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烏間鷺傳奇》第三十五章【老鴉歸巢】
  “白臉,這是什麽?”

  “這叫水鳥哨,在鳥肚子裡注水,拿到嘴邊吹,能發出小鳥的叫聲。”

  “我想要這個!”女孩子一雙圓圓的大眼看著盧學川,小聲央求。

  盧學川似笑非笑,拿出錢問:“要幾個?”

  女孩小心豎起一根指頭,盧學川點點頭,問攤主買了一個,讓攤主往水鳥裡注了一些乾淨的水。

  女孩不會玩兒,看攤主拿著水鳥教她怎麽發聲,學會之後,拉著水鳥的舌頭,“嘰嘰喳喳”發出一些滑稽的聲音出來,開心得連蹦帶跳。

  盧學川望望在遠處剃頭的丁楚,站在一面破牆邊,拿出煙來抽,女孩仿佛自己也變成了一隻鳥,邊吹哨子邊跑來跑去,半點不像是年近20的女子,倒是七八歲小孩子的脾氣。

  “白臉,我叫丁叮當,你叫什麽?”女孩玩了一陣,玩膩了,來跟盧學川說話。

  “我喜歡叫自己盧克,這是我的英文名字。”他笑著回答。

  “盧克是啥意思呢?”女孩還是一臉好奇問。

  盧學川哈哈一笑,反問道:“丁叮當又是什麽意思呢?”

  丁叮當認真說:“外公笨,取不出名字來,讓外婆取,外婆聽到門口風鈴響,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你覺得好聽嗎?”

  盧學川抿了抿嘴巴說:“海風吹,風鈴動,丁叮當,丁叮當,朗朗上口,好聽!”

  圓圓的小臉,圓圓的大眼,丁叮當笑靨如花,又歡快地跑開了。

  盧學川沒辦法,緩緩跟著她,看一眼丁楚那邊,面孔上正蓋著毛巾燙臉。

  “外婆,這是啥啊?”丁叮當跑到海鮮店門口,指著一條魷魚問夏姑,夏姑定睛一看,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小女孩子,是張陌生的面孔,心裡稀罕,不知道是哪家貴小姐跑出來玩。

  夏姑嗲聲嗲氣回答:“小姑娘,這是魷魚,你看這旁邊還有魷魚仔,是魷魚的小寶寶。”

  丁叮當又問:“是不是會噴黑水的?”

  夏姑看她可愛極了,嗲嗲地點點頭,又聽她說:“我在海面上,抓到過一次,朝我噴黑水,我就扔掉了。”

  夏姑拿手比劃說:“小姑娘,你看到的那個是墨魚,這個魷魚在海裡很深的地方,海面上看不到的。”

  “那外婆,這是拿來幹嘛用的?”

  夏姑見這麽大的孩子,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隻當是富貴人家嬌生慣養,出來的少,就拿起一個魷魚仔給丁叮當玩,溫柔說:“拿來炒菜吃,可好吃了,你吃過嗎?”

  丁叮當接過夏姑拿來的魷魚仔,摸了摸問:“這個是死的嗎?”

  夏姑看她長得好,人也有趣,還是耐心笑著點點頭,誰料她把手裡魷魚仔扔回了夏姑手裡,嘴巴裡喊:“死了有什麽好玩的,我走了!”

  說完一溜煙,人不見了,夏姑看這姑娘已然成年,心性卻和孩童一般,心裡感歎道:這是誰家的女兒,養成這樣,都給寵壞了,過兩年嫁出去,男方可要倒大霉。

  丁叮當吹著水鳥,跑了一陣,東看看西看看,突然看見前方地上有一隻黑色的鳥,兩眼凶凶的,嘴上長著一撮黑黑的毛,走起路來左搖右擺,很是神氣,她覺得這鳥好玩,就去嚇它。

  黑鳥看到有人嚇他,不僅不怕,還氣勢洶洶追上去啄她,嘴裡說著人話:“你好!吃了嗎!”

  丁叮當哪裡見過會說人話的鳥,喜歡得不得了,就跟這鳥你追我趕玩了很久,黑鳥見打不過她,撲騰了翅膀,鑽進一個胡同裡想逃走。

  丁叮當連忙追進去,裡頭有幾個賭錢的流氓,看見一個絕色的小丫頭跑進來,臉上帶著明媚陽光般的甜美笑容,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讓人忍不住想去摸摸看,她一笑,潔白如珍珠的牙齒露出來,無比可人。

  其中一個流氓看呆了,癡笑著,攔住丁叮當的去路問:“小妹妹,想去哪裡啊?”

  丁叮當看黑鳥跑遠了,心裡著急,左手用力一掰,把流氓的手給扭了過去,登時疼得哇哇大叫,另外一個流氓看到了,衝過去想掐住丁叮當的手臂,去摸她的身子,一雙眼睛看得都直了,口水快要流淌下來。

  丁叮當十分厭惡這人的眼神,伸出雙指一戳,只見那流氓雙眼中血水冒出來,眼睛已經被戳瞎了,在地上亂喊亂叫,疼得直打滾。

  其他流氓一看這情況,嚇壞了,想著跑去其他地方叫人,盧學川在路口冷冷看著,朝遠處一個便衣保鏢點了點頭,那便衣轉身離開,去追那幫流氓去了。

  丁叮當見把人弄瞎了,驚恐萬分,不知所措,見盧學川在路口看她,就跑過去問:“白臉,外公外婆知道了,要罵我的,怎麽辦?”

  盧學川拿出帕子,讓她擦乾淨手裡的血,安靜地拉著她走開了。走到一間小店前,才緩緩道:“你記住,誰先動手侵害別人,那誰就是壞人,你懲罰壞人,就是好人。你沒做錯什麽,你外公不會說你的。”

  丁叮當還是有點慌亂:“那人的眼睛,還能長好嗎?”

  盧學川回答:“他眼睛長好了,又出去害別人,那你希望他好起來,還是再也不敢出去害人呢?”

  丁叮當感覺盧學川說話好有道理,立馬解開了心結,有點緊張說:“讓外公知道了,他真不會罵我?”

  “你一會兒直接跟你外公說,如果他不怪你,以後你就要聽我的話。如果他罵你了,我願賭服輸,你想要什麽,我買來補償你,這樣可以嗎?”

  “白臉,你說話有道理,又講公平,我這就去問問我外公。”

  丁叮當氣得鼓了個腮幫,跑去剃頭攤找丁楚,鬼鬼祟祟扒著丁楚的耳朵說了半天,丁楚隻摸了摸她的頭,說了句:“你去玩吧,沒事了。”說完看向了盧學川這邊,盧學川點了點頭回應,丁楚依舊安心躺下了,繼續讓剃頭師傅給自己刮胡子。

  “白臉,你說對了,外公沒罵我,你這人懂道理,我以後都聽你的。”丁叮當插個腰,神氣活現,盧學川笑笑說:“那跟我走,我帶你去商店買東西,再去戲院裡看戲,這裡不好玩。”

  丁叮當頭一回逛街就掃了興,氣得不輕,當寶貝一樣收好了水鳥哨,對著菜市街的街面剁了一腳,凶道:“一點都不好玩,下次不來了!”

  丁楚修好了面,用余光撇了一眼外孫女,被白鷺帶著走了,又照了照鏡子裡的自己,摸出一張大鈔給了沈師傅。沈師傅見找不開,跑去對面的攤上兌零錢,回來給丁楚找了錢,笑著說道:“理乾淨了,再看客人您這張臉,英偉不凡,氣度不像常人啊!大膽問一句,您多大歲數了?”

  丁楚照著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和藹地笑說:“五十多了。”

  “啊?看著這樣年輕,竟比我歲數還大,雖然我不是看面相的,但我喜歡聽戲文,看您樣貌堂堂,像是古代領兵打仗的大將軍。”

  丁楚見他這般說,跟著沈師傅一起笑起來,說了句“頭髮都白了”,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來,隨口問:“剃頭師傅,說起看面相的,有個算命的張大哥,還在這裡嗎?”

  沈師傅一聽,客人對這裡熟悉,指著街尾那邊說:“還在,街後面擺攤呢!”

  丁楚微微抱拳,說了句:“謝了,走了!”

  “您走好,下次再來!”

  丁楚看看身邊來往的過路人,無一人認識,心裡惆悵,板了個臉。走了沒幾步,看到一個小樓,寫著【亞逸街菜市場管理所】,往裡頭看了看,沒什麽人。又一瞥,停住了,看見門房裡,有個古稀老人,戴個眼鏡正在看報紙。

  丁楚雙眼笑如桃花,嘴巴裡下意識說了一句“龍師傅”,也不發出聲音。

  這邊龍爺爺好像感覺到什麽,右手端住了眼鏡架子,朝街面上看了一眼,看到丁楚筆直站著看他,臉上樹皮一樣的皺紋,忽的抖了一抖,再看時,只有來往的行人,不見了丁楚的身影。

  張半仙正坐在算卦攤上打瞌睡,感覺攤子前有人叫了他一聲:“張半仙,還在呢?”

  張半仙隨口回道:“下午就回去,楚霸王,近來可好?”

  “好,好!要下雨了,早點收攤,走了!”

  張半仙“唉”應了一聲,突然一個激靈,楚霸王回來了!立馬站起身來,朝著走遠的身影,大聲問道:“楚霸王,不來我這裡坐一坐嗎?”

  “不了,你算得太準了,再不敢來你這裡坐了。”

  張半仙站著呆了許久,雙眼有點紅,想了一會兒,從卦盒裡拿出骨片,朝著桌上的八卦圖扔了下去,嘴裡喃喃說:“還和之前一樣,退一步海闊天高!”他望著丁楚離開的方向,輕聲說:“不去管那沉冤得雪,對錯是非,只顧做自己的霸王,不好嗎?”

  張半仙眨了眨眼,搖頭晃腦唱出了京戲《垓下圍》裡的幾句唱詞:

  孤家用兵勇無對,

  百戰百勝逞雄威。

  老天不把人意遂,

  九裡山前被賊圍。

  龍山廟大殿,見空正帶著幾位和尚閉眼打坐念經,這天廟裡香火鼎盛,來往燒香拜佛的人頗多,這時有一人撲通跪在蒲團之上,嘴裡念念有詞:“願佛祖消我罪孽,弟子知錯。”

  見空聽這聲音很是耳熟,睜眼來看,不是別人,正是那南洋黑道楚霸王丁楚,被驚得一下起身,站在丁楚身後,沉默不語。

  丁楚起身再拜佛像,拜完轉身,微笑叫了一聲:“見空師兄。”

  見空也笑著看他,雙手合十道:“丁師弟,你回來了!”

  說完這句,見空緩緩走到和尚打坐的地方,朝著一位枯樹面皮,矮小如猴的瞎眼和尚耳語了幾句,又過來對著丁楚說:“師弟,我們去後院說話。”

  兩人行至後院,後院滿地都是落葉,見空先開口說:“我當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丁楚忙問:“師兄,你們都當我已經死了,對吧?”

  見空點了點頭,看著丁楚問:“那些事情,墨門裡都查清了嗎?”

  丁楚答:“查不查清,我都被關了十八年,手底下的冤魂多,又殺了同門的人,剛好贖罪。佛祖看我贖得差不多了,就放我回來了。”

  見空看上去很高興,帶著丁楚去石墩上坐,又緩緩道:“你看見剛才我說話的那位師弟了嗎?”

  丁楚點了點頭,見空笑說:“那是螻蛄草!”

  “哦?他居然還活著!”丁楚大驚。

  “前不久,螻蛄草為救兩百多人性命,去做了一件善事,回來差點死了,雙目失明躺在床上。我每天陪著他,到這個院子裡走走,等走到了第十天,我問他,可曾見過地上的落葉,他說他看不見。於是,按照師傅跟我們說好的,我親手為他剃度,了卻他一世夙願。那天,他哭著說了一句話:佛門為十方善人而開,也為度十方惡人而開,我佛慈悲,不舍眾生。”

  “師兄想說什麽?”

  “我想說,佛祖不會把贖罪看成是一種交換,但我佛會給任何人機會回頭,能不能把握住機會,要看個人的造化。”

  丁楚想了一想,沉下了臉,過了半晌說:“我這次回來,是來穩局勢的,不是來報仇。”

  見空還是笑著問:“南洋眼下太平,穩局勢從何談起?”

  “烏鷺棋社這幫小人,滿肚皮的權衡之術,就知道拿人做替罪羊,只要他們在一天,這南洋百姓就過不了好日子。”

  見空問:“你來我這裡之前,有去過別處看看嗎?”

  丁楚歎了口氣說:“去過菜市,已經沒什麽人認得我了,我第一個,就來找的你。”

  “菜市,比之以前,是更好了,還是更壞了?”

  丁楚懊惱起來:“底層的人,就是被那些玩弄權術的人耍來耍去,騙來騙去,好又能好到哪裡去,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見空一雙眼,鋒利看向丁楚,堅定地說:“丁師弟,以前我就說過,你是我見過最有慧根的人。願你慈悲為懷,因果循環,冤冤相報的道理,我知道你心裡十分清楚。”

  丁楚點了點頭,悲傷地說:“女兒、女婿被我害了,我明白。你剛才說,螻蛄草是做了一件善事,方才入了佛門。我回來也是要做一件善事,造福所有華人的大善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希望師兄也能理解我。”

  見空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經,說:“你想好了,決定了,我並不會攔你。”

  “好!”丁楚站起來,朝著見空鞠了一躬,朗聲道:“我知道師兄,雖為佛門開悟,但骨子裡還有江湖人的血性,你說不攔我,我就先謝過。我再問一句,如果我要世上再無烏鷺棋社,你會不會幫他們。”

  “自從你走的那天,我再沒有參與過烏鷺棋社的事情了。”見空說道。

  丁楚雙手抱拳,彎腰行了一個大禮道:“師兄通達世事,心如明鏡,謝師兄!”

  見空心裡大概明白丁楚此番重回南洋的目的,也起身說話:“今日之烏鷺棋社,不比從前,徐為通曉大義,烏鴉宅心仁厚,老衲想和你一同去一趟,兩方說明白了,正大光明的商議。”

  丁楚道:“我正有此意,不過不勞師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紹興師爺此刻,正焦急等待阿南回來,前陣子螻蛄草回了龍山廟,三位受傷的黑鴉刺客,被小乞丐收了,進了丐幫。眼下烏鷺棋社空空蕩蕩,幾日裡,一個訪客都沒有,再加上幾天的大雨滂沱,後花園裡花草凋敝,一派淒涼的景象。

  突然間有人敲門,下人來報,說有客來訪。師爺心下好奇,出了帳房,走去前廳,只見中堂兩張太師椅,其中黑玉石鑲嵌的那張上,坐著一個人,正是丁楚。

  丁楚見到徐為,開心喊道:“小師爺,我回來了!”

  徐為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該是喜是悲,腦中仔細一想,丁楚能悄無聲息來到南洋,肯定又是白鷺所為,一下不知如何開口才好。

  丁楚從太師椅上跑下來,摸著徐為的肩頭,仔細看他,臉上流露出難過的神情,低聲問:“徐為,你怎的如此蒼老?”

  徐為聽他這樣說,熟悉的語調,熟悉的關愛,頓時心頭一熱,雙眼含淚,叫了一聲:“丁師兄!”

  丁楚見徐為開口叫他,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問:“孩子多大了?”

  徐為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說:“尚未娶妻生子。”

  丁楚聽到這句,生氣地掉轉頭,背著他罵道:“我外孫女都十八了,你見過的,那個小胖子,如今長得很好看。徐為,為了這個破地方,你這樣子值得嗎?”

  “丁師兄,此番來,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徐為突然冷靜下來,這是一種陌生的,連徐為自己都很陌生的冷靜。

  丁楚一聽,轉過身歪了個頭,不解地看著徐為,生氣道:“見空說你心存大義,我那時蒙受冤屈,只有你們幾人敢站出來為我說話,現在我覺得你和方黎那幫人,一模一樣!兄弟的情誼聊了不到兩句,就要聊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徐為,你為什麽也變成了那個樣子。”

  徐為心裡羞愧,用力握緊了手中折扇,靜靜說:“你這次回來,我一點風聲都沒收到,是白鷺放你回來的嗎?”

  丁楚哼了一聲,用清脆的聲音不屑問道:“你是指哪個白鷺?”

  徐為心中一驚,知道盧學川已和丁楚見過,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

  只聽丁楚又說:“方黎已經死了。”

  徐為冷冷問:“你殺的?”

  “我倒想殺,不過那個小白臉先殺了人,再來找的我。想來也對,要是我殺了,這輩子都說不清了,哈哈哈!”

  “他請你回來做什麽?”

  “兩件事,烏鷺棋社退出,碼頭物歸原主!”

  丁楚一臉正色,和徐為四目相對,肅殺的氣氛在整個棋社大堂蔓延,無聲的緊張,仿佛一根細線,讓人無法呼吸,不敢觸碰。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