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絕代之風方自出城,敵陣號角聲起,忽然近千騎離陣,旋風般朝三人馳來,直有烏雲壓城城欲催的驚人威勢。 張小千睬也不睬,卻傳音給周婷婷道:“大荒傾力而來,恐難罷休,一陣若談判失敗,無論見到任何異狀皆不可動彈。”
馬嘶震天,衝至近前的大荒戰士表演花式般同時勒馬呐喊,戰馬人立而起,像橫掃草原的波浪,然後分左右散開。其騎術之精湛,陣形的完美,教人歎為觀止。這是玄月可汗的親軍,大荒真正的精銳。
後方龍騎蠢蠢欲動,蘇或一擺手,立時退回城內,緊閉城門。聽蹄聲在三人左右震天響起,兩支千人隊分從兩側朝三人衝來,似要把他們輾成粉碎。張小千眼中精光爆射,雖然沒有感應到敵騎的殺意,但若他們再敢耀武揚威,他不介意在此先屠了一批。
兩支大荒騎隊馳至兩側丈許近處,眼看撞上三人,驀地各分作兩隊,斜斜在前後竄過,變成流動的大交叉,而三人正位於交叉的核心處。
片刻後,騎兵遠去。
周婷婷此時才得閑說話,“小叔莫非另有什麽絕招?”
張小千被這聲小叔叫得渾身發麻,連精神力都倒縮三丈,下意識地避開了這位“大嫂”。正要說話,蘇或沉聲道:“又來了,這騎兵確然不錯,比之我龍騎也不過伯仲,值得再三炫耀?”
漫山遍野的大荒戰騎出現在帥旗高豎的山岡上,潮水般往他們席卷過來。在三人冷漠的注視下,前後左右盡是強悍的大荒騎兵,有如洶湧的汪洋,將他們四周的平原淹沒。敵人士氣如虹,人人精神抖擻,目露凶光的向三人人注視呐喊。
“絕招,哼,正要請周姑娘品評品評!”張小千固然能忍,卻怎肯在此時弱了氣勢,當下猛地提氣長嘯,霎時間便如長風動地,雲氣聚合,淡淡而又充滿威逼的精神力隨著嘯聲響徹曠野。“給我跪下!”
這一擊卻是對馬不對人,這也算是換日擊天的部分威能,是張小千剛剛鑽研出來的妙用。他用聲音媒介傳遞精神力,對敵軍戰馬強行施壓,壓力雖然不大,但想那些馬匹能有多少精神抗力。當下,淅瀝瀝地一片哀嚎,奔馳中的戰馬倒下一片,而緩行中以及站立的則不顧主人的各種指令,強行跪倒在地,這一跪,居然還不肯起來。
周婷婷張大了嘴巴,修真大能自然也能用本身威壓迫使對手拜伏,但那至少是超越了大境界的強者才能辦到的事,張小千明明只有十一級啊,也沒看到他使用什麽符籙法寶,這是怎麽做到的!什麽時候煉氣修士這麽強大了?
蘇或則哈哈大笑,“兄弟威武!”
三人不理敵軍驚駭的目光,如眾人跪迎的神明一般朝那帥旗走去。
大荒諸軍再不敢輕舉妄動,三人到處,紛紛避讓。繞過山岡,只見營帳林立間有大片空地,聚集以千計的戰士,空地較遠一端擺放十多個箭靶,而合木勒正與幾個修士裝扮的人以及一眾大荒將領二十多人,在親兵簇擁下,正在射箭為樂。
蘇或心下黯然,對方談笑用兵,胸有成竹,已將之前氣勢挽回。他們卻要曲意求饒,高下之別,顯而易見。自己夫婦也還罷了,義弟卓然立世,已有絕代之風,隨己受過,實屬憋屈。
“嗖!”
合木勒將大弓拉成滿月,射出勁箭,橫過近五百步的距離,命中箭靶紅心,登時惹起左右數千戰士興奮的嘶喊喝采,直衝霄漢。火把光照得遍地血紅,充盈著大戰爆發前暴力和傷亡一觸即發,令人熱血沸騰的氣氛。
三人止步。
合木勒躊躇志滿的把大弓交給手下,“蘇帥,你文武雙全,本帥佩服得很。合木勒固然談不上什麽文才,就算沙場征戰,你若有我一半軍力,本帥也隻好望風而逃。”
蘇或三人倒是沒想到他一上來就自承不如,這與之前派騎軍耀武揚威形成了鮮明的反差,這人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蘇或跟他也是老對手了,知他言猶未盡,當下也不說話,果然,合木勒接著道:“今日見面所為何事無須本帥贅言,蘇帥,其實大汗也不是非要取你性命不可。”
聽到這裡,蘇或心中已是雪亮,搖頭道:“大汗果然雄才,連殺子之仇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這番好意蘇某只能心領了,蘇某若是可以叛投敵國之人,恐怕三天前就已經走了,當時消息未泄,大荒修士雖然厲害,也未必就攔得住我吧。”
合木勒惋惜地歎了口氣,“我也知道此事難如白日飛升,純屬做夢罷了,可還是忍不住想說一說。蘇帥,你若來我大荒,加上大汗的雄才大略,統一大陸將不再是夢想!”
旁邊無論將領還是兵丁,雖然看蘇或的目光直欲寢皮食肉,但對合木勒的話卻深以為然。蘇或領軍只有數年,在大荒卻是一段傳奇,一曲不敗的神話。
合木勒惆悵了一小會,斷然道:“既是如此,蘇帥,你授首罷。”當下就要拔刀。
“且慢!”周婷婷喝道:“玄月可汗既然並不在意殺子之仇,為何不放過蘇公子。好叫各位得知,蘇公子已經放下人間牽掛,原本是準備避世修真的!”
合木勒想也沒想,搖頭道:“蘇帥既不肯投靠我大荒,就是敵人。十七公子不算,這幾年的血海深仇,我百萬大軍的勞頓,各位修士的奔波,豈是避世一語就能輕飄飄抹去了的!蘇帥,合木勒勢必取你首級,還有什麽底牌絕招,這就請吧。”
“隻管動手好了,蘇某雖隻三人,絕不坐以待斃!”蘇或手舉節杖,心神激蕩,暗中默念:“白虹座上飛,青蛇匣中吼,殺殺霜在鋒......”
這是張小千初見蘇或時他念的一首詞,當時的蘇或有如天人。二人在長歌商議許久,想要發揮出更強大的精神力,充分激發出換日擊天大法的威力,唯有從此入手。
合木勒正要動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年修士突然道:“且慢。”隨之傲慢地指著張小千,“你,叫什麽名字,哪個宗派的?”
這個老頭隱而不發,但其人精神力只是稍遜於蘇或,張小千早就知道他就是那個築基強者寒泉,本身的精神力也絕大部分都鎖定在他身上。寒泉一露威壓,頓有天地變色之勢,不但周婷婷渾身顫抖,就連大荒眾人也禁不住全身緊張,意志稍弱的甚至連退幾步。
“微末小修,不敢勞尊駕一問。”
寒泉冷然道:“你只有區區十一級,是如何殺死我那些師侄的?哼哼,此刻說也罷了,否則,叫你嘗嘗搜魂索魄的滋味。”
張小千並未感應到寒泉的殺機,反而體察到了一種濃濃的不屑,昂然道:“要知道這個,那很容易,您老去問問他們不就得了。”
眾人悚然而驚,這意思,似乎是......
寒泉自築基以來,從未有煉氣修士對其不敬,雖然他在修真界不算什麽,但自鎮國大荒後,數十年高高在上,他就是要殺某人,那人也只有求饒,或求速死。聽了張小千的話,寒泉竟然有點難以置信的感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說話也有些不正常起來,“你要本尊去問他們?他們在哪裡?”
“尊駕不知道?那也不打緊,在下可以送你一程。”
眾人這才真真正正地確定,這個孩子真的在嘲諷寒泉,真的在戲弄這個大概只要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的大能。
寒泉算是在場的超級強者,對這樣超越了理解的強者,不是沒有人敢於反抗戰鬥,但無論如何,敢於嘲諷戲弄的恐怕一個也沒有。也許不是不敢,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麽不敢,但這種事還真就很少發生,就好像明明知道君王昏庸,慷慨赴死的臣子一抓一大把,但敢於直面喊出昏君的,也就那麽一兩個,這是長期威壓形成的精神侵略,不是光有膽量就可以抵禦的。
寒泉大概是氣得有點傻了,結結巴巴地道:“你,你要送本尊一程?你居然,你,你是什麽,那個什麽東西,區區,區區十一級......”
張小千知道時機已到,“大哥!”
蘇或哈哈一笑,兩人心有靈犀,同時縱意高歌,“劍決天外龍,劍衝日中鬥,劍破妖人腹,劍拂佞臣首。潛將辟魑魅,勿但驚妾婦。留斬泓下蛟,不試街中狗。”
“換日擊天,山水圖!”
這一次二人有備而來,精神力強勢迸發,如排山倒海一般。張小千順勢帶出了小千世界,頓時偷天換日,大荒百萬強軍連同長歌城一起被籠罩在內,水火交纏的世界如煉獄般洗礪著眾生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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