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倫躲在威斯多姆過的很快活，德魯蘇斯陛下在北境的戰事也很順利。

　　當蘭德華茲小公爵門前花壇裡的種子生根發芽，冒出脆弱的根莖時，瑪塔洛夫親王親率大軍，攻破通往凜冬王國王都的最後一道防線的消息恰好傳來。

　　去獲取榮耀了啊。

　　耶倫坐在花壇邊上，讀著早晨從帝都送來的信。

　　信是蘿拉寫的，她告訴耶倫，拉切洛特跟隨瑪塔洛夫親王參加了與凜冬王國的戰爭，闖出了一點小名氣。

　　而她則因為那位不機靈的財政大臣，“幸運的”躲過了陛下的臨幸，如今在帝都無所事事，隻好大發善心關心一下在南境認識的小朋友了。

　　信件不長，只是朋友之間的日常問候，耶倫懶得回房間，換了個一點也不貴族的坐姿，半爬在地上寫起回信。

　　幸虧耶倫是在講究不多的威斯多姆，要是在洛特斯特，這樣粗俗的行為至少會被十四位禮儀官叨叨一整年。

　　“耶倫少爺，書寫時至少也請您保持小臂與桌面的角度，您這樣會讓我想到想到白薔薇城堡附近的猴子。”

　　禮儀官們變態的嘴臉在耶倫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被他們拿捏久了，耶倫也不可避免的沾染到變態們的陋習。

　　比如拿猴子奚落他人。

　　回信同樣很簡短，耶倫僅簡單提及近況，就將信紙疊好，放進信封。

　　“耶倫！”

　　看到爬在地上寫信的公爵繼承人，帕西和馬丁沒來由感到親切。

　　幻想中的大貴族不也和自己一樣。

　　“耶倫，北境的戰事怎麽樣?”

　　他們出身平民階層，有著不輸於貴族小年輕的熱血，澎湃的榮耀感讓他們十分憧憬北境的戰事。

　　雖然他們也知道耶倫是被陛下打發來東境剿滅異端的，但區區幾個藏在下水道的異端，怎麽比得上氣勢磅礴、一往無前跨過冰天雪地的騎士團呢。

　　黑色曼陀羅騎士團隕落在東境已然太久，與異端的血戰早已變為老掉牙故事，任何歷史都會走向模糊，如今帝國年輕人的夢想在凜冬，在扯下凜冬女皇的王冠。

　　“湊合。”

　　耶倫並不覺得凜冬王國會像戰報上那樣不堪一擊。

　　“怎麽可能，瑪塔洛夫親王明明都打到凜冬王都城外了，十萬，我們可是擊敗了十萬敵軍！”

　　馬丁把耶倫的漠不關心當作是蘭德華茲對陛下的不忿，看得出來，他對騎士團抱有不切實際的熱衷。

　　“嗯，你說得對。”耶倫點點頭。

　　爭執無畏，就讓歷史再向前走一走，讓事實去擊碎他們對戰爭的憧憬吧。

　　終生沒有見過戰爭殘酷的家禽，十萬僅僅是一個數字而已。

　　帕西寶貝似的為他親手種下的不知名植物澆水，馬丁又發表了一會激昂的演講，才說出諾雷傑院長在早課傳達的任務。

　　“去白岸堡取東西?”

　　“是的。”馬丁向耶倫展示筆記，“你看，是拉法爾子爵讚助我們學院的魔法水晶。”

　　魔法水晶，常用於布置各種各樣的魔法陣，是貴族們熱衷收集和炫耀的不常見高檔物品。

　　白薔薇城堡宴會廳裡就懸掛有一座世間唯二的巨大魔法水晶吊燈，用馬丁的話說，“得值幾百個金幣”。

　　世間唯二的東西當然不止幾百個金幣，但這已經是全家一年只花費幾枚金幣的平民心中最神聖的理想了。

　　聖神在上，幾百枚金幣能買多少谷子。

　　拉法爾子爵是白岸堡傳承數代的老牌貴族，祖上一直都對威斯多姆關照有加，每隔五年都會無償捐贈不少好東西。

　　投桃報李，威斯多姆也會為拉法爾家族開後門，當代拉法爾子爵的白癡哥哥就是從這裡畢業的。

　　“以往不都是他們直接送到學院麽?”耶倫問道。

　　“好像是子爵大人再三拜托院長，想認識一下院長的三個優秀學生。”

　　是想認識一下蘭德華茲的繼承人吧。

　　真是無聊的借口。

　　耶倫勉強答應下來。

　　不過這也不怪拉法爾子爵，在整個帝國都知道耶倫來到威斯多姆的前提下，耶倫至今沒離開過這裡半步，誰也摸不清蘭德華茲家族到底是什麽打算。

　　觀察，等待對手漏出馬腳。

　　異端在東境死灰複燃，一出世就攻破戒備森嚴的伊斯瑞瑪，擒殺哈蘭德伯爵，東境內部不可能沒有內應。

　　任何一個蘭德華茲都不會犯輕易下場的錯誤，耶倫在威斯多姆悠哉度日，等的就是對手先坐不住。

　　拉法爾子爵麽。

　　耶倫想到來東境前接到的家族密信，心裡有了底。

　　“馬丁，我們多會出發?”

　　“下午出發，天黑的時候正好到，子爵大人安排了晚宴。”

　　晚宴?

　　耶倫倒吸一口涼氣，他既沒帶適合晚宴的禮服，身邊也沒有能幫他穿上禮服的侍女。

　　就穿這身土了吧唧的短衫...

　　他是不喜歡要臉，可蘭德華茲還要臉呢。

　　“現在就走，跟我去買幾件衣服。”

　　耶倫架起不明就裡的二位同伴，回房間收拾東西。

　　白岸堡雖說是東境首府，是這片褐色土地上最大的城市，但在耶倫看來，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來看，白岸堡都比洛特斯特差一些。

　　坐擁媲美帝都的巨石城牆，用於軍事用途的尖頂高塔佔據了城市各個角落，在東境蕭瑟蒼涼的氣氛下，雄偉便是白岸堡的唯一基調。

　　但單純的雄偉看多了總會惹人煩，耶倫在馬丁的喋喋不休下，對街道兩側的黑石頭建築越發不感興趣。

　　“耶倫，你聽我說，你右手邊的這座...”馬丁興奮的坐在繡有高貴家徽的馬車裡，向外地人耶倫介紹東境。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白岸堡是很好，可你說的連他們都看不下去了。”

　　耶倫指指馬車外鄙夷著挪開目光的騎士們。

　　護衛騎士是拉法爾子爵派去的，耶倫剛出學院就被他們請到了馬車上。

　　蘭德華茲伯爵駕臨東境早已在東境的各大貴族中傳開，耶倫覺得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大大方方接受了子爵的“好意”。

　　土裡土氣的伯爵大人和精神抖擻的騎士，這在帝國可不多見，估計耶倫回洛特斯特的時候，要被禮儀官們陰陽怪氣好久了。

　　“耶...耶倫。”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排場的帕西還處在惶恐之中，他為了掩蓋緊張，主動搭話，“諾雷傑院長所說的不要聽你的歪理...”

　　“你最好別聽。”

　　耶倫權衡半響，認為帕西還沒有到被奧術擊碎三觀的時候。

　　可帕西卻來了興趣，炯炯有神盯著耶倫，目不轉睛。

　　固執的少年啊。

　　耶倫無法，用最淺顯的說法說道:“世界上存在僅憑水元素就可以構築火魔法的方法，你信嗎。”

　　你不會信的。

　　耶倫擔心超前的理論會帶偏帕西的赤誠。

　　“我信！”帕西用力點頭。

　　哈?

　　耶倫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他和賽裡娜夫人以外的人相信這種歪理。

　　帕西的興趣徹底被耶倫點燃，搞得耶倫後悔開了這個頭，幸好馬車停在了耶倫指名要去的目的地，他趕緊找借口開溜。

　　“帕西，馬丁，跟我去換衣服。”

　　傳播奧術的智慧，暫時還為時過早。

　　放平心態，讀不懂這本書，不是白癡的錯。

　　--《奧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