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八點。
陳安澤所在地方是一處垃圾填埋場。
星星很漂亮,一閃一閃的。星空很公平,不論是誰都能在星空中找到指明方位的北鬥七星。
但是,人是不能騙自己的。
哪怕星星很漂亮,環境糟糕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漫山遍野的垃圾,廢棄的易拉罐,塑料袋,碎玻璃,乾電池,舊衣服,壞電腦...
和腐爛的有機物混合在一起,構成了這片已經被填滿了大半的垃圾的海洋。
這是陳安澤自己絕對不會來的地方。
酒店後的垃圾街是他的生理能力所能承受的極限。
這糟糕至極的地方,是人類文明的邊緣,是只有被社會流放之人才會長久居住的地方。
對垃圾的厭惡轉為對垃圾場相關的一切的厭惡。
人們厭惡的地方生產著人類的厭惡,人們喜愛的生活生產了人們厭惡的地方。
垃圾填埋場讓人厭惡,人們的生活生產了垃圾填埋場。
人類可真是最強的生產者和最嚴苛的消費者。
和鳥兒和老鼠是不一樣的。
鳥兒和老鼠什麽都不生產,同時也並不挑剔。
所以它們在這裡遮天蔽日,到處都是。
其中共鳴獸的數量也不在少數,如果不介意它們吃的是什麽的話,確實是很好的食物來源。
但是,人是會介意的。
特別是女人。
所有,搜尋可能存在的以鳥和鼠為食的,乾淨的掠食者的任務被交給了陳安澤。
趙雅青和周憶在稍遠的一點的車輛裡待命,留下陳安澤一個人。
一個人偵查雖然有些孤獨,但也有了思考的余裕。
像是星空和人的關系。
人與道德的底色。
生產和再生產。
以及,今天早上遇到張老師時,產生的接吻的幻覺。
...
很危險的情況,不過已經過去了。
趙雅青決定收回她之前的話,修士也是值得接觸的。
平均屬性7點的修士,硬控了平均屬性18點的修士三秒。不單是無法行動,而且連精神方面的反抗都做不到。
讓自己有機會刪除了陳安澤與那株小麥有關的所有記憶。
甚至在捏造記憶時也給了建議。
“幼年妖獸只知道吃和睡,不好解釋的邏輯漏洞就用吃和睡替代。”
原本的趙雅青是不信的,這樣捏造的記憶會不會很容易被識破。
結果陳安澤醒來的第一個反應是,睡的有些不舒服。
結果很有說服力,陳安澤沒有絲毫的懷疑。被趙雅青發泄似的,派去偵查垃圾場。
現在周憶正躺在汽車後座休息。
呼吸悠長,嬌弱無力的樣子有些可愛。
明明之前說的是,要抓緊時間修煉,結果現在已經睡過去了。
不過,不管她要強的樣子還是現在柔弱的樣子,趙雅青都很喜歡。
那麽,她身上穿的這件,來自某條喜歡亂吃東西的低智商生物的衣服,就顯得有些礙眼了。
“可愛又堅強的女孩子,眼光都很不好呢。”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星光寧靜地傾瀉在這片既不乾淨,也不罪惡的土地上。
它只是肮髒罷了。
土地並不肮髒,也不罪惡。
肮髒的是垃圾,罪惡的是自認為土地主人的家夥。
...
土地沒有人格,泛靈論不可取。
在正式狩獵之前,陳安澤推翻之前思考的一切。
所謂乾淨的,以鳥和鼠為食的掠食者,出現了。
大概是在那些運送垃圾的車輛的徹底熄火,老鼠和鳥類抓住機會開始進食。
蛇出現了,冷血的,安靜的獵手。
還有不知道隱藏在何處的,巨大的鳥類。
蛇吞食鼠,鳥撕扯著蛇。
動物們裝若瘋狂,好似在舉行獻祭的儀式。
死去最多的是老鼠,其次是蛇,飛鳥們立足天空,帶著獨有的奸詐。
凡物在這場血肉的祭祀中得以晉升,染上了超凡的色調。
勝者們被一旁等待多時的食客們包圍,一擁而上,只有少數能夠使用合適能力勝者能活下來,也許在下一次那些逃離的勝者可以成為食客的一員。
陳安澤並不避諱地拿出手機,扭曲的生態固然嚇人,卻離自己有些距離,不是非常需要警惕。
“喂,老大,來吧。”
陳安澤聲音壓的很低,但直覺還是有所反應。似乎還是有生物注意到了,不過宴會仍未停止。
人類依然可以入場,取走最後的果實。
“喂,老大,你有在聽嗎?”
“知道了,馬上到。”
趙雅青不是很喜歡老大這個稱呼,有種三流反派加烏合之眾的感覺。
“以後再收拾你。”
周憶直到剛才仍在休息,也被陳安澤的一通電話喚醒。
趙雅青的眼神剛轉過去,周憶已經開始行動了:
“走吧。”
...
人員已就位,血肉的盛宴接近尾聲。
如同雄鷹般咄咄逼人的喜鵲張開一米有余的雙翼,抓著死去的毒蛇率先離場。
食客們運用著新到手的智商互相顧忌著彼此。
不是飛鳥的它們,害怕將後背露給敵人。
按照昨夜的傳統,他們會一步步地拉開安全距離,各自回到各自的領地。
可是今夜,黃雀不邀而來。
人類和動物的差別在於使用工具。
野炊吃剩的殘羹冷炙,加上用來引誘動物的化學藥劑和適當的破壞大腦的獸藥,再加上還有萬能的資訊操作暫時強化這些東西對動物的吸引力。
趙雅青輕輕地拋出那袋垃圾,示意陳安澤和周憶聚集到自己身邊,緩緩後撤出三十米的距離。
最先吸引到的不是食客,而是老鼠,老鼠們聚集在一起,享受著能讓它們脫胎換骨的美味。
鼠引來了蛇,蛇迎來了鳥。
血祭的最後,引來了食客。
如狼的狗,似蟒的蛇。
巨大的蜻蜓,漆黑的羊。
...
在它們聚集在一起大快朵頤的時刻,陳安澤也向著它們衝去。
漆黑的羊有著金色的矩形瞳孔,面對朝著它衝來的陳安澤它不閃也不避。
只是瞳孔散發出金色的微光。
空氣變得濃稠,似乎要將陳安澤拘束住。
血氣自發的在皮膚表面聚集,全方位的血震吹飛空氣的同時也炸碎了衣服。
陳安澤順勢橫移,使用血氣增幅肉體將速度加快到極致的同時開啟了時流。
據說山羊有著最廣闊的視野,可以看到身邊發生的一切,這讓它不用擔心來自死角的突襲。
念力仍舊約束著陳安澤,但山羊已經沒有機會讓念力提升到能夠束縛陳安澤的程度。
將速度提升到極限的陳安澤自然也不會給它這個機會,哪怕頂著山羊念力鎖定,也不影響陳安澤只花了半秒就來到它的身邊,將積蓄著血震的右手,觸碰它類似人形,可以觸發恐怖谷效應的可怖面龐。
“碰。”
沉悶的聲音響起,山羊無頭的屍體倒下了。
蜻蜓會飛。
蛇吃的太飽了,感覺它感覺跑的不快。
下一個殺狗。
陳安澤決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