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雖百萬人吾往矣既然決心求仁，蘇或倒是不急了，反正大荒也還沒有圍城，當下將蘇府下人統統趕走，乃攜張小千入住。蘇或自稱廚藝不錯，又親自煮飯燒菜，好好款待張小千，二人自結拜以來，時時刀光劍影，此時才有點居家生活的恬靜之意。　　張小千閑暇時想要練功突破，但此時沒有煉氣丹，長歌也沒有什麽像樣的毒物，修煉速度怎麽也快不起來。修煉水火二訣的速度倒是不慢，但主修級別上不去，水火真元多升得一兩級也是作用不大。

　　張小千也很清楚，城外敵人雖多，真正的威脅卻只有那個築基修士，即便是即刻得了什麽機緣，將毒功練至大圓滿，恐怕也是毫無用處，真正的關鍵還是山河圖。換日擊天大法如果能夠對築基修士起作用，才是蘇或和自己的唯一生機。

　　山河圖世界乃是蘇或創造的，張小千相信無論築基修士有多麽強大，他的精神力多半還是比不上蘇或的，因此理論上聯合了蘇或的換日擊天必然可以影響那個大敵。但這其中還有一個關鍵，那就是蘇或不懂得主動使用精神力，張小千能借用到他的精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無法發揮山河圖最大的效果，因此，趁此閑暇，必須要多做驗證才是。

　　直接教會蘇或本初識是不可能的，這東西在遠古時未必沒有人領悟過，如果可以傳授，現今恐怕早已名震世界，因此張小千只在如何更多地借用到蘇或精神力的方法上下工夫，如是得兩天，已然大有所得。

　　第三天，裴將軍率領龍騎進入了長歌城，隨行來了一個欽差，卻是洪武皇帝所遣。這欽差送來了節杖官服，原來是皇帝封蘇或為洪武使臣，說是調解洪武與大荒的爭端，那聖旨囉囉嗦嗦一大堆，說來說去還是要蘇或送死。

　　張小千對洪武君臣的無恥已經麻木了，他對那欽差不屑一顧，倒是欽差身邊那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位女修，看容貌大概二十五六，眉清目秀的勉強還可入眼，其修為與張小千一樣都是十一級。當然這些並不足以吸引張小千，最關鍵的是，張小千在蘇或身上察覺到了莫名的情緒，就在那欽差宣讀聖旨的時候蘇或也一直看著她，很明顯，這兩人以前認識。

　　等那欽差念完，交接了官服節杖，蘇或對那女子道:“周小姐可是來退婚的麽?”

　　“原來她就是那娃娃親。”張小千略略放心，這女修身上同樣有他不明白的情緒，看來這兩人的關系並不像蘇或說的那般輕描淡寫。

　　“世兄切莫多心，婷婷焉能如此不義。妾身一年前前往往橫州鎮城，方自聽說世兄如此大仁，特隨欽差前來送行。”周婷婷神情黯然，低頭道:“世兄莫怪，大荒勢大，家族和師門都不願插手此事，妾身也是無能為力！”

　　蘇或搖頭道:“修士鎮城，原本不為戰爭，也怪不得你，敵人有築基強者，你更沒必要送死。蘇某這就修書，你我的婚約還是作廢吧。”

　　“不！”周婷婷抬起了頭，“世兄若是嫌棄妾身，則妾身沒有話說，但若因此事退婚，婷婷有何面目立於世間！裴將軍已經跟妾身說明了一切。想那玄月可汗要取世兄之命，無非是懼於世兄才乾，世兄已然放下人間一切決意修真的事，恐怕他並不知曉。婷婷此來，乃是要陪世兄前往敵營，婷婷好歹也是修真界的一份子，諒那大荒也不至立動殺手，待分說明白，大荒若放了世兄，你我依然可以做雙修伴侶，若是敵人凶殘不饒，我本已是蘇家兒媳，

追隨世兄於黃泉也是應有之義！”　　蘇或搖頭，“此事我自會分說，敵營九死一生，你又何必冒險！”

　　周婷婷意甚堅決，“世兄若一人前去，敵人未必由得你說話。”看了一眼張小千，又道:“聽聞世兄有位結拜義弟，同生共死，想是這位了。這位兄弟固然也是修真者，但此時大荒無論凡人還是修真者皆恨他入骨，恐怕你二人都沒有說話的機會。”

　　蘇或猶豫了一下，對張小千道:“兄弟，你看如何?”

　　張小千一直在用本初識體察周婷婷，周婷婷精神力及不上他，自然沒什麽可隱瞞的。但這周婷婷說話以來心志始終如一，張小千只能體察到她的堅定，並沒有察覺到她心中另有暗語，更沒覺出有什麽其他情緒。

　　本來周婷婷一個十一級的修士，張小千是不願她一同前往的，多了這麽一個人，用處不大，她還是蘇或的未婚妻，瞧二人這樣，恐怕還有些感情，危機時，這就是一個大大的累贅。但她說的確實有理，旁人或許不清楚，但玄月可汗既是一國之君，他必然知道的，殺十七公子的是張小千，殺那些修士的同樣是他，若僅僅為了私仇，玄月可汗斷斷沒有只找蘇或的理由。因此，若是能解說分明，未必大荒就一定要取蘇或性命。

　　也許有人會覺得委屈，但一切為了生存，張小千十年前就學會一個忍字了。

　　雖有意動，張小千還是有些不放心，略一斟酌，心中生起一計，乃道:“大哥乃是仁義之人，此事九死一生，你我兄弟赴難也就是了，何必連累外人。”

　　蘇或還沒說話，周婷婷搶道:“什麽外人，你與世兄結拜不過月余，我與他訂婚已經超過了二十年，說起來，你還得叫我一聲大嫂吧！”

　　張小千正要她如此說，當下大搖其頭，“我與大哥確實隻做了月余兄弟，但我們生死不棄，龍騎皆可見證，你?二十年也只是訂婚而已，大嫂?談不上，談不上！”

　　周婷婷大是不忿，道:“那麽我們即刻成親如何?總要你心甘情願地叫我一聲大嫂！”

　　蘇或欲要阻止，張小千卻不由他搭話，搶道:“那你可要想清楚了，大哥或許明日就死，自此你可就成了寡婦，你是修真者，成了凡人的遺孀，名聲不大好吧。嘿嘿，這大嫂，可不是那麽好當的。”

　　“你不用激我。”周婷婷對著蘇或道:“若是蘇郎不嫌，你我這就拜堂如何?”

　　蘇或推脫，周婷婷只是不依，蘇或對張小千道:“兄弟，這玩笑開大了！”

　　張小千鄭重地道:“不是玩笑，大哥，此去生死只在一線，她要同去，我必須要有毫無保留信任她的理由，而這個理由，舍此無它。大哥放心，小千雖然乖戾，但認親之事何等重大，此事過後，小千待大嫂與大哥絕無分別。”

　　蘇或不得已隻好依從，當下幾人也不理有沒有聘禮媒婆，一應禮儀全部從簡，匆匆布置了新房，通告全城百姓，當即在張小千主持下拜堂成親。

　　拜堂之時，百姓奔走相告，不請自來的賓客將蘇府塞得滿滿當當。雖然大家都不認為蘇或還有活下去的可能，但久受蘇或恩澤，祝福也好，慚愧也罷，這一趟總是想來的。

　　二人大紅披身，張小千叫罷三拜，此時的蘇或也放開了，他原本就是灑脫不群的人物，也不理驚世駭俗，當場就揭開了周婷婷的頭蓋。周婷婷嬌羞無限，百姓當即起哄， “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張小千哈哈大笑，正要說話時，人群外有人厲聲高叫，“讓開，都讓開，我要見蘇大人，大荒最後通牒，最後通牒啊！”

　　人群頓時靜了下來，一個身著官服的人連跌帶撞地滾了進來，“蘇大人，大荒最後通牒，若一刻後見不到大人出城，百萬大軍強攻，長歌雞犬不留！”

　　蘇或哈哈一笑，“趕得正好，蘇某有兄弟，有嬌妻，此生無憾矣！來人，取我節杖來。”

　　下人奉上節杖，蘇或衣服也不換，舉杖道:“蘇某不做洪武的官，因此不穿官服，竹者重節，節者為信，蘇某取之。蘇或生於斯，長於斯，若亡，亦願埋骨於斯，各位父老，蘇或一生對得住長歌！”

　　百姓大哭，有人高叫，“公子走好！”另有人叫道:“蘇帥不要去，咱們與敵人拚了！”

　　哭聲震天，激憤混同著慚愧，無奈等情緒直衝天際，張小千感受著這些凡人的猶豫，躊躇，千回百折，心中漸漸地不再憤怒，“他們畢竟只是凡人，他們也想活下去，他們，不是沒有良心的！”

　　城門大開，龍騎列陣相送，蘇或一身大紅，左邊周婷婷，右邊張小千，他高舉節杖，義無反顧地朝敵軍走去。

　　長歌依然哭聲不休，數十萬百姓或擠於城門，或遠遠相望，蘇或三人走出城門時，眾人同時覺得心中一空，似乎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已經永遠地失去了。

　　蘇或這一離開，帶走的是長歌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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