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少女左手單手帶著身子拚命向門口爬,門縫透出來的那一絲光亮是這個房間的唯一照明。身後地下室裡的怪物卻緩緩爬來……
“啊啊啊!”
琳被驚嚇到從床上坐起身,在意識到這是噩夢後又仰面躺下,從臉上撥開亂掉的頭髮。
“星期天。”像是給自己下暗示一樣說了這個詞,她閉上眼後還是睡不著,於是順手就戴上了VR設備。
“中——午——啦!”小T超大聲的動靜把玖昊喚醒。
“嗚啊?!哦我剛才又睡著了。”
“終於醒了,先是昨天帶陌生的家夥用家裡的網絡,又是一直玩通宵,最後在自己一人的情況下睡著了,還在那之前特地把6小時斷線保護關閉……真是不要命啊你!根據主人家網絡的使用歷史來看,就算主人過勞死了也至少也三日不會有人來,最後變成一具乾屍。”玖昊剛起來就挨了一頓數落。
“那你奉陪三天唄。”玖昊在VR內打了個哈欠似乎是試圖讓現實的自己清醒。
“我才不要陪一個腦死亡的屍體說三天自言自語嘞!去攝入食物與水分,今天不準玩遊戲!”
“你是我老媽嗎?”
“好,就這樣。”
此時無聲勝有聲,誰能想到一台機器的內置AI在大聲斥責其主人後關閉了顯示。這要是在科幻影視題材裡大概下一步就是智械危機了。還好它只是VR設備裡的人工智能。
“注意身體。”小T別扭地說。
“……”在意識到她只是把顯示內容變為黑色而不能本質上關掉VR後,玖昊默默摘下頭戴設備,“區區AI想模擬人類情感果然還是太早了,這東西從各種方面來說都太過邪門,我要是動了感情也一定是腦子燒壞了。”
玖昊也同時意識到小T現在的權能越來越大,都要超過自己現有的。查看網絡權限、“篡改”遊戲數據、在更高層面與自己對話。再加之它無法計算具體次數的模擬經過和AI才能擁有的算力,如果它從那無限次的“人性”中覺醒什麽奇怪的東西變成了毀滅世界的開端,那罪就都在玖昊了。
自己的立場突然變成了監護人。
“啊,作業還沒做完。”想到這點,也就沒空去胡思亂想些別的了。
琳左右翻動著筆畫工整的作業本,又打開教科書。
“作業也完成了……”她瞥向手機,回絕了一個來自同學的外出邀請,房間門被叩響。
“請進。”
玖槃輕輕推開門,手上拿著車鑰匙,說:“‘遺物’組合完畢了,要去看看嗎?”
“好啊,我能試駕嗎?”
一塊平坦的荒野中,靜靜佇立著十幾根白色立柱,上面的傳感器用於時刻從研究目標獲得反饋。一台至少有十五米高的機體在荒野裡隨性駕駛騰挪。它的外形實在說不上好看,載部手部和機身風格都不盡相同,就像從好幾種機型上拆下組裝的,人為塗漆後基本每個部件都是不同顏色。
“那樣的動作是怎麽做出來的?”
“‘傑諾亞洛’操作裝置也是很古怪的類型,在研究開發組解析後決定用簡化的VR裝置代替機械操作。雖然對駕駛員而言駕駛它沒有門檻,這大大限制了機動力和武裝類型。”玖槃倚著車門解釋道。
“決定好名字了?那個什麽……”
“傑諾亞洛(zenoahro)。”
“這是什麽取名方法?”琳對這個名字的“土”表現得是這麽直白。
“Noah和Zero啊,”玖槃打個哈哈說,“阿昊那小子倒是挺喜歡的。”
琳看向提到玖昊時玖槃輕輕揚起的嘴角。
“‘遺物’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當然,向我提出研究‘遺物’來解析‘異生物’的就是阿昊,K博士也是……”玖槃說道這個“k博士”時停了嘴,“倒也不是不可或缺。”
被冠以傑諾亞洛之名的機甲在預備好的停放處立正並倚靠在承重柱上、駕駛艙打開,在工程梯的幫助下,身穿駕駛服的瘦高個金發男子走下機甲。
“讓你百忙之中抽空來試駕辛苦了,奧利弗,體感如何?”玖槃上前與駕駛者握了個手。
“‘遺物’的駕駛方式很特別,美中不足的是無法操作機關武器和啟動推進器,這些還要你們科研人員想辦法。”奧利弗點頭致意,又用自己湛藍的雙眼看向一旁的琳。
“您還帶女兒來了?如果換做歐若拉的話,父親肯定不許的。”
“琳,給你半小時,去吧。”玖槃拍了拍琳的肩示意她去試機,琳也應聲脫下套在駕駛服外的外套。
“玖博士你女兒的駕駛技術很強,簡直優秀得能和軍人比擬。”琳乘入後,奧利弗先開口稱讚道。
玖槃將手伸入口袋,接過話說:“她確實在各處都表現得很優秀,但我還是很擔心。”
“擔心什麽?”
“琳自小就一直喜歡得到我們的認可,畢竟也是我的孩子,大概是十幾歲叛逆期開始發現的,這種對‘得到認可’的追求逐漸病態。有一天……”玖槃慢慢說,“也許是我措辭不太對,我對她說‘不要僅是為了獲得他人讚賞才行動’,本意是想讓她更多去考慮自己。也許她理解成了別的什麽,有好幾天她陷入混亂,直到我們之間回到從前那樣。”
“以此獲得不斷前行超越的動力我覺得並非壞事。”奧利弗說。
“唉……”玖槃作為老父親歎了口氣,“一台只為了他者認同而行動的機器沒有心。而且以後我們不在的話,誰又能疏導這台機器的行動力呢?”
“父輩考慮子女終身大事而嘮叨的話我今天就聽了兩次。”
“拉撒路大公也?”玖槃笑問。
“是,‘歐若拉從前沒有任性過’,之類的話。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要到C國國立機師學院繼續學業。叛逆期嗎?”
“你說……我失陪了。”玖槃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蹦極。
“玖昊!”
“怎麽了老爸?”
玖昊剛接起固定電話就被玖槃吼的聲音震得耳朵疼。
“你知道學校裡來了一個轉校生嗎?”
“知道,不過你的消息真不靈通,明明方舟現在在E國。”
“別扯那些有的沒的,我問你她在哪個班級?”
“我們班。我知道你在擔心我又牽扯到什麽人,只是對方似乎對我在遊戲上的名頭有點興趣……”說到歐若拉玖昊也自然聯想到了自己那“第二類王牌”的虛名。
“所以你是在MZO遊戲中那個第二類王牌?阿昊,你怎麽做出那50題的?”玖槃話音一沉。
“相信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吧。”
“算了我不管這個,很久沒回來了,難得和你講了一會兒話。”
“有另一通話,我先掛了。”
“啊……”玖槃聽到固定電話的按鍵聲後放下手機,“好像又變成了我對他單純的質疑和警告。”
玖昊接通另一通話後陳昆的聲音接了進來。
“今天不玩嗎,今天?”
“呃?”回想起小T不讓玩這件事讓玖昊有點難以啟齒,所以想了個借口,“今天家裡要來人,所以要晚一點才行。”
“叮咚……”他才剛說完話,門鈴就詭異地響起。
“誰啊?”
還好固定電話線長而且接近門口,在陳昆和玖昊一同的好奇中,玖昊小心翼翼打開門。
“哦,玖昊!”
“洛長庚?”玖昊不得不抬頭看那兩米多高的男青年。
“誰?洛長庚?”陳昆聽到了來者便激動起來,“好久不見啊長庚!”
玖昊打開電話的免提功能,讓洛長庚從那不得不彎腰而入的房門走進客廳,還有跟著他進來的一團白色毛球。白狐理所當然地邁著小步子走到空調房最涼快的地方趴著蜷作一團。
“確實很久不見,這次我是為了讓你幫忙修複這門激光炮。”
“什麽?”玖昊呆愣愣地看他把背上扛的炮筒拎到雙手中。
“作為輪換,我之前帶來的長程步槍修好了吧?我要帶上那個。”
線其實只是用於充電的固定電話被玖昊端著,兩人一起走向廚房。在廚房另一頭有塊暗門。
“長庚,你現在在E國過的怎麽樣?”陳昆從免提電話中問。
“我作為‘卡巴拉’的雇傭兵過得挺好,比那些雜牌安保公司好得多。”
“從你的身體看來,已經經歷了那個基因改造手術了。”
“對。”
面對玖昊的話語,洛長庚輕輕地應了一聲。
“現在的我能輕易舉起幾百公斤的物體,跑數裡路也不會勞累,躲開槍械射擊,立定跳躍上兩層樓高。連我自己都覺得和‘人’的概念相去甚遠,可能已經是怪物了。你們認為呢?”
玖昊打開燈,廚房暗門後別有洞天,本從空間角度而言甚至算作另一間房屋的室內堆滿了各種工具和貨架。
“怎麽都好,你始終是你,”玖昊取下那對他而言握持有些費力的長程步槍,“我不覺得這是什麽壞事。”
“就是啊,我們這麽久的情誼又怎麽會把你當做怪物?”陳昆附和到。
“陳少爺說話變直了,玖昊說話變繞了,我是裡外都變了。”洛長庚將激光炮放在台座上,笑著說起幾人的變化。
“只有變化是不變的。”
“只有變化不變……”洛長庚重複了一下玖昊有感而發的話,接過那把槍,“我們三個也變了,還會變嗎?”
“我們變了?沒變啊,一直沒變!”陳昆這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