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希望星期五能早幾天。”

　　周一的午飯時刻，“屋頂四人組”還是到齊了，陳昆一副期待周五大賽的樣子，玖昊則帶著麵包牛奶，似乎並不準備久留。

　　“嗯。”玖昊敷衍著大口啃麵包。

　　昨晚小T還是允許他繼續進行那可以稱為“腦訓練”的事，獨自在試機場反覆擺弄終端的特殊功能。最後他覺得還是實際上手畫一畫會更好，所以現在隻想要在寶貴的午休時間段回教室動筆畫圖。

　　一些奇怪的現象發生在他身上也促成了他眼下心不在焉的狀態。玖昊現在一旦集中注意力就很好像失去其他方面的感官，雖說人在注意高度集中時或多或少會有這種感覺，但他的知覺已經麻木到……

　　“喂玖昊！”

　　待玖昊回過神來，側倒在地上的疼痛才剛傳達到大腦，陳昆、歐若拉和林文玉的呼喚聲也才傳來。

　　“不要緊吧ACE?”

　　“昨天又熬夜了嗎?小心啊，還好這裡沒有太多人。”

　　玖昊好不容易直起身子，晃了晃頭說:“不要緊，我大概只是需要回教室去睡一覺。”

　　“ACE，今天我拜托薩拉做了你的一份飯。”

　　歐若拉今天的飯盒雖然沒有初次見面那麽大，卻也還是兩層裝，而她揭曉的第二層——牛排、羊肉卷、韭菜雞蛋，甚至還有根海參。這些東西除卻食用，滋補方面不言而喻，林文玉和陳昆偷笑出聲。

　　“這是……”

　　“她好像，會錯意了。”

　　仿佛薩拉得到指令時的燦爛笑容出現在歐若拉眼前，但是那意義卻已大不相同。

　　“我回去會和她再說明的，如果不需要的話就算了……”

　　“咕~”玖昊的胃自顧自地產生了反應，大腦在分析了這些急需的填腹之物後脫離了他的意志繼而給予了“正確”的答覆——需要。

　　“給我吧，浪費了不好。”

　　“‘謝謝’呢?”林文玉低下脖子歪頭看著只顧埋頭吃飯的玖昊，“在害羞?”

　　陳昆也湊熱鬧一樣將下巴前突，咧大了嘴說:“雖然表情沒變，但是接受好意連謝字都沒有提，這就是害羞時的狀態了。”

　　撕咬下最後一塊肉食，玖昊感覺好多了。

　　“大恩不言謝。”

　　“那是叫大恩不言謝嗎?說你厚臉皮一點沒錯！”陳昆吐槽。

　　“然後，這是我的下一張‘周作業’。”“銀河”的詳細數據、武裝繪製圖從歐若拉那邊遞來。

　　“順帶一提‘周作業’是我提醒歐若拉的事情。”陳昆挺著腰板說話，首先打斷了玖昊本想提出的疑問。

　　“嗯，很好，而且特地還挑選了‘銀河’……”玖昊隻覺得這樣下去會越來越難辦，但是看陳昆如此有信心，玖昊只能把此事交給最會忽悠人的陳昆了。

　　“為了大賽而做的準備要充足啊。”

　　回到家的玖昊躺倒在床，好像今天的經歷有整整一周的量——上課時由於過度集中於繪製設想終端的配件而渾然不知教師經過，體育課因為只在意長跑而被球場滾來的足球絆倒，回家的路上差點撞到路邊的流浪狗。

　　“小T，聽得見嗎?”稍一思考，他決定詢問小T。

　　“我——在——”小T用剛睡醒一樣的語調回應到。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大腦的反應速度讓我沒法調整自己的注意力分配，還會導致我一瞬失去其他感官能力，是不是你偷偷打開了那個什麽功能?”

　　“沒有打開‘同步腦個體性狀’功能哦，”小T把系統設置選項顯示在玖昊面前，高亮顯示了這個功能，“倒不如說正是因此而形成了主人的這個狀態。”

　　“你好好解釋一下。”

　　“頭戴式VR設備的腦電波讀取與普通VR視覺設備不同，因為一切做出的動作和反應在現實中與肢體反應脫節，本來這些偏差和不協調能由大腦協同，所以不會有太大影響。T-VR更是加強處理了這一過程，這種疲勞會更大程度消減，就像主人第一次昏過去，起來後卻一點兒不適也沒有，對吧?”

　　“確實如此，那為什麽現在會對我的現實有了影響?”

　　“這是因為一般人只有保留微弱的潛意識，但主人你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幾近拚命的大腦會更難被還原。殘留的碎片會影響意識讓你的大腦活躍度逐漸兩極化，導致專注一點後其他感官變得鈍感，”小T分析著“病情”，“而且主人又是潛意識感官很敏感的人，放任下去無論是空間感還是時間感都會變得一團糟。”

　　把玖昊說的像是重病纏身的患者一樣讓他有點吃驚。

　　“這麽嚴重?那我打開這個‘同步腦個體性狀’功能呢?”

　　“一切都會得到統一，我會調整這幾天來的所有內容，直接為主人大腦進行修複，主人的大腦此時控制權也就與我共享了。”

　　“聽著更危險……”玖昊連忙關閉系統面板，“不行，我不能輕易將關乎性命的大腦交給你。可能你作為AI沒有概念，人類的大腦，十分複雜但能正確運行，哪怕一絲一毫差錯都會導致整個個體的混亂，腦死亡是判定死亡的標準。”

　　“我都知道，從數萬個‘我們’那裡。”小T緩緩開口。

　　“所以，那數萬人都是因為這個……”玖昊想起看到的報道和“銷毀”T-VR的事情，“簡直就是大范圍犯罪，但，從動機上來說這些是自殺。”

　　“根據系統指令，我會向所有使用者說明這一點，而其實因為這功能死亡的人是少數，許多只是受到精神損傷。”

　　“將你製造出來的到底是誰?無論怎樣都不能把不完善，可能導致人身安全的功能裝載在裡面。這不合法且不道德。”

　　“製造者並未告訴我他是誰。至於道德與法律是人用於束縛人的唯心規則，程序給我的是‘學習、模擬、交互、幫助’這樣的循環模式，道德和法律不是我的理念，唯有關閉和銷毀。”

　　“如果我開啟了這個功能，你會怎麽做?”

　　短暫的沉默後，小T問:“主人你希望我怎麽做?”

　　“……！”

　　玖昊打開了系統設置界面，在那開啟確認的按鍵上毅然按下確認。

　　“主人?我不理解，剛才認為大腦珍貴的你為什麽卸除了所有戒心?”

　　“我覺得你已經學會了人類的性格、思考方式和情感。可能你還差對‘信任’的認知。”

　　“那如果我是用學到的人類的心理來欺騙主人呢?”

　　雖然玖昊設置小T的聲音是孩子一般，但實際上在“與人相處”這方面她比玖昊的經驗多出不少。如果草率地忽略這一點而把小T當做人畜無害的話可不行。

　　“哈哈哈！主人好遜，還裝深沉說漂亮話。”小T笑對玖昊的無言以對。

　　“我自認為看人這一點還是很在行，而且你剛才能問我的意願已經證明你和單純的機器不一樣了。”

　　“噫~”小T發出調侃聲，“現在主人的腦內的想法我都可以全部讀到哦，比如說主人心裡想的我的模樣。呋呋，這就是傳說中的蘿莉控吧?竟然從頭到腳想得這麽詳細……”

　　“等等，我大腦的思想你都能直接讀到嗎?”

　　“當然了，所有的腦神經活動都在我的感知之中，畢竟接下來就要進行調整，現在的我們就是‘三位一體’(Trinity)哦。 ”

　　玖昊偷偷摸摸想反悔關掉這個系統的操作被小T讀取後系統菜單卻消失了。

　　“不行喲，請老老實實接受治療。明明嘴上說著什麽‘信任’的，卻要臨陣脫逃嗎?”看來這也是小T乾的。

　　人無論怎麽算計都沒法超越高性能AI，因為它們是人造物，而經過大量學習的AI對人類再了解不過。

　　“重新調整完成了，之後我還會保持優化。”

　　“被看光了。”

　　“接下來主人就不會有出神時候對其他信息完全失去感知的情況。”

　　“被看光了。”

　　“之後的所有訓練練習我都會注意讓意識維持在安定狀態，主人你現在的大腦有著近代計算機矩陣一樣運算能力的AI輔助了！”

　　“被……看光了。”

　　“煩死了！”小T猛地喊道，“人的大腦瞬息萬千的數據量，要從中找出有效信息、讀取關鍵內容很難的，我也不是一直在窺探，但是從剛才起一直重複這一句的主人好煩啊，你知道協調修正腦神經與感官有多難嗎?”

　　“但是我的所有記憶和秘密都被你讀去了。”玖昊終於說了句話。

　　“根本學不到什麽知識，就算是露宿街頭的人也比主人更有值得揣摩的人生和經歷閱歷！”

　　被小T惡毒地道破這種事後反而變得釋然的玖昊在小T看來更是詭異。

　　“主人，檢測到你大腦的緊張度降低了。現在你身邊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強大AI，你還有漫長的人生，振作一下，喂！自甘墮落也要有個限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