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格雷絲大教堂的地牢依舊是那麽昏暗陰沉。
自上一次紅衣大主教丹尼士脫逃後,被稱為影子教皇的審判長薩默便加強了這裡的看管。
“阿維沙尼,教皇冕下又去找巴羅夫閣下喝下午茶了?”
“巴羅夫閣下舉辦了一場公開辯論會,冕下希望替聖神安撫躁動的羔羊們。”
十一階審判官阿維沙尼,出身教廷聖紫荊花騎士團,一身金甲昭示著他的穩重和剛毅。
“審判長大人,您為陛下準備的鏡廳,似乎闖入了一條小老鼠。”
“蘭德華茲家的繼承人?”
“聖神讚美您的智慧。”
“阿維沙尼,聖神教導我們誠實,你有把握留下那位小老鼠嗎?”
“有巴羅夫閣下在,請恕我無能為力。”
“那就隨他去吧。”薩默並不在乎耶倫。
空氣波動,另一位十一階審判官蘇提雅赤著雙足,出現在地牢:“審判長大人,帝都魔法學院出了一點怪事,有異端在巴羅夫和教皇冕下的眼皮底下玩小把戲。”
“不可能。”阿維沙尼駁斥,“異端不敢出現在聖神的光輝下。”
“蘇提雅,或許是你看錯了。”隱藏在黑袍下的審判長薩默,打消蘇提雅的不安。
“最好如此。”蘇提雅對聖神的信仰不摻雜半點灰暗,她不多言,隱匿而去。
等蘇提雅走遠,永遠將秘密隔絕在黑袍下的薩默吩咐阿維沙尼:“聖神喜歡蘇提雅的純潔,但不會喜歡她的不知變通,播撒聖神的愛有時也需要一點小手段,她需要在關鍵時刻接受我們的指引。”
“明白。”
阿維沙尼領命告退。
——
侯爵府鏡廳的解剖實驗並沒有如期進行。
內心仍然保存有人類軟弱的瑪麗-席樂班,在手術刀劃破肌膚的一刻便選擇了投降。
“蘭德華茲伯爵大人,我希望您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雖然貴族的承諾隻值一枚金幣,但你只能選擇相信我,對嗎?”
“你比席樂班還無恥。”
“無恥是對貴族的最高獎賞,之一。”
“我在小約翰教堂撞破了陛下的密談,再醒來之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瑪麗試圖緩解關節的不適,但牢固的束縛魔法令她動彈不得。
“密談?和誰?”
“我不知道,我甚至一開始都不知道陛下在和其他人說話。”
“陛下的其他情婦呢?”
“和我一樣,但她們在昨天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去享受下水道的芬芳。
耶倫想起了下水道裡與教廷小隊同歸於盡的小惡魔美人魚。
死去的格拉法主教和騎士們應該同瑪麗的姐妹們一樣,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被送入下水道送死。
這樣說來,陛下的密談對象,應該出自教廷。
隻可憐送死的人們,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撞破了大人物的秘密而死。
聖神說寬恕是美德,但聖神也說,有時候謹慎也是美德。
至於寬恕和謹慎發生自相矛盾時,人們到底應該遵從哪一邊,那就要看你的美德和欲望,哪一個更重要了。
“那你的孩子?”
“不準碰我的班琪!”
“我向您承諾,瑪麗小姐。”
“班琪是我為陛下誕下的明珠,陛下說過,要讓她成為帝國未來的女王!”
“別激動,瑪麗小姐。”耶倫製止瑪麗的狂熱,“你要認清現實,班琪也被你的陛下關到了鏡子裡。”
“不,是陛下擔心班琪受到傷害,才讓她待在人少的地方!”
“可我今天是第一次聽說陛下有了新女兒,在此之前,陛下的女兒只有十九年前死於宮廷政變的弗朗西斯卡-德魯蘇斯。”
耶倫絲毫沒有憐憫被撕下自我麻醉的瑪麗:“我聽說,陛下失去女兒之後,患上了喜歡砍頭、尤其是看貴族跪在刑場向儈子手求情、請他們放自己女兒一命的,小毛病?”
“不,不可能...”
“我來的時候,可是在下水道親眼見到那五位可憐的情婦掉了腦袋,你猜,陛下留你一命,是不是想親自享受一下,情婦和親生女兒之間的生離死別?”
鏡廳折射出月光的寒冷,班琪敲打玩具的哢嚓聲顯得格外刺耳。
“陛下不愧是最大的貴族,連口味都如此驚豔。”耶倫看著早已說不出話的瑪麗,向她的心口刺下擊潰她的最後一針,“瑪麗小姐,班琪想讓我找的人是誰呢,是一直沒有看望過她的父親?”
“不,不是的...”
“那我們未來的女皇班琪陛下,被允許姓尊貴的德魯蘇斯了嗎?”
“她姓...姓席樂班。”
看你攀上高峰,再把你推下谷底。
德魯蘇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欣賞別人收獲愛女然後轉眼間痛失所愛的機會。
“不,陛下是班琪的父親,他不會親手殘害自己的骨肉。”
瑪麗快要被逼瘋了,她用頭撞擊地板,不願承認自己夢寐以求的地位和光鮮,居然是德魯蘇斯陛下故意給他吹出的泡沫。
“說不準喲。”
連正牌公主弗朗西斯卡都沒弄清楚自己的“死因”,耶倫對德魯蘇斯陛下的道德和倫理表示不信任。
“瑪麗小姐,事已至此,我覺得你可以多告訴我一點實情,我會根據你提供的情報,考慮是否動用家族力量,救出你的女兒。”
“你當真?”
“你別無選擇。”
事實上耶倫也不知道德魯蘇斯會不會依他所說,把玩絕望的瑪麗-席樂班。
但多虧蘭德華茲與生俱來的誇大其詞,耶倫很順利地聽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失去意識之前,好像看到了一副金甲。”
“我為您正確的選擇感到驕傲。”
耶倫抬起手掌,剛準備先打暈她,數百面鏡子浮現出大量貴族、魔法師和教職人員, 綻放出刺眼的光芒。
那些都是從魔法學院裡被吸走的人。
光芒匯聚到班琪的身上,霎那間神性奪走了孩童的天真無邪。
噠。
班琪踏出鏡子,揚起頭顱,空洞無情:
“聖神在上,您的仆人威廉,回來了。”
——
紅衣議會拖延一年都沒能選出勞德的接任者,是有其原因的。
按照慣例,共計十位的紅衣大主教不僅需要虔誠,更要有配得上服侍聖神的實力。
也就是十階。
從帝國建國、教廷的實力迅速壯大以來,還沒有出過幾位九階的紅衣大主教。
因此,在缺乏十階候選者的情況下,各方扯皮,紅衣議會才被拖到現在。
紅衣議會由教皇和現任的紅衣大主教組成。
除卻教皇,紅衣大主教們出身不同教區,接受的資助來源各不相同,立場更是五花八門。
比如最年輕的康斯坦丁就代表蘭德華茲的立場。
所以在沒有絕對實力的候補者出現前,紅衣議會發生扯皮,那可在正常不過了。
陛下想安排陛下的人,教皇想安排教皇的人,各大貴族還有十幾位候補者等著上位,甚至一些抱團的中小貴族,也對這個位置有想法。
也因此,當濃鬱的神聖氣息從席樂班侯爵府擴散開來時,盤算贏下紅衣大主教位置的各方,都不由得緊張。
“席樂班卿,你看,這是我為他們準備的驚喜。”
皇宮裡,失眠的德魯蘇斯陛下,向摸不著頭腦的席樂班侯爵笑著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