啊。
“嗵!”
然而,根本沒想過要硬撐術法強撼浪潮,趁著水牢在高度上尚未成型,褚顏直接原地起跳,右掌反扣向上猛拍,五指竟如鋼釘般生生扎入天花板,
“空洞。”
右手發力讓自己向前擺動,左手朝前輕輕一抓,吊在半空中的褚顏與那人影直線空間上的空氣便朝向中點極速壓縮,凝結成極小一顆高壓氣團。
“呼哧——”
氣流極速變動產生強大風壓,那人影反應不及,小幾十斤重的女孩兒身軀直遭倒吸起來,飛向褚顏;褚顏也同時松開扣住天花板的右手,借著這股風勢向前撲去。
擦著邊飛出即將成形的水牢,褚顏左手食指中指內彎成鉤,顯是已做好出下一招的準備。
“用個正經術法招待你吧。”
半空中迅速接近兩人眨眼間便到了臉貼臉的距離;也只有在這等距離下,褚顏才能看清對方的真容。
比預想中要更奇特,女孩稚嫩的面龐上竟已長滿青色蛇鱗,眼瞳眼白均被一層墨綠色包裹,本該烏黑的秀發此刻亦染成一片赤紅。
“唔?”
未被這副詭異的精怪模樣震懾,但褚顏手上的動作仍舊遲滯一瞬。
蛇鱗、碧眼、赤發……幾個特征結合起來,勾起他腦海深處的一塊記憶,些許模糊畫面從他眼前閃過:
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師父還健在,隱界亦未被攪得天翻地覆。
幼時的自己最愛偷鑽進師父的藏書庫消磨時間,還記得在一本半尺多厚的破畫冊上,記載著一位和面前女孩極為相似,同樣赤發碧眼、人面蛇身,在巨浪中揮舞著白骨長槍的巨人,名諱好像是……是……
“乾涸。”
嗡——
薄唇微動,以清脆童音吐出最惡毒之詛咒。
在這面對面、短兵相殺的境地中豈容半分遲疑?趁褚顏術法未到,女孩已將意念投射向對方身軀。
對擅於禦水的靈媒來說,最強的招數永遠不是什麽巨浪拍擊或碧波水牢,直接抽出人體內的水,把你擰成人乾,才是上策!
“砰!!!”
女孩面露邪笑,期盼著又一具枯朽乾屍出現在眼前,但下一瞬,一股怪力就推著她向後墜去。
原本定格在空中的高壓氣團不知何時飛到身後,在自己落地前猛地爆開,排開水流的同時結成一張柔軟氣墊,接住自己,也接住了面前毫發無傷的褚顏。
“什麽?!為什麽——”
“叩。”
被按在地上的女孩還想暴起反擊,但褚顏內彎的雙指已輕輕敲在了她的神闕穴處。
溫柔地像是在叩打一扇尊貴的門扉,女孩兒隻感覺自己不痛、不癢,但整個下半身就在這輕輕一敲後瞬間失聯,知覺全無。
“為什麽?你是想問為什麽自己的術法沒有起效?我為什麽沒被你扭成一團破抹布嗎?你以為我和那些殘次品是一路貨色?”
面無表情地再抬起手,第二次敲擊落在璿璣穴。
“叩。”
“嘎嗚——”
一聲怪叫,這回,脖子以下的身體部位都和自己說再見了,女孩隻感覺自己成了一個高位截癱的病人,一條躺在案板上等待被宰割的魚。
“你挺有本事,巫師……”知道自己再無反殺機會的女孩顫抖道,“我還未能……我還未能恢復全部記憶,求你——”
“噓——”
食指豎在嘴前,一聲長噓將對方的懇求壓下。
隨後,褚顏低下身體,慢慢貼近女孩兒的耳邊,低聲道:
“沒人在乎你們這些惡靈什麽想法。”
“喜歡隨手虐殺無辜者的家夥,你就該在未知的恐懼中被我祛除呀。”
“你!!”
求生無望,暴怒的她全力集中,試圖再度掌握褚顏體內水分中,讓他脫水!乾枯!碎成一地肉渣!
卯足了勁施術一分鍾,褚顏就站那兒“欣賞”了一分鍾;直至女孩大腦發熱,識海一片混亂,再也集中不了精神為止。
“連總結經驗都不懂的菜鳥,洗洗睡吧。”
“叩。”
最後的一次敲擊叩在額頭,神庭穴。
女孩體內的異常意識徹底被壓製下去,四周圍繞著空盾的大量水流也終於潰散,遵循著重力向一樓泄去。
“究竟是什麽年代的老古董啊?明明剛產生自我意識,以識馭靈的能力就如此強大,可卻連【斷念】這種關鍵防禦手法都不知曉。”
生物的自我意識亦是靈的一種表現形式。而只要是靈,靈媒都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將其影響、控制。
根植於大腦中的本體意識如頑石般難以輕易撼動,但當對方將意識投射出來,試圖施術操控外物時,靈媒便有機會從中作梗——尤其是這意識還直勾勾地朝自己身體奔來。
並非正面對抗敵人強大的術法效果,而是在半途將觸發術法的意識截斷,使其從根源上失效——這便是斷念,每位靈媒都應掌握的核心防禦手法。
搖搖頭,褚顏半跪到已陷入深度沉睡的女孩身邊,此刻她臉上的蛇鱗已盡數褪去,但頭髮依舊是濃烈的赤紅色,也不知何時才能恢復正常。
伸手按在對方頭頂,褚顏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知這女孩體內的靈魂情況。
“今天應該是附身惡靈第一次徹底發作,雖說強度大了點,但應該也夠不上必須硬性祛除;分離出來慢慢處置,大概也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
受雇上門的褚顏除了求財外,亦抱有其他私心。
他現在急需一個足夠強大的獨立魂靈,來充當自己尋蹤靈器的驅動核心,本以為得在俗世中尋找許久,現在看來,這女娃沒準能一口氣解決自己兩個大難題。
意識一遍遍掃過女孩大腦;一個通體純淨、潔白無瑕的魂靈形貌逐漸在褚顏識海中定型。
“……等等。”
“……什麽情況?”
已將女孩的靈魄徹底檢查一遍,可形貌卻不是很對?
“體內……沒有其他魂靈?沒有被附體?甚至連被入侵的痕跡都沒有?”
“難道犯下這攤爛事的真就是這女娃?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