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瑛看著背影,像是黛玉的樣子,便試探的喊了一句:“林妹妹?”
女子轉過頭來,果真是黛玉。
黛玉穿著粉藍印花交領禙子,白底繡花馬面裙。換了身衣裳,乍一看賈瑛還沒認出來。
“你這是昨日裡寫到幾時了,常勸著我愛惜身子,怎麽自己倒這般糟蹋身子。”
黛玉言語雖是凌厲,但滿眼都是對賈瑛的關切。
“好妹妹,下次不會了。”
“我可不信你的話。”
黛玉向著晴雯和香菱又交待一番。
“你這怎又為何想著書了。”黛玉翻看著賈瑛的書稿,笑問道。
“只是一時寫著玩鬧。”賈瑛道。
“呸,瑛哥哥不是好人,整日裡竟糊弄我了,雖說著內容看不懂,但你這作扉頁的紙上寫著的話我難不成還不懂。”黛玉似嗔似怨。
“風聲雨聲讀書聲.....”黛玉正念著,賈瑛就來搶奪稿子。
“好妹妹,別念了。”
昨日寫的時候,賈瑛似乎覺得靈魂都得到了升華,而被黛玉給念出來後,卻是有些害臊,自己好像也沒這麽遠大的抱負。
“我偏不。”黛玉將稿子藏在身後。
嘴裡念叨著:“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說完之後,賈瑛隻覺得羞的無地自容。
“不就是念了句你寫的東西,瑛哥哥怎麽這般難為情。”黛玉道。
“我並沒范希文一般的品質,寫出這等句子名不副實著實臊得慌。”
“瑛哥哥何出此言,能寫出這等句子之人,豈是尋常人?何故貶低了自己,抬高他人。”
“李太白沒了那般豪邁,放浪不羈,怎寫得出黃河之水天下來,文天祥若失了堅韌不屈,怎寫的出留取丹心照汗青。蓋自古之詩歌所寫皆發與心,始於生。”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無此意,又何能寫出此句。”
賈瑛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很想告訴黛玉,自己這句子是抄的,但黛玉肯定不信,就不再提說。
“現如今我字兒也會了,姑娘好歹也教教我作詩,能否學會,就看我的造化了。”香菱說道。
“作詩我也只是亂作著玩樂罷了,並不怎懂得作詩,若是那些詩傳到外面去也只是被人取笑的份。”黛玉謙虛道。
“我只是略懂些,把這些說給你也無妨。”黛玉道。
“這學詩入門也不是難事,不過是起承轉合,當中承轉是兩副對子,平聲對仄聲,虛的對實的,實的對虛的,若是果有了奇句,連平仄虛實不對都使得的。”黛玉道。
“怪道我見得有些詩對仗極公正的,有些又對不上,原是這麽個理。”
“學詩一時半會功夫可是不成,你若真心要學,我那有本《王摩詰全集》,你先將他的詩背了去,再看老杜的七律,李青蓮的五言,肚子裡有了這三人作底,再博讀別家所著的書籍,你是個伶俐丫頭,不出一年功夫,就要成詩翁了。”黛玉說道。
“那就謝過姑娘了。”香菱謝過,便去黛玉院裡去尋書去了。
黛玉與賈瑛又一番閑聊,不必說道,卻說著賈攸正要趕往禮部去,黑壓壓的一片人腦袋,其中不乏著有與賈攸一般歲數的人,這些老舉人參加會試只是走個過場,萬一中了怎樣,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為了結識更多有能力的舉人。
俗諺道朝中有人好做官,這些個“老爺”們,全然將會試當成了生意買賣一般,萬一能夠結交到權貴家子弟或是中舉之人,以後放個實缺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更有家姿殷實者,專門資助貧寒卻有能力的書生,來年若是中了一甲進士,還給他的東西可比錢多的多,這買賣怎麽也不算是虧本買賣。
賈攸早上來得雖遲,但有賈家這層關系在,很快走完了流程。
走完一番流程後,已然到了晌午時候,賈瑛讓賈攸又換了朱紅衣服,說是圖個吉利。
賈瑛又對著賈攸做了一番心理疏導,賈攸給孔聖人磕過頭後,便星夜趕往貢院。
在一眾考生擁簇之下,賈攸艱難的擠進去了貢院。
進了貢院,候著的舉子就肅靜下來,與門外鑼鼓喧天的吵雜聲形成了鮮明對比,賈攸也是一言不發,他如今樹敵頗多,萬一在這裡被抓到,那是有理也說不清,文章自會被降一等。
等著一番搜查過後,從幾個考生身上搜到些用鼠須寫的小抄,當然還有“老常客”夾帶小抄。 www.uukanshu.net
被發現了作弊的考生,只能暴風聲般痛哭,這些舉人不但會在貢院門口枷鎖三日,還會被剝奪舉人身份,至此與仕途徹底無緣。
賈攸按著粉牆上張貼的字號,找到了自己的號房,還算不錯。
一番整理號房之後,已經快到了吃飯時間,賈攸少吃了些點心之後,便睡了一覺。
天色暗淡,在厚重的龍門被關閉之後,主考官才開始分發試卷。靜謐的考場上響起一片片的紙張嘩啦聲,賈攸深吸一口氣開始查看卷題。
果真是大多考題都與自己好大兒所說的對上了,賈攸這次沒了鄉試時那般激動,怕抄了字他首先將自己以前所製的八股默在草紙上,再用館閣體小心翼翼的謄寫在考卷上,卷面潦草也是會被扣分的。
在考場裡幾日晃過,趕在會試最後一天,已經有考生開始交卷,賈攸人老眼花,手底下速度比不得那些年輕舉子,待到天黑之時也還沒交掉卷。
賈攸借著燭光,在蠟燭燃到一半時便停筆交卷,會試算是已經結束了。
賈攸花著眼睛走了出來,就看見賈瑛正在貢院外等他。
賈攸朝前走去,接過老爹手中的考箱,詢問著結果怎樣。
賈攸摸著胡子說道:“若是不出差錯,定是能中上的,最後有一題時間不夠,那篇文章我不太滿意。”
“還有殿試,爹爹不必著唉聲歎氣,說不定殿試之時能拔得頭籌。”
“這幾日我再幫著你梳理一番。”賈瑛道。
賈攸向來是相信自己兒子本事的,聽賈瑛這麽一說,賈攸又有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