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被關起來在房間裡練字幾天，表情肉眼可見的不開心，韓小小畢竟還是個孩子。

　　在突如其來的假期裡，就帶著被迫宅在家的韓小小出門，曬曬太陽，給他樂呵一陣。

　　幸好客店的假期還算多。

　　野蠻的客人在店裡發生口角、鬥毆，太常見了。嚴重一點的還要打砸物品，上演一番搏鬥情節。

　　雖然事後會賠償，但是城管總是要過來查看現場。主城的秩序還是不容挑戰。

　　造反的抓起來，惡變得當場鎮殺。

　　至於其他情況，具體問題，靈活處理。

　　反正只要發生點事情，像封行這種雜人，就直接放假，從後門趕緊走開。老板生怕你慢一步。

　　要是被城管盤查，發現問題，封行會怎麽樣，難以想象。但客店老板錢袋子絕對要大出血。

　　有些事情看不見就當沒看見。

　　城管們也是大忙人，武德充沛的主城有著衝突大大小小，都是靠他們這幫家夥處理。

　　——

　　沒有怎麽照顧過人類幼崽。但還是有幸研讀過相近的教學論。

　　“幼崽還沒有形成完整的世界觀，對於危險的感知還有待強化。若是不影響自身，應當盡量使其遠離過度暴力、血腥、恐怖的環境。”

　　“幼崽的情緒變化要嚴格觀察。其心理活動大多表現在外在，要適當揣摩其心理情況，進行相應的心理疏導，防止其失去正確的心理活動。”

　　不讓他亂走上大街，還不是因為街上的人魚龍混雜。賣藝的有、賣唱的有、賣死人物件的有、甚至賣身的都有……

　　讓他每天在街上溜達幾圈，封行是真的怕他被拐走，到時候找不到人又惹得自己心煩。

　　現在有空，那就帶他出來看看正常小孩子該看的東西。

　　雜耍，最有趣的還是訓練過的小獸。在前線抓到，訓練一番，就能拿出來引人注目了。

　　恐龍模樣的小小一隻怪物，在主人的指令下點頭、跳舞、翻滾……

　　尤其是小孩子，對於這個新奇的生物目不轉睛。

　　韓小小看的是目不轉睛，反觀封行則是在抓小偷，觀眾裡面，大人也不少，可是還是以孩子居多。其中手腳不乾淨的太多。

　　伸過來，想要摸腰包的手，封行已經抓到過四隻。其他的手也在躍躍欲試。

　　旁邊就是獸場，販賣各類不知名的奇異妖獸。周邊的廣場，來往人群也是絡繹不絕。

　　“今天可以多買點吃的。”聲音頗為大氣。

　　韓小小使勁點頭。

　　糖類食品，在主城的價格還是令封行咂舌，兩塊糕點居然快抵上一頓飯錢了。還好封行今天心情不錯，要了兩塊。

　　小孩子吃的很開心，畢竟是甜食，能刺激味覺的感受器。換封行就有些不喜歡了，吃在嘴裡如同甜的蠟油。

　　第一次吃這麽難吃的甜食。

　　身邊適時出現幾名乞丐，罕見的封行居然看到女性乞丐。腿好像斷了，面頰還算乾淨。蓬亂的頭髮，盯著韓小小手裡的東西，死死盯著。

　　封行上前，女乞丐急忙朝後面挪開。顯然是怕凶神惡煞的封行毒打。

　　“好吧，那你吃了吧。”

　　隨後就把糕點遞給她周邊的幾個幼小乞丐。而後很快就瓜分乾淨。

　　女乞丐警惕的看著封行，因為這個男人還沒有離開，眼神怪異的盯著自己。

　　這個世道，大家默認就只有三類人，

　　壞人，路人，跟死人。

　　封行相貌不凡，也不似城裡混吃等死的普通居民。他要麽是混蛋，要麽是壞蛋，這時女子實在想不到該怎麽辦。

　　當街行凶?

　　光天化日之下，總不該如此。但主城可是白天都能出現械鬥，殘殺的地方。腦子不行的壞人，遍地都是。

　　封行立刻上去踩住她的腿，她身旁的乞丐立刻散開，在周邊觀察。

　　女子擺出一臉震驚，還沒出聲大喊。封行搶先低聲道:

　　“偷我東西，我能不能打斷你一條腿。”

　　後者眼睛一轉，一時間懵了，那些“孩子”什麽時候招惹了這種人?

　　“別——”

　　“那些孩子哪裡來的。”

　　“是小龍幫的，只是今天跟我待一起罷了。”

　　“你是小龍幫的?”

　　“不是，我就是個要飯的。”

　　女子還適時露出一絲髒兮兮的胸口，神秘一笑說道:

　　“要不您——”

　　封行表情沒有變化，點點頭道:

　　“好啊。走吧，先吃飽飯。你也沒吃吧。”

　　女乞丐一愣，這不對啊！

　　那些特殊地帶的裡面，賣身有幼的、成年的、微老的，一個個乾淨整潔，態度還好。這人也不至於如此“饑渴”吧。

　　女子一臉苦澀，癱在地上、還是個乞丐，髒兮兮的，也沒必要這麽欺負人吧。

　　“我可以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封行眼神一凝，不帶情感道:

　　“要麽我先打斷你的腿，然後快速離開。”

　　“要麽跟我走。裝癱子沒用。”

　　兩人交換眼神，封行常年以來眼神就很堅毅，從別人的眼神裡就是看來就是凶狠。

　　女乞丐顫顫巍巍從地上站起來，看到封行後面跟著的韓小小，不禁又撇了封行一眼。

　　“走吧。我看著你，你可以試試逃。”

　　“哎，哪裡的話。我沒乾過這種事，還不習慣。”女乞丐作勢挺了挺微微隆起的胸膛。

　　“請。”

　　三人並排離開，周邊的路人也沒人在意癱子乞丐會突然起身。也不會在意多了個乞丐在人海裡。

　　餐館生意不錯，裡堂坐滿了人，三人也就只能坐在屋外用餐，韓小小跟女子像是很久沒吃過東西。對著幾碟菜狠狠下筷，封行嘴角一陣抽搐。

　　封行坐在一旁，夾著豆子一顆顆送進嘴裡。思考事情，等待許久那邊兩人才陸續停下動作。

　　“我其實有病。”蓬頭散發的女乞丐一臉苦喪。

　　迎著封行眼神又補充道，

　　“是那裡。”

　　男子一臉無所謂，反正又不是真的找她，在床上進行什麽事。

　　“哪裡的人。”

　　女子一臉嫌棄，都出來當乞丐了，還管那裡人是吧。

　　“我怎麽知道，四處流浪。哪裡乾淨就睡哪裡。”

　　“小龍幫怎麽樣。”

　　“孩子居多。男的出來偷竊，女的嘛——”她特意停留，給封行自行腦補的空間。

　　“人怎麽樣。”

　　“你指的是?”

　　“吃喝，住所。”

　　女子無奈一笑，沒有回答。自己一個乞丐，哪裡神通廣大到如此地步。

　　“那裡面出來的孩子，也不都是來要飯，偷東西的嗎?能有多好。”

　　封行有些失落，看著韓小小的身形，萬一這笨蛋沒能被官家收走，自己肯定不可能再白養著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哪裡有時間跟精力多養一個。

　　“你在擔心他?”

　　“對。”

　　“像他這樣大小的孩子，應該都去上學了。”

　　“街上那些乞丐?”

　　“當然是學院了。”

　　“他是雜人，哪裡能上學院。”

　　女乞丐點頭表示理解，接著說，

　　“那就送去武館，不就是當幾年苦力嘛。”

　　“他——沒錢。”

　　女乞丐笑了，笑得很放肆。封行看著像是缺錢的人嗎?

　　“反正他沒錢。”

　　“他跟你什麽關系?”

　　“沒關系。”

　　女乞丐表情怪異，這年頭兄弟相殘也沒少見，困難兄弟自然也多見。要是沒關系，為什麽又要帶個累贅。

　　“打算送他去官家的培養班，吃官家飯。”

　　“你還真是奇怪。”

　　封行伸手想要去摸女子的臉，女子當然是往後面躲。

　　“你也很奇怪。”

　　女子警惕沒有說話。現在吃飽了，撒腿就跑，封行也不可能當街舉刀殺人吧，至少他的代價肯定不小。她長這麽大，又不是任人拿捏。

　　“現在住哪裡?”

　　“沒地方住。”

　　“我那裡有地方。”

　　“不用。我都的是地方睡。”

　　“安全嗎?敢在陰影裡睡嗎?”

　　女子自然搖頭，反正比去陌生男子家裡安全得多。

　　當街綁架比當街殺人要惡劣的多，只要被路人看到，絕對是要被群毆打死。

　　韓小小心情不好，自己年紀小沒身份沒家人。沒有莫名其妙的好人，這個世道本就如此，封行如此作為雖然令人費解，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其他不知名角落裡的嬰兒，可能出生下來就沒能吃飽飯，直到在某年死在角落。

　　時代的悲哀，每時每刻都在角落裡悲慘的發生。當然，跟大多數苦難人無關，畢竟大家都在生死線上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