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在大樹下的青年人突然醒了,路北簷離他僅僅四五步遠,可是他卻無視路北簷。
那青年人望了望天,然後將手中書卷仍至一旁,翻了個身,繼續沉沉睡去。
突然草叢中鑽出一隻野狐,在那青年人身邊來回踱步。
這野狐通體灰黃,骨瘦如柴,似乎很多天沒有吃東西了。
而它爬到那青年人身上開始搖晃著青年人。
“嗯?”
青年人揉了揉眼睛,看到身上有隻野狐,似乎並不驚訝,“你來啦,有什麽事嗎?”
那野狐竟然口吐人言,道:“我打聽到了今年鄉試的試卷所在。”
青年人點點頭,道:“好,你快去看看裡面的試題。”
“只是那裡守備森嚴。”野狐撓了撓頭。
“你若助我平步青雲,事成之後我助你修煉出第二條尾巴。”
“好,那你記住,如今第二條尾巴生長的契機已到,我需要壯年男子的精魂。”
“小意思,等我當上這伸山縣的縣太爺,這方圓百裡,任你享用。”
野狐點點頭,狡黠地笑了笑。
看到此時的場景,路北簷早已皺起了眉頭,他不免想起了當時看到的穿著差役服裝的鳥頭妖怪。
眼前忽地一閃,他再次墜入黑暗,這一次他的周邊出現了許多光球,他正準備伸手去觸碰的時候,卻無法感覺到自己四肢的存在。
“我,我成了這樣了?”
路北簷恍然間才發現,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光球,與周圍的萬千光點一樣,穿梭在黑暗之中,沒有盡頭。
他感知著周圍,突然一個光球與他碰撞。
路北簷眼前出現亮光。
他站在了伸山縣縣衙門的大門口。
此時縣太爺新官上任,大門口都是前來伸冤的民眾。
“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上次那個縣令不管我們,這次來的該不會了吧。”
“希望能是個好官哪。”
路北簷盯著大堂之上,新上任的縣令正是剛才大樹下與野狐對話的青年人,只不過此刻已經兩鬢微白,似乎已經過了多年時光。
縣太爺坐在大堂之上,整理了自己的官帽,然後威風凜凜的向下發話:“下一位。”
一位農家少婦跪在堂前,哭泣道:“大人,我要狀告楊家老爺,楊德玫。”
“你狀告他什麽?”
“民婦是李家新過門的媳婦,我丈夫租用了楊家的土地。那日楊德玫帶人來我家收租,看上了民婦,竟然讓手下人把我公公婆婆和我丈夫綁住,他到房間裡強暴了我。我丈夫拚命阻攔,最後竟被他的手下活活打死,大人,您一定要為民婦做主啊!”
說完,那女人“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長跪不起。
端坐在堂上的縣太爺似乎並不為所動,他拿起桌上的一張名單,在上面尋找著楊德玫的名字。
這張名單是師爺早上交給他的,凡是名單上的,皆是在前一天挑著黃金細軟來到縣衙打過招呼。
縣太爺找到楊德玫的名字之後,微微點點頭,對堂下婦人道:“本官深知你的委屈,可是本官也不能聽你的一面之詞啊?”
“這樣吧,本官著你到內堂,讓人檢查一下你身上有沒有掙扎的痕跡。”
她有些猶豫,但是為了死去的丈夫,還是答應了下來。
路北簷走上堂去,看著縣太爺手中的名單,其中大多數都是伸山縣城以及周邊村落裡的富紳,有的名字還多次出現。
“啊——”
一聲哭喊的慘叫之後,那女人衣衫不整地跑出來,一頭撞死在門口的石柱上。
一個差役整理了一下褲子,從裡面探出腦袋,望向縣太爺,小聲喊了一聲“爹”。
縣太爺無奈地望著他,搖了搖頭,宣布道:“這女子誣陷楊德玫不成,自覺慚愧,在堂前自殺,至於她那丈夫,剛才的屍檢結果剛剛送來,結果證明她丈夫死於心病,與楊老爺無關。”
“好了,下一個。”
堂下諸人面面相覷,好多人聽此結果,口中小聲謾罵,然後退後離去。
夜晚,衙門口早已無人,周圍空蕩蕩的,一切就跟他那天去縣城衙門的場景一模一樣。
大堂上,師爺從裡面走出來,兩根碩大的狐尾在後面拖行。
“老爺,今天賺了多少?”
縣太爺掐指一算,歎了口氣道:“昨天那些人送來的大概有三百兩,除去今日拿去上下打點的兩百兩,也才賺了一百兩左右。”
師爺笑了一下,安慰道:“老爺,這才第一天,咱們把上面打點好,來日方長嘛!”
縣太爺撚著胡須點了點頭,師爺突然單手向外一招,一個美豔的女子從堂後走到縣太爺身旁,隨後師爺隱身退下。
路北簷早已攥緊了拳頭,正當他準備冷不丁地給那縣太爺一拳時,他的身體重新置於黑暗之中。
當光球再次碰撞,路北簷再次見到師爺,這一次只有師爺一人。
師爺正與一個蛇妖對話。
蛇妖開口說道:“乾爹,我的仇家土蟒似乎受了傷,此刻正鑽在一個農戶家的土地下修養。”
“放著吧,我可沒心思管這些小事兒。”
“乾爹,這土蟒天生頭生一角,是個極品大補之物,似有成龍之兆,您要是吞了它,這第三條尾巴怕是立即就能長出來。”
師爺一聽此言,瞬間兩眼放光,道:“好小子,帶我去。”
那蛇妖有些為難,道:“乾爹,恐怕要做些準備,要不然以您的實力,真不一定能拿下它。”
“這麽厲害?讓我想想,對了,我前些年偶然得到一個陣法,只要將它圍在陣中,那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它。”
“好,乾爹,我先把位置告訴您,您聽說過路北簷嗎?”
“是七年前,神鳥降臨的那家嗎?”
“乾爹好記性,正是那家。”
“什麽神鳥,不堪一擊,我誘妖獸下山,本想兩敗俱傷,我來將兩者吞噬,沒想到那狗屁神鳥被一口就吞了。好了好了,我認識他家。”
“乾爹,我聽說那小子他爹有點身手,我先找人把那小子的爹給抓了。”
師爺點了點頭。
破廟裡,路北簷父親一個人被綁在柱子上。
夜幕降臨, 一聲狼嚎打破寧靜,隨後陰風陣陣襲來。
路北簷時隔多日終於再次見到了父親,他快步上前,準備替父親松綁。
但不知何時,師爺與那蛇妖已經站在破廟的一個角落裡了。
蛇妖笑道:“乾爹,這就是路北簷之父。”
“好,很壯,不錯的材料,可以供我食用。對了,改天把路北簷母子倆也給除掉,免得給我鬧事兒。”
蛇妖點頭稱是,隨即識相地退下。
師爺褪去渾身衣物,顯化出狐妖真身,此刻看它的體型,比剛見到的那個瘦弱的黃狐要大上四五倍。
它的兩條尾巴在空中蕩漾,吸收著月光精華。
大口一張,它開始吸取路北簷父親的精魂。
“爹——”
路北簷心中的憤怒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不顧一切地衝向破廟之內,掄起雙拳,捶向妖狐的腦袋。
“呀——”
面前,一個手掌擋住了他所有的力量。
當他的力氣用盡,理智稍稍恢復之後,他顫抖地向前望去。
剛才的破廟早已消失不見。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穿著華麗,此刻正緊握著他揮舞出去的拳頭。
而路北簷現在所在的,仍是大山之內,在母親沈翠身旁。
“我叫燕離,這是我的老師,司空星羽。”
路北簷看了看不遠處的高個子的俊朗男人。
看那男人面相,也不過十六七歲,只是連路北簷都能看出來,這人面無血色,印堂發黑。
他渾身病態,似乎活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