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他能給我什麽?

　　--《帝國史，卷八，第七章，血色東境》

　　白岸堡的晚宴與洛特斯特一樣，無聊，虛偽，走過場。

　　耶倫不能理解帝國的貴族們為何熱衷於吹噓和炫耀，他能在昏昏欲睡的晚宴中打起精神，還得感謝兩位反應有趣的好同學。

　　四十枚金幣。

　　被身上衣料價格嚴重打擊的是帕西。

　　城主大人萬歲！

　　受到城主莫裡斯侯爵溫和勉勵，沉浸在無上榮光裡的是馬丁。

　　拉法爾子爵熱情好客，幫初來乍到的耶倫請來了全白岸堡有名有姓的貴族。

　　名頭是為了讓耶倫及早認識各位，協助陛下辦好剿滅異端的事情。

　　但事實上，耶倫聽到的大多都是攀附蘭德華茲的奉承。

　　南境被逼入險境的時候，你們可是也好好響應過帝都的。

　　耶倫聽了一晚上“蘭德華茲伯爵大人”，歌舞升平，氣氛融洽，他都懷疑異端攻破伊斯瑞瑪是以訛傳訛的假消息。

　　那些雜種不可能有膽量深入東境腹地。

　　幾乎所有貴族都自信滿滿的向耶倫打包票。

　　在他們看來，十幾年前，黑色曼陀羅騎士團覆滅，異端最為猖獗的時候白岸堡都沒有被攻破，現在區區幾個小嘍囉，更沒本事殺到這裡。

　　要問被殺的哈蘭德伯爵?

　　誰叫他把騎士的稟報不當回事，騎在女仆身上不肯下來呢。

　　伊斯瑞瑪都是一群喪失先祖血性的帝國蛀蟲，聽到異端來了幾千駐軍被幾個人嚇到四散而逃。

　　“蘭德華茲伯爵大人請放心，東境不都是那樣的廢物。”

　　腳步虛浮，武藝荒廢的拉法爾子爵向耶倫打包票。

　　“有諸位在，本次剿滅異端的行動定會成功。”耶倫舉起酒杯。

　　“沒問題，沒問題。”宴會的主人拉法爾子爵與眾人回敬。

　　白岸堡貴族對剿滅異端一事不感興趣，對他們而言，耶倫身為陛下親自指派的“指揮官”都不著急，他們著急個什麽勁。

　　“歡迎各位有時間去南境做客。”耶倫也識趣的岔開話題。

　　養寇自重，麻痹大意，利益糾纏，無非就是這幾個理由，也沒什麽好多問的。

　　得益於東境較為稀疏的人口密度，白岸堡的貴族都在郊外擁有大片大片的莊園，只要異端不威脅到他們的地盤，管他死的是哪個伯爵呢。

　　“耶倫。”馬丁偷偷拉住耶倫，悄聲說道，“他們就不怕下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因為怕死就要把金幣花在未雨綢繆上?”耶倫同樣小聲回道，“他們是只有一條命，可他們還有上百處莊園。”

　　用養莊園的金幣去防范異端，或許只有平民才喜歡做這種沒有回報的事。

　　是從異端身上能搜刮出的錢多，還是從凜冬王國身上能搜刮出的錢多?

　　高瞻遠矚的貴族們早就把自己的騎士派向北境，響應陛下神聖的號召了。

　　帝國能給我什麽，貴族老爺們算的清清楚楚。

　　宴會在假笑中持續到午夜，耶倫借口喝不慣東境的白葡萄酒，留下手足無措的帕西和馬丁，獨自到子爵府後花園吹風。

　　拉法爾家族。

　　崛起於一百五十年前的朱庇特大帝時期，因祖上英勇善戰，在帝國與東部數個國家的戰爭中屢立戰功，被封為子爵。

　　當今拉法爾子爵年過四十，比起祖上差勁不少，沒有繼承父輩尚武的精神，但好在為人膽小怕事，避免了無能二世祖敗家的慘劇。

　　“拉法爾子爵的哥哥...”

　　耶倫沿著後花園小徑，向深處園丁的屋子走去。

　　拉法爾子爵有一個小時候摔壞腦子的哥哥，老子爵為了長子，用盡各種手段，甚至耗盡了拉法爾家族多年的面子，將其送到了威斯多姆治療。

　　可惜魔法不是萬能的，在上一任威斯多姆學院院長隱晦告知，可以再找遠在帝都的教皇大人試一試後，老子爵徹底灰了心。

　　到了。

　　子爵府的後花園有蘭德華茲公爵府花園的九分之一那麽大，耶倫花了很久才走到目的地。

　　破舊，爬滿青苔，園丁住的屋子由歷史感極強的木頭搭成，走近之後一股滄桑的霉味撲面而來。

　　如今的拉法爾子爵不像他的父親，他為家族出了一個白癡而感到羞恥，只要子爵府來客人，花園深處就是哥哥的囚籠。

　　“蘭德華茲伯爵大人，大家都在等您回去呢。”

　　耶倫推開吱呀作響的橡木門，身後傳來拉法爾子爵乾癟的聲音。

　　“子爵大人，陛下的詔令裡要求我徹底查看貴府的後花園，請行個方便。”耶倫編了一個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天黑不安全，還請伯爵大人明日早晨再來。”拉法爾子爵一點也沒有邀請的意思。

　　今夜月色不錯，耶倫背對著拉法爾子爵，清晰感受到對方在月色下的蛻變。

　　“那麽子爵大人。”耶倫轉過身來，“您會讓我離開不安全的黑夜麽?”

　　高處的氣流吹散遮擋月亮的薄雲，半輪殘月投下不輸滿月的月光，照亮拉法爾子爵迅速失去血色的臉龐。

　　是吸血鬼特有的蒼白。

　　子爵瞳孔漸漸轉為渾濁的猩紅，舉起同樣變得乾癟的雙手，在月色裡投下枯枝敗葉般的影子。

　　他興奮極了，好像生命中第一次狩獵的豺犬，舔著嘴唇，喉嚨嘎嘎作響。

　　“當然會。”子爵撲向耶倫，蘭德華茲繼承人被優渥生活養育出的味道甚至美味，“不過是被我吸乾血液之後。”

　　一隻子爵級別的吸血蟲麽。

　　耶倫不為所動，相當於人類五六階的子爵級吸血鬼還不值得他緊張。

　　“聽說你在學院和平民一起吃低賤的食物，血液會變得不鮮美的。”

　　拉法爾子爵從袖中丟出一卷魔法卷軸，突如其來的壓力使得四周的魔法元素急劇減少。

　　抑魔法陣，對抗魔法師的常用道具， 子爵想到了耶倫會來，做足了準備。

　　“那真是抱歉，平民拉低了您的宵夜水平，是平民的不對。”

　　耶倫構築光元素魔法失敗，堪堪躲過子爵鋒利的指甲。

　　來吧，不要抗拒。拉法爾子爵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耶倫乾淨的味道，一把抓向耶倫後頸。

　　“沒有覺醒血脈力量，是剛接受初擁沒幾天的吸血蟲啊。”耶倫站穩，端起左手，像一個道貌岸然的祭司，

　　“沒人告訴你麽，蘭德華茲伯爵也是有神術天賦的，哦，我忘了，我忘了告訴你們，蘭德華茲伯爵其實還是一個五階教士，即使沒有魔法元素，也還有聖神的庇佑。”

　　月光越來越皎潔，即將探到耶倫的拉法爾子爵感到背後越來越熱，本該在月夜裡更加強大的身軀傳來坍塌的聲音，熊熊神火半空而至，在子爵身上點燃了聖潔的火焰。

　　你會喜歡聖神的邀請的。

　　拉法爾子爵被火焰吞噬，掙扎著爬向耶倫，他不敢相信，為什麽被那位大人賦予的恩賜會如此脆弱，為什麽耶倫的神術水平如此高超，為什麽他在轉眼之間就敗於人手。

　　他很後悔，後悔為了掩蓋自己將哥哥推下山崖的過往，而向異端屈服，為他們賣命。

　　拉法爾子爵伸出絕望的手，火焰傳來的痛楚激發出了他心底的求生欲:

　　“大...大人，我願意向您效...效忠...我願意獻上我所有的莊園...”

　　“不了，謝謝。”耶倫禮貌的後退半步，“我的門廊比你所有的莊園都大，我不需要你的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