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著院長住所前諾雷傑那巨大浮誇的龍血木法杖,耶倫捂著腦袋,十分後悔來到這裡。
威斯多姆的前六任院長都是達到十一階以後才接任院長的。
諾雷傑跨入十階領域才幾年,就算驚才豔豔,未來總有一天能觸摸到更高領域,在威斯多姆師生的眼裡,他也是靠了蘭德華茲家族的關系才能來的關系戶。
自己的老師如此,耶倫從踏入威斯多姆後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
五階魔法師?
在這個年紀是很厲害,但你不還是靠著家族力量堆砌而成的蠢貨麽。
耶倫一路走來,周邊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羨慕,但更多的是夾雜在矛盾裡的嫉妒。
我要是也能接受十階大魔法師的教導,我要是也姓蘭德華茲,我也能成為五階。
耶倫看出了他們嫉妒的真正原因。
看到我就不說諾雷傑“僅僅只有”十階的問題了?
耶倫回以友好的微笑。
以勇敢回擊不懷好意,以友善回報短暫誤解。
“歡迎。”
諾雷傑右手扶著一人多高的法杖,與耶倫打招呼。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諾雷傑老師。”
“帕西,你和馬丁帶他熟悉一下。”
諾雷傑讓身邊兩個和耶倫差不多大的男學徒接待他,想了想沒有其他要說的事,徑直走過耶倫,往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綠色建築走去。
“哦,你們兩個千萬別聽他的歪理。”諾雷傑想起還有需要告誡的話,頭也不回悶聲道,“他不是什麽正經魔法師。”
他能當好院長?
他至今都沒學會語言的藝術?
耶倫狐疑的看向兩位前輩,遭到了“還不怪你家亂安排”的白眼。
“那麽,帕西,馬...丁。”耶倫盡量讓自己不要擺出貴族少爺的架子,“我第一次來威斯多姆,還請二位...”
“哼,離開祖輩賜予你的身份,你什麽都不剩。”帕西冷著臉。
中二病?
耶倫打量瘦弱白淨的帕西,看上去像是有自己小世界的可愛男孩。
不過耶倫也沒資格說人家。
他確實運氣很好,正好投胎在一個絕頂家族。
“耶倫...蘭德華茲少爺,您別介意,他就這樣。”馬丁琢磨起耶倫的身份,他覺得出身平民的他最好還是保持起碼的尊敬。
大人物放下架子陪你講話,那叫關心下層;小人物不知好歹信以為真,那叫犯傻。
“你們叫我耶倫就好了。”耶倫實在受不了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
“蘭德華茲少爺,您不要說笑。”馬丁的誠惶誠恐下,是名為嫉妒和自卑的不屑。
“叫我耶倫,否則你們就別想知道我的歪理是什麽。”
“好的,耶倫。”
馬丁在帕西憤怒的雙眼裡完美變臉,笑盈盈的準備請耶倫邊走邊說。
叛徒。
帕西經過馬丁時輕輕嘟囔。
威斯多姆是一座建立在深谷中的魔法學院,谷頂狹小,谷底憑證寬敞,抬頭看去是看多少年都看不膩的一線藍天。
深谷植被茂盛,褐色的石頭和泥土在綠色中若隱若現。
學院的建築大部分都被修建於距谷底一定距離的半山腰上,風格整齊,對新來的耶倫來講頗為震撼。
“大陸唯一。”
帕西挺起驕傲的胸膛。
諾雷傑前往的綠色建築實際上是掛滿青藤的教學樓,半鑲嵌在山體中,是威斯多姆最大的建築。
但這與耶倫毫無關系,同帕西和馬丁一樣,身為院長的親傳弟子,他的主要活動范圍僅限於修建在最高處的幾間屋子。
沒想到東境還有這種世外桃源。
耶倫站在屬於自己的房間前,展開雙臂,擁抱深谷,盡情呼吸來自谷底清涼的氣息。
世界,真的美好。
耶倫沒有受到特殊照顧,他的房間緊鄰帕西和馬丁,簡單大方。
站在房前三人公用的山崖平台上,耶倫將學院盡收眼底。
“這是什麽?”
靠近平台邊緣的地方,耶倫發現一處被挖開,裸露著泥土。
“這底下好像連著山體內部,可以種東西。”馬丁替不善與人打交道的帕西回答,“帕西覺得這裡太單調,撿了點種子回來,也不知道是什麽種子。”
“哦。”
種點菜多好。耶倫內心遺憾的點點頭。
帕西和馬丁都是諾雷傑上任後指名親自教授的學生,與普通學生不同,他們只需要上一些通識課程,剩下的部分均由諾雷傑親自指導。
身世卑微者遇到命運的轉折時,會比天生優渥者更加懂得珍惜機會。
兩位本就天賦不錯、刻苦努力的孩子,在接觸諾雷傑的短短一個月裡就展現出了驚人進步,耶倫來的前一天,他們剛剛好成為了四階魔法師。
很不錯。
耶倫適時的為他們送去了來自貴族的讚揚。
“耶倫,你們貴族是不是...”馬丁受到小公爵的讚揚後異常興奮,向以往不敢搭話的貴族少爺多問了幾句,“是不是天生就有無數的天鵝草可以用。”
皇帝的金鋤頭麽。
耶倫聳聳肩,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雖然他只在書上看到過這種輔助構築魔法陣的中級藥草。
帕西和馬丁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拋開平民對貴族固有的看法,他們與耶倫交往的過程中並沒有表現出過多厭惡。
熟悉之後,他們也會經常詢問一些在耶倫看來有點水平的問題。
“蘭德華...耶倫。”帕西在耶倫凶狠的眼神中換了稱謂,“你說平民的孩子真的能成為大魔法師嗎。”
諾雷傑出身中小貴族,學院其他的高階魔法師也都大差不差,這一直是扎在帕西和馬丁心中的一根刺。
“能吧。”耶倫也不知道沒有家族做後盾的魔法師能走多遠,“但你可以選擇向貴族效忠。”
“誰,誰要!”帕西漲紅了臉,在他看來,向貴族下跪,無異於背叛自己。
盡管他無時無刻都在羨慕投奔貴族之後,受到無數支持的平民魔法師。
“是因為沒有門路吧。”耶倫壞笑。
“我永遠不會向你下跪!求我也不行!”
“那...”耶倫隨手拿出屋裡那柄康斯坦丁贈與他的白橡木權杖,其上流暢的雕文昭示著這柄權杖,也是一根極其出色的魔法杖,
“效忠於蘭德華茲,它就是你的。”
這得值十個金幣吧。
耶倫清晰的聽到帕西吞口水的聲音,一旁看熱鬧的馬丁都快把舌頭也吞進去了。
“那麽,帕西。”耶倫換上了惡魔的嘴臉,雙手輕輕捧過帕西顫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我賜予你一個跪的機會,你跪不跪。”
撲通。
帕西暈了過去,直挺挺躺在他珍貴的花壇裡。
算是沒跪,沒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