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蘭木加的話,我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去消化。
縫隙外面的夕陽消失,天色已黑。
我們用僅剩的火炬生起了一堆火。
而在一旁,那些怪鳥傻傻地離著老遠興奮亂跳,還怪好玩。
聽蘭木加說,這些鳥怕光的原因,是因為跟著他跟習慣了。
這些鳥晚上會飛出去自己找蟲子吃,白天就會在我們剛下來時那個幾乎看不到光的地方睡覺和陪著他。
自然而然就缺少了見到陽光的時間。
還有就是這些鳥天生對光源敏感,所以先天加後天的影響下,這才變成這副模樣。
“我現在回答了你們的問題,你是不是也該回答一下我的疑問了?”
我啊了一聲,“您說!”
“我想知道德仁這小家夥現在怎麽樣了......”
“你說的是德仁喇嘛吧。”刀疤接話。
“他跟我們說起過你。他在回去後就繼承了你的衣缽,在寺廟裡面潛心修行。對了對了,還收了弟子。”
“我們出發前,他還讓我們留意。如果能看到你的骨灰,讓我們帶回去。”
蘭木加聽到德仁一切安好,神色松散。
“你們是因為什麽來到這裡的?”
這時,我注意到他的神色稍微有些變化。
意識到與他的交流是時候轉入主題。
“我們是前來科考的。”
“準確來說,我們替駐藏大臣和藏王前來尋找長生之術的。”
蘭木加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刀疤,最後看向小眼鏡。
“他們就安排你們三個?況且還有個這麽瘦弱的混進來?”
小眼鏡聽到蘭木加的話後氣憤不已,剛要蹦起來,就被刀疤給狠狠按住。
“你想多了。我們來的時候可是幾十個人。沒想千辛萬苦找到這裡之後,就剩下我們三個人了。”
“我們途中有生病離去的,有各種意外離去的,也有患了咳血病撐不下去離去的......”
我將一路的遭遇如實說給他聽。
“至於你說的這個人,他是駐藏大臣的人。他會推算佔卜一類的東西。”
在我努力解釋之下,蘭木加收回打量的目光。
“看你們這模樣,是絲毫不擔心走出不出這裡......”
“哪裡哪裡。”刀疤對蘭木加懷疑小眼鏡有些看不過去,開始陰陽怪氣。
“我們出不出去還不是你說了算嗎?”
我見刀疤笑呵呵地說著,連忙給他使了個注意自己行為的眼色。
可不料這小子竟然翻白眼,給我頂了回來。
蘭木加見我們休息了一會兒,就開始到處亂轉。
正當我們靠近前方的青銅門時,他急忙跑過來阻止了我們。
“要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回來!”
我聽到蘭木加的警告,眉頭皺了起來。
“前面有什麽危險的地方嗎?”
“有的!那裡面有個人。”
“還活著嗎?”我問。
“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的人,為什麽還有危險?”小眼鏡好奇心作祟,還想要向前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麽。
而這個時候蘭木加歎了一口氣。
讓我們到他跟前去。
我們三個人對視了一眼,走向蘭木加。
蘭木加見我們三個來齊後,慢慢用僅有的一隻手掀開了自己的衣服。
而我,無比驚恐地發現,蘭木加的胸膛竟然是中空的。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你還是活人嗎?”
我們三個頓時有些警惕。畢竟我們沒有見過一個人,胸膛空了,還能活下來。
“我當年為了出去,曾經盡力探索了這個地方。”
“但這個地方實在太大,也太危險了。”
“記得那天,我懷著忐忑的心情進入了你們前面的那扇青銅門。”
“然後,我看到無窮的青銅鎖鏈鎖著一個人。”
“那個人被青銅鎖鏈來來回回纏繞,他的眼睛是紅色的。像是一隻猛獸。”
“我與他對視一眼之後,腦袋裡面就開始昏昏沉沉。”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走上前去,我發覺我竟然可憐他!我想將他身上纏繞的青銅鎖鏈給拆掉。”
“好在我很快意識到不對勁,但一切已經太晚了。”
“我轉過身就想要離開,但一根被掙斷的鎖鏈很快就向我穿來。那條鎖鏈貫穿了我的胸膛。”
“我意識開始模糊,感覺到身邊很冷。但我拚著最後的力氣,爬出了那扇青銅門。”
蘭木加神情冷漠。此時此刻我竟然從他的身上聞到了一股奇怪的異香。
“那你豈不是已經死了?”刀疤突然問了一句。
但刀疤這不問還好,一問就出大事兒了!
蘭木加原本很平靜,但聽到自己其實已經死去的消息後,整個身子直挺挺,目光空洞地看著我們。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見下一刻他的身體就像一個圓寂的高僧一樣,慢慢蹲坐下來,直至一動不動。
我們三個在他身邊左敲敲右問問,卻發現蘭木加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刀疤膽大,將手指放到蘭木加的鼻子前。
突然刀疤將手抽了回來。他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跟我們說,蘭木加竟然死了!
“他死了?”小眼鏡張大嘴巴,眼前的事情正在衝擊他的三觀。
我將手放到蘭木加的手臂上,發現他不僅沒有脈搏,連最基本的血肉和紅藍色血管都沒有。
他有的只是骨頭,以及骨頭上新生長的類似於膚色的木質軟皮。
“他不僅死了,而且很可能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死了!”我用一種很肯定的語氣回答。
“那咱們之前見到的難道是鬼?”
我第一次見小眼鏡和刀疤有些害怕,這種害怕不是挨打之類的害怕,是從心底裡面蔓延而出的害怕。
他們將手中的火折子熄滅,又將僅剩的一個火炬點燃,讓我們在偌大的洞窟內不至於兩眼摸黑。
我們三個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接下去到底要做什麽。
按照蘭木加的話,水下的通道都已經被堵死了,而前方擋路的青銅門裡面又有怪物。
貌似擺在我們面前的只剩下從地洞裡面走出去,然後從外面雲霧和狂風雪山上爬出去。
“禦哥,雖然蘭木加說青銅門裡面很危險,但那都是他的一面之詞。”
“我們現在手裡面有槍,說不定到時候我們輕輕松松,隨便就能把那怪物給一槍崩了。”
“你在說什麽胡話!”
我敲了一下刀疤的頭,“我們先看看暗河的情況,如果暗河真的出不去,那我們就從上面出去。”
“這個青銅門,能不動就別動。不管是古象雄還是羽民的東西, 都太危險了。咱們來到這裡,還是謹慎一些好。”
“行,禦哥,我們聽你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我和小眼鏡把蘭木加的屍體搬到青銅門附近,本想把他埋了,但奈何這裡全是石頭。
“回去吧,看看刀疤在暗河發現什麽沒有。”
我們用火炬照著腳下,慢慢來到刀疤豎起的火炬旁邊。
“刀疤,那邊情況怎麽樣?”
“小眼鏡,禦哥,這邊還真他娘的跟蘭木加說的一樣。河道太窄了,根本出不去。”
刀疤一邊回走著,一邊抱怨著。
他回到岸上之後,背起自己的行囊。
但恍惚間,我看到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背包裡面漏了出來。
我打著火折子上前,卻發現這東西竟然是炸藥棒!
“炸......炸藥棒?刀疤你是怎麽弄到的?”
刀疤靦腆地嘿嘿笑了兩聲。說他一路上愛收屍,啊不,收集。沒想到不知不覺就收了這麽多。
刀疤說著,順勢將自己的背包打開。
我和小眼鏡向裡面探頭一看,差點沒被嚇暈過去。
他那背包裡面,只有一小半是口糧,剩下的全都是炸藥棒!
“刀疤,你隱藏挺深啊!”小眼鏡驚魂未散,快速跟刀疤保持距離。
“你你你,你走啥?我難道還會拿著炸藥棒轟你啊?”
刀疤見小眼鏡這麽見外與他保持距離,他就拿著大半背包的炸藥棒跟了上去。
“你別過來啊!!!”
那一刻,小眼鏡的驚恐聲響徹整個山洞。