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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點燃神火》第51章 雙生子
  命運讓你活著,就一定有他的安排。

  --《弑神之夢》

  ——

  陛下死的很有趣。

  有傳言席樂班侯爵去世後,臨近深夜的帝都內總能出現身穿皇后年輕時衣著的幽魂。

  起初人們認為這只是常見的裝神弄鬼,但接連五日,越來越多的人目睹到那片白色影子,以至於都驚動了大批城衛軍和教廷。

  但白影躲過了他們的圍追堵截,輕飄飄的樣子印證著她似乎真的是幽魂。

  “去請活傳奇和教皇!”

  掩蓋不住急躁的德魯蘇斯陛下請求協助,等來的卻是活傳奇巴羅夫和教皇“無能為力”的回復。

  無能為力。

  實在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

  因為年輕的皇后總會讓人們想起,那位如果還活著,已經出落成美人的弗朗西斯卡殿下。

  而且...

  針對弗郎西斯卡真實死因的爭論,一直都沒有停止。

  當時還是親王的德魯蘇斯,在二十年前的那場血洗宮廷的事件裡,到底有沒有被人設計調走,有沒有因疏忽導致女兒被仇敵所殺,至今都有人在提出異議。

  德魯蘇斯陛下異常緊張,如果任由事態發展,那麽本就略顯動蕩的皇位,遲早要接受貴族們的審判。

  畢竟,他能夠帶領貴族們將先皇送上斷頭台,並奪得皇位的理由之一,就是先皇曾經背叛了他,通過刺殺他女兒讓他心灰意冷,遠離政壇。

  他害怕有人將那微不足道的真相挖出來。

  又過了十天。

  德魯蘇斯陛下親自守在皇宮外白影出沒的地點,可當他回頭看到他的情婦,瑪麗-席樂班那張慘白的臉時,驚得魂飛魄散,連夜命人掘開席樂班家的墓。

  不見了。

  與父親一起被送上斷頭台的瑪麗-席樂班的棺木裡,空空如也。

  之後,瑪麗-席樂班就是弗郎西斯卡,陛下不僅和親生女兒交媾,而且還誕下私生女,在膩煩時又將二人殺死的流言席卷帝都。

  “德魯蘇斯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弗郎西斯卡並沒有死!她只是被親生父親藏起來滿足獸欲的可憐女孩!”

  即使瑪麗-席樂班和弗郎西斯卡的年紀相差很多,細想之下流言根本站不住腳。

  但陷入狂歡的帝都,讓一切會發聲的東西,包括人們的口腔和尖銳的筆紙,淹沒掉德魯蘇斯。

  巨大壓力下,本就被當年真相折磨許久的德魯蘇斯陛下患上了嚴重的頭痛,然後在耶倫回到洛特斯特的當夜,死於過度驚嚇。

  帝國的皇帝死了。

  這不是什麽新鮮事,帝國立國三百四十一年,死過的皇帝串起來比皇宮都長。

  所以,耶倫第二天從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的時候,嘉倫德不出所料又送來兩條消息。

  裝神弄鬼的莫麗在活傳奇巴羅夫閣下的秘密幫助下離開帝都。

  以及自從擊敗凜冬女皇凱瑟琳之後,被兄長懷疑有脫離掌控從而疏遠的瑪塔洛夫親王,從北境歸來,登上皇位。

  “瑪塔洛夫的登基典禮,父親要出席嗎?”

  “公爵大人不想去,他希望少爺能代他出席。”

  “也只有蘭德華茲會懶惰到不想攀上新皇的大腿。”

  耶倫靠在床上搖搖頭,表示拒絕。

  不想去歸不想去,蘭德華茲深層的意思,依舊是不想在任何一方站隊。

  德魯蘇斯會死,瑪塔洛夫也會死。

  在帝國這個龐雜的系統裡,維持平衡,永遠比銳意進取要更可靠。

  “少爺。”嘉倫德為耶倫端來濕熱的羽絨毛巾,“老爺在您這麽大的時候,已經作為蘭德華茲的繼承人參加過很多宴會了。”

  “可是嘉倫德,多虧了上次的帝都之行,如今帝都和教廷的大人物們,不僅對我的黑暗生物和稀血很感興趣,還對我單槍匹馬解決掉聖威廉的能力表現出了異常高的興趣。”

  “需要我叫女仆幫您換衣服嗎?”

  “不必,謝謝。”

  耶倫用毛巾擦了擦臉,讓嘉倫德離開,自己穿好便裝。

  莫麗的裝神弄鬼是在耶倫拜托巴羅夫的關照下進行的。

  德魯蘇斯成功削弱一些不聽話的貴族,下一步會針對誰不言而喻。

  不過德魯蘇斯的冒險,成功讓所有貴族徹底看清了他的野心。

  包括作壁上觀的教廷,人人默許了活傳奇閣下導演的鬧劇。

  當然,最初大家真的只是把“皇后的影子和瑪麗-席樂班小姐”的表演當作鬧劇來看待的。

  就是誰也沒想到,一個鬧劇居然要了陛下的命。

  至於幕後之人的身份...

  有能力捕捉到某些消息的上層人士,猜到是嗅到危險味道的蘭德華茲。

  但如今已是新皇的世界,沒有人會為一個死因如此荒謬的舊皇伸冤,連新皇都忙著捂熱意外得來的王座,誰會去主動招惹穩坐南境的蘭德華茲。

  “新皇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將他送上皇位?”

  耶倫也沒想到簡單的警告,不僅嚇阻了想對南境再次下手的德魯蘇斯,而且還順便要了他的命。

  真實的讓人以為這是部面向低智貴族的馬戲。

  穿好衣服,打理貴族又臭又長卻又不可或缺的外表,耶倫像往常一樣先去餐廳與父親母親、以及咿呀學語的弟弟雷格用過早餐。

  早餐很簡單,兩塊塗滿帝都維爾丁尼工坊特製黃油的精麥麵包,半盤五顏六色的水果,還有一塊色澤鮮亮的小牛排。

  不夠吃。

  一向不喜歡遵守貴族禮儀的耶倫少爺,在十四位禮儀官的絮絮叨叨下又往嘴裡塞進了兩倍的早餐。

  最後才打著飽嗝走出餐廳,鑽入尖塔下陰森的地下苦修室。

  哦,不對,少爺讓我們稱呼那兩間苦修室為書房和實驗室。

  盡職盡責的禮儀官們追到尖塔前便被習習陰風勸退。

  耶倫向他們獻上少爺的歉意,沿著尖塔台階向下旋轉而行,推開右手邊實驗室的門,和其中水槽裡的生物打招呼。

  “美麗的瑪麗-席樂班小姐,昨夜在公爵府睡得可好。”

  “我很不喜歡你們蘭德華茲的說話方式。”

  瑪麗-席樂班從水槽中探出濕漉漉的腦袋,兩顆眼球在實驗室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慘白,“我現在的樣子就像一隻水鬼,謝謝你誇讚我的美貌。”

  “只是禮貌性的問候而已,女士,您別當真。”

  “我詛咒你們蘭德華茲明天就去見聖神!”

  “那是我的榮幸,女士,畢竟蘭德華茲存活的時間,已經超過帝國未來的女皇了。”

  “耶倫!”聽到對方再次提起自己死去的女兒,瑪麗心中尚未愈合的傷口被粗暴撕開。

  她十根蒼白可怖的細長指頭捏緊水槽邊緣,已然墮為惡魔體態的指甲沙沙作響:“耶倫,我早就該陪著班琪一起被德魯蘇斯殺了,你把我從墳墓中拉起,就為了踐踏我和我的女兒?!”

  “班琪從聖威廉的意識裡奪回人性的一刻,在你身體裡投下了一點強力的神光,是她讓你的頸椎在斷頭台的鍘刀下留下了難能可貴的半邊神經;

  然後那位貪財的行刑手又在某位姓蘭德華茲的少爺的吩咐下,把半死不活的你丟到了席樂班家女仆的屍體堆裡,你需要感謝的有兩個人,你的女兒,和我。”

  “我沒有說要感謝你!”

  “你最需要感謝的,還有一個人。”耶倫坐到實驗室中央的手術台上,回味當年兩個小夥伴在這裡流露出的恐懼表情,“要不是提前逃離的蘿拉拜托我為席樂班家多留幾個活口,蘭德華茲也不會做這件收益不高的冒險。”

  耶倫不管被冒犯進而暴怒的瑪麗,繼續說道:“你說班琪是希望自己的母親撿一條命苟活呢,還是希望她陪自己被丟進墳地呢。”

  “可是。”瑪麗聽到女兒可能會有的期冀,水槽石壁上令人煩躁的摩擦聲小了許多,“沒了她,我又有什麽活下去的意義,丟下孩子獨自偷生的母親,是懦夫。”

  “不,你錯了,活著比死亡更需要勇氣,你不是懦夫。”

  “可德魯蘇斯把躲在西境的席樂班都捉回去幾乎趕盡殺絕了,聖神對我降下的只有厄運,我這個鬼樣子,哪裡還有活著的意義!”

  “誰知道呢。”

  被德魯蘇斯的惡趣味改造成惡魔軀體的瑪麗沉入水槽,耶倫好似看到了十年前同樣沉淪的拉切洛特:

  “厄運是希望的雙生姐妹,命運讓你活著,就一定有他的安排。”

  “你為什麽要幫助我。”

  “蘿拉是我的朋友,蘭德華茲會在避免受損的前提下,傾盡一切幫助朋友。”

  過度開導偶爾會導致被開導者的逆反情緒。

  耶倫與再次躲入水槽的瑪麗沉默一會,從手術台上跳下,向水槽略微致意,便離開實驗室,回到一牆之隔的書房鑽研奧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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