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亮的女高音似神明擂鼓,擊破秋日蕭瑟。
“下雪啦!”
九月沉雪,他早醒了,且手上還抻著一片似雪冰晶。
“不是天意麽。”
他呢喃著望向天穹,萬裡無雲。
“那麽,你生氣了麽?”
“天?”
自然不會有人回應他。
推刀出鞘,刀刃深白勝雪,刀光冽,似要斬破世間。
橫刀向穹,他沉思片刻。
“斬天壹式——破穹封魔斬。”
然後他又極其小聲地嘟囔了幾個字,細若蚊蠅。
一刀揮出,天穹即裂,無垠雲海,頃刻融匯,頃刻滅之。
雪霎時停下,天色回歸常態。
雲端翻湧變幻,似人那不定的心神。
終究歸於平靜。
“莫生氣,我意如此。”
雲霧繚繞,散去。
天地一片寂靜。
“哎,雪怎麽停了?”
婦人發自內心的疑問。
拔刀之人默默地坐在床頭,似乎什麽也沒發生過。
叩門聲響起。
“阿知,起床咯!”
“來了。”
他清冷回應道。
但他反而重新躲回床被中,舒適地閉上雙眼,享受難得的回籠覺。
少年,最值得暢意的,除了心中所愛,還有無憂無慮可以賴床的時光。
也便是如此這句話,他記在心頭,也做出行動。
那一片冰晶,被他隨手撚滅,其中的冤屈,消散無蹤。
所謂九月沉雪,沒了那怨念的源頭,也本該不存在於世間。
於是這場奇怪的秋日雪景便消散了。
雪還沒下多少,道路上只有薄薄一層白霜。
現在沒再下了,等會余下的那些自然消融,母親也便不會讓他去將門口周圍積雪掃起。
那也便少了一個打攪自己睡覺的理由。
如此甚好。
否則,只是深怨積雪,只是蒼天震怒,又如何能夠讓他動身。
一切與他相關,又與他何乾?
終究不過是這樣,那些,人間凡塵的喧囂,聽久了,會犯困的。
門外雪消,一行人影綽綽出現在清冷的天邊。
走得近了,才看得出一些根腳。
兩書生,一鏢人,一俠客。
奇怪的組合。
再離得近些,又發現那小小一堆人又分出了兩個陣營。
兩書生依偎著遠遠走在後頭,互相竊竊私語。
俠客昂首挺胸走在前頭。
鏢人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這幾人在那極遠的地方渺小如一粒芥子,只不過幾分鍾的短途跋涉後,也便顯出原先的大小來。
俠客拎起那隻粗壯的手臂,大咧咧地砸門。
“店家,來生意咯,出門迎客!”
兩書生直蹙眉,指指點點評論著什麽,鏢人只是拉低了帽簷,一言未發。
“哢嘣!”
棧門塵封了整個盛夏的痕跡迎著棗陽綻放,那是一抹抹帶著些許虛幻意味的塵埃。
“咳咳!”
俠客瞬間便吃了無數灰塵,整張人臉化成一堆黢黑的黑炭。
其余三人驚愕之余,捂緊口鼻連退幾步。
門內婦人探頭一看,望見一塊黑炭精,頓時大吃一驚,不由得驚咦出聲,只是定睛一看,才勉強看出一個人形。
“客官,您,可是個人?”
俠客強行壓下心中翻濤倒海的罵人衝動,黑著臉解釋道:“店家,你家門店,有些灰啊。”
“哦哦,客官抱歉,裡面請裡面請。”婦人一點就通,帶著些許尷尬地招呼客人進棧。
一行人陸續向著棧裡走去,床上已睡沉的少年兀然睜開雙眼,精芒四射。
這兒的盛夏過了,也便來到一片寂寥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